第40章 第 40 章
四人互相對看了一眼,均未動。
其中一人餘光掃到朱瞻圻,橫笛于胸前,悄然轉過身去,左手背于身後,先為自然五指并攏,後漸握成拳。
那名黑衣死士,目光閃了閃,手指摳向領口,用力一撕。
“嘶”幾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傳出,四人動作一致,同時滑下幾片碎料踩于腳下。
而一直站在外面值守的□□兵,見此情景,都面露驚色,互相看着示意花廳之內,最無權勢之人,卻是個不可小瞧的人物。
施雪菲見四人雖已赤膊上身,但執劍的姿式并未有改變,誰若近前,定斬于劍下。
“放下劍。”
花廳之內的人,連秦王都側目,李公公和丘世田已按捺不住要出言喝止。
卻在擡眼間看到朱瞻圻将執于手中的玉笛抽回腰間,兩人忙将前探的身體收回,明明已踏出腳,在最後一刻方向改變,一動不敢動的站在了朱瞻圻兩側。
“嗆啷”一聲,四道白光在衆人面前劃出一道弧線,一下插進了青銅劍鞘,如游龍入水,枭首入淵,斂了鋒芒,但留不可明說的餘威萦繞在衆人的心間。
待到此時,再無人羨慕前去查看四人刺青的人,他們看施雪菲的眼神,轉而成為了,如看一只投入餓狼猛虎的迷途呆傻羔羊。
紀元彬悄然背劍于身後,無聲無息的跟到她近前,她竟然也無絲毫的察覺。
朱瞻圻笑看施雪菲一步一步走到四名死士面前,眼角斜向紀元彬,莫名的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隐隐撲來,紀元彬的眼中閃出的不是果決的殺意,更不是那幾年,一起在軍營裏歷練時的熱血沖動,只有一絲隐忍不發的沉穩與但凡施雪菲有差池,他定會刀山火海的與之共赴的坦然。
在場的人,誰都知道漢王府所訓的死士,決不能容人近身,如若有人近前,定是對方找死。
而這事,唯獨施雪菲卻偏偏不知。
秦王雖有不忍,但轉念想到施雪菲能揭了朱瞻圻門下死士的衣服,讓他在衆人面前出醜,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讓個弱女子替男人做了男人們不敢做之事,心底還是有些悻悻的。
施雪菲立于四人身前,擡手在空中,食指劃了個圈兒。
四人困惑的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回施雪菲,不明其意。
“背過去。”
施雪菲嘆了一聲,這種智商還作殺手,怪不得柳如歌能讓那人死得神不知鬼不絕的。
四人不動,都看向朱瞻圻。
朱瞻圻目光悠遠的看着外面已漸暗的天,向立于外面的館長使了個眼色。
很快,幾個小厮送進的燭火,而他眼底卻越發晦暗不明。
“現在如果不聽她的,就像是做實這四人跟那死了都是我漢王府有關。”
他淡淡的道。
四人目光突變,低頭沉吟片刻,其中一人先側了身。
就在這時,館主安排放于桌前的燭火突然一亮,花廳之內,已白日無異。
不等施雪菲回過神,突然覺得眼前揮出一片銀色的光芒。
芒尖在空中飛出一道幾道光,在熱風氣浪之中,生劈出四片豔麗無比的紅,銀光裏橫生出的四片血紅,以詭異的快,閃過衆人的眼前。
眼力再快,也快不過劍尖一削一挑,如片魚般将人身體上的皮膚掀掉。
而四片皮膚被一柄劍貫穿而過,銀龍鑽血簾般,于空中分割成數塊,剛欲落下又被劍尖切入,原是拳頭大小,立時成了星星點點的紅。
不等衆人撤身躲避,血雨夾着腥味直撲周遭的燭火。
一片皮肉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
照亮百尺華室的燭火,霎時泯滅,陡留下一縷青煙騰出一絲熱氣。
紀元彬只覺得人影掠出。
他出手一抓,一只光滑的手,握于掌中,但耳邊傳來一句:“想她死嗎?”
他立即回身不再去追。
“有刺客。”蘇勝知後知後覺的喊了一嗓子。
紀元彬已将手中火折點燃,頓時暗下的花廳有了一點光。
火花直射朱瞻圻和朱瞻基兩人的眼底。
一個執劍,一個揮笛,似有大戰一觸即發。
原來死士現身,只是為了制造花廳的混亂,為的是讓所有人都只顧着查死士的身份,而忽略了秦王的安全。
而燈滅就是信號。
四劍齊發,直逼秦王。
蘇勝知孔武有力,卻不知道以一人之力只能擋下一劍,于真奮力救主,也擋下一劍。
餘下兩劍,秦王可以憑自己的實力再下一成。
最後一劍只怕是無力回天,沒有人能替他去擋。
命畢竟是自己的。
那些個榮華富貴只是這一世的,又不能帶走去閻王殿。
一直心思全在看男子身材如何,順便了解一下漢王府死士刺青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精妙絕倫的施雪菲,不知道哪根筋不對。
居然以肉身擋劍,且完全沒有章法,以擡頭挺胸之姿,慷慨赴死之态,迎劍上前。
劍尖破膚而入,透骨時,連痛感都沒有。
四名死士,三人苦鬥,只有他一劍刺了個女的,還是個身嬌體弱的那種。
兩人只對視一眼,死士拔劍而出,第二劍,又刺了過去。
施雪菲雙眼一閉,完了,這回當真報效國家了。
“住手!”
