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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康熙帝帶着四阿哥四福晉回到京城時, 東宮已然淩亂一片。

珞佳凝進宮給太後和德妃請安順便報平安,得了康熙帝的授意,到東宮去看望太子妃——康熙帝覺得這件事和太子沒關系, 但是因為要找索額圖的證據, 必須得搜東宮。

但是這樣強力搜查後,受驚最厲害的必然是太子妃無疑。她本來什麽都不知道,卻要受到這種驚吓。康熙帝身為公公不好去多說什麽,就讓兒媳四福晉幫忙去看看。

珞佳凝到達東宮的時候, 太子妃正坐在屋子裏發呆。

原本整潔華美的院落, 此時因為院中的破敗景象而顯得十分蕭瑟,甚至有些凄涼。

那些人當真是為了搜查證據想盡了一切辦法, 不光是屋子裏所有的箱子櫃子都拆開來看了, 就連院子裏的樹苗花草都沒放過, 全部用鏟子挖了出來, 将泥土翻開來看。

不像是太子和太子妃的院落,倒像是剛剛抄家完的罪臣之家。

珞佳凝走到屋裏, 正看到了太子妃托腮從窗戶望向院中的模樣。

“太子妃可還好?”珞佳凝在她身邊坐下:“皇阿瑪讓我來看看你。他也是關心你的, 只是如今的狀況, 他不方便過來。”

太子妃笑了:“他倒是還在關心我們。”

珞佳凝微笑:“都是自家孩子, 皇阿瑪自然是關心你和太子殿下的。”

聽了這話後太子妃終于沒辦法再故作鎮定了,她忽然鼻子一酸, 眼睛就要落下淚來。

“當真如此麽?如果真是如此,他為何舍得把我們的院子搞成這樣?”太子妃雖然說話聲音不大, 卻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只不過怕旁人聽見所以故意壓着聲音:“這可是東宮!東宮!他卻弄成這樣……這讓我和太子,以後如何在宮中立足!怕是旁人都要瞧不起我們了!”

說罷,她眼睛一閉, 兩行熱淚滑過臉頰。

珞佳凝總不好說,你老公犯的事兒太大了,皇上不過是掀了你們院子而已,留着命和尊貴地位依然是不錯的。

如今康熙帝認定了太子的說法,覺得太子無辜,所有的事兒都是索額圖的錯,因此珞佳凝只能道:“太子妃莫要如此難過。皇阿瑪身為天子,做事也得講求一個證據。那索額圖做錯了事情,又藏了東西在你們院子裏。倘若皇阿瑪不讓人仔細翻找的話,索額圖讓人藏的東西留在了你們院子裏,等這一次索額圖定了罪,東西再從你們院中翻出的話,那就不是索額圖的錯,而是你和太子殿下私藏物品的錯了。”

太子妃緩緩睜開眼:“你說的,可是真的?”

“索額圖忤逆之罪已經鐵板釘釘,再無更改。他和太子殿下來往密切,也是事實。”珞佳凝道:“太子妃不如放寬心,讓皇阿瑪把索額圖私藏的東西全搜走。這樣也免得東西落在了這兒,往後還成了你和太子殿下的錯。”

這話說得太子妃心裏一動。

她握緊了四福晉的手,感激道:“幸虧弟妹與我說!若你不說清楚,我這個嫂嫂怕是腦子糊塗,竟然在怪皇阿瑪了!”

不怪太子妃既提心吊膽又心中有怨,實在是康熙帝今兒一大早回到宮裏後,竟是把太子留在了乾清宮,半步都不準太子離開。

這兩日,東宮已經被攪合的沒法住了。而如今,自家夫君又被公爹皇上給扣住。饒是太子妃努力讓自己放寬心,也實在是胸口堵了一口怨氣,緩解避開。

現在聽了四福晉一番話,她才豁然開朗,明白皇阿瑪的良苦用心。

珞佳凝微笑:“太子妃知道利害關系就好。皇阿瑪終歸是為了太子殿下好的。既然是為了太子殿下,那麽太子妃也要多多忍耐才是。”

太子妃把四福晉的話聽進了耳中,這便擦幹了眼淚,又吩咐人給她沐浴更衣。

珞佳凝看皇上吩咐的這個“差事”辦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

太子妃拉住她的手:“弟妹莫要急着離開,等會兒我們一起去見皇阿瑪!”