耳邊傳來朱瞻圻怒喝之音。
死士們從小陪着朱瞻圻一起長大,對他言聽計從,為他號令。
雖劍已出手,劍尖還是偏了一分。
施雪菲心中又一抖,我的臉,媽呀,不如讓我去死。
腰間一股力量突現。
黑色的緞錦擋在了她的臉上,劍又慢一分,破開錦料之時,一條玉帶,如黑龍出世橫卷于劍,以帶器擊在劍尖之上,劍尖斜刺過去,一只男人的手刀劈到眼前,握住劍尖,她則在千鈞一發時,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拉向了一邊,臉于劍身又錯開一分。
“撲”冰一樣的白色閃電般貼面飛過,眼見劍身沒于男人的掌中。
死士已知勢去,卻橫目向一邊的施雪菲,突然發力,寸勁這下劍身斷為兩截,他執着斷劍直撲秦王而去。
施雪菲的身體跌到地上,看着眼前刀光劍影。
外面的侍衛,一個個拔劍将花廳的前前後後圍得密不透風。
這哪裏是宴請,二龍館內,秦王早就布下了伏兵。
只等朱瞻圻不請自來,柳如歌殺掉的死士,只是這場戲的一個開始罷了 。
施雪菲都能想到的,朱瞻圻自然不會遲鈍到現在不知。
他一直握着玉笛,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
任由鮮血如雨,人命似飄萍。
此役必敗。
他一襲錦袍,血光點點,燭光在他的眼裏如寒星墜天。
一名死士,身染紅血的倒在了他的腳下,沒有恨也沒有怨,竟然生出一絲笑意。
随後,将手中的劍橫于脖間,一片紅色奔湧而出,澆在朱瞻圻的長袍之上,分外糾心。
最後三人被副退到了一解,燭火映着他們滿臉的血,有人輕咳一聲,便吐出一口血水。
蘇勝知和于真都護在秦王身前,只聽到人群之中有人道:“漢王府造反!”
所有人都向朱瞻圻看去。
施雪菲縮在地上,看到那三名死士明知已寡不敵衆,今日非死不可,也未向朱瞻圻這邊躲,反而三個擠在另一邊,似是要跟朱瞻圻撇清關系。
而聽到此話的朱瞻圻,銀靴點地,身子一躍而起,看不情他要做什麽,但聽到一聲笛音傳出,三名黑衣死士喉間噴出血水。
各自嗚嗚了兩聲,身子矮了下去。
衆人絕計沒有想到,死士居然一句話不說,就自行了斷了。
而一直在外拼殺的丘世田和李公公擠入花廳,看到朱瞻圻後,四處搜索死士的蹤影。
直到四人連同之前那具屍體都在,也就不再緊張,反而放松的将劍垂下,丘世田道:“誤會一場。”
李公公則低頭走向朱瞻圻,沉默的立在他的身邊。
蘇勝知叫罵道:“人都是漢王府的,怎麽能說是場誤會!”
施雪菲聽了,直搖頭。要說漢王府帶着死士在身邊,秦王不也布下了重兵。
這裏少說有二十幾名神機營的侍衛。
人數上就比漢王府多了幾倍不止。
且柳如歌能在神機營的眼皮底下殺人,他們也難逃幹系。
這種自己先做賊,又哭爹叫娘反咬一口的戲碼,真讓身為女子的她也不恥。
原本以為身為皇太孫,想來也是讀聖賢書比她看過的南京城裏昆山腔都多。不成想正人君子不過如此。
“蘇勝知,這幾人雖是死士,但也是因為受不了剝衣之辱,才會這般。何況秦王殿下吉人天相,怎麽是這種流民能傷到的。”李公公拱了拱手,将死人說成流民,也只有他能如此胡說了。
丘世田不及他嘴快,但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解釋,只得閉嘴看向朱瞻圻。
朱瞻圻目中不入一物,只緩緩看了一眼地上的施雪菲,伸手給她道:“雪菲,本王說過,由你來查,本王就信你,你說吧。”
施雪菲本以為坐在廳中看兩個王子幹架、吵嘴,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反正只要不傷自己的小命就行。
虎狼之争,誰能說得上對與錯。
可偏生朱瞻圻沒有讓她置身事外的意思。
他居然把這天下第一難的事扔還給她。
她從地上爬起,臉皮上還有劍劃過的一道淺淺的血痕。
只是破了表面,并沒有傷及皮肉,想着這張臉還是紀元彬給保下的怎麽樣也不能對不住他。
只是誰也不曾料到,不等她開口,紀元彬已搶先道:“此事因歌伎柳如歌而起,今日雖說柳如歌所殺的人肩有牡丹刺青,但誰也不能說不會被人冒充,畢竟,他是不是死士,只有漢王府才知道。而那四人,肩頭上現在又并無标記,如只看刺青标記,說他們是漢王府死士,又牽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