“好嫂嫂,我可是最近日日看着皇阿瑪的,不差這一會兒了。”珞佳凝笑道:“是皇阿瑪不放心嫂嫂,讓我來探望一下,免得你擔心太子。現如今太後和德妃娘娘都在宮裏等我呢,我若不趕緊去看她們兩位,她們又要開始擔心我了。”

聽她這樣說,太子妃就也沒有再強留。

太子妃親自把四福晉送到了東宮院門口,見四福晉走遠了,這才腳步輕盈地去沐浴更衣。

約莫到了傍晚的時候,太子妃梳洗打扮齊整,去到乾清宮給康熙帝請安。

康熙帝龍顏大悅,深覺四福晉做得十分好。

他之所以知道太子妃心中對他有怨言,便是因為他這一次回宮的時候,諸多後宮嫔妃和阿哥公主們都前來迎接,偏偏沒有太子妃和十阿哥的身影。

他便讓四福晉過去勸一勸太子妃。

如今看到太子妃主動過來請安了,康熙帝暗松了口氣——看來,想讓愛新覺羅家家宅安寧的話,還是得靠老四和老四媳婦兒。

從康熙帝回宮開始,衆人就沒有見到太子的面。

不過,因為太子在乾清宮住下後,伺候他衣食住行的宮人們都能見到他,是以大家後來都知道了他在乾清宮住着一切無恙。

康熙帝留他在乾清宮,主要是因為索額圖一案。

康熙帝将索額圖囚禁于宗人府,正嚴刑審問着,而太子和索額圖關系親近且有血緣關系,是以康熙帝留了太子在乾清宮住下。

一來是堵着太子,讓他沒機會去和索額圖的人有任何的見面機會。一來也是保護太子,免得索額圖的人再伺機找太子幫忙,讓太子去救索額圖。

說實話,太子現如今住在了乾清宮,倒是十分安穩。既不用在朝政上用心,也不用在騎射上費神,相當安逸。

就在太子正怡然自得的時候,忽然一個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讓他陡然一凜。

高士奇,進京了。

這可是索額圖的一個死對頭,兩人誰也瞧不起誰。

太子想要讓人看住高士奇,無奈他如今人在乾清宮,半分都挪動不開,壓根都出不來院子。是以急得如熱鍋螞蟻,卻也無可奈何。

消息傳到太子耳中的同時,高士奇已經進宮求見皇上了。

因為之前在江南見過面,高士奇這次上京後,直奔四貝勒府上,央了四阿哥帶着他進宮面聖的。

康熙帝聽四阿哥說他來了,當即丢下手裏的朱筆,急切繞到桌案前,開心地催促:“快讓高先生進來!”

不多會兒,捋着胡須仙風道骨的高士奇緩步走入殿內。跟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中年人,穿着青衫頭戴方巾,儒雅白淨。

兩人進屋倒頭就拜。

康熙帝忙讓兩人平身,又指着高士奇,對四阿哥無奈地說:“這個小老兒。往年朕授予他多個職務,誠邀他進京上任,他為了奉養老母屢次推卻。如今為了個文人倒是興致勃勃走了這一趟。”

康熙帝與那個中年書生玩笑道:“這樣說來,在高先生的心裏頭,朕倒是不如你重要了。”

那書生趕忙跪拜:“學生愧不敢當。”

康熙帝哈哈大笑讓他平身。

高士奇指着這個中年讀書人,笑問康熙帝:“陛下可知他是何人?”

康熙帝隐約就餓得這個人曾經見過,只是一時間不記得是在哪兒見到的了。

高士奇道:“這秦道然乃是秦觀後人,文采斐然,堪稱江南士子之首。”

秦道然趕忙拱手作揖:“實在不敢當。學生只不過是文人末流,怎當得起一個‘首’字。”

康熙帝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南巡的時候曾經看士子們辯論時事,聽過這秦道然幾句話。說得倒是很有道理,當時他還不住稱贊。彼時有人說過那位秦先生祖上是文人名家。

現在一瞧,原來就是他。

四阿哥笑道:“之前在江南的時候,秦先生舌戰群儒,場面實在壯觀。”

秦道然躬身說:“愧不敢當,算不上‘戰’,只不過和同窗們探讨一一罷了。”

兩人在這邊說着話,高士奇時不時看康熙帝一眼,欲言又止。

康熙帝見高士奇像是還有話要講,就屏退了四周的人,只留了他在屋裏:“敢問先生還有什麽要說的?”

高士奇躬身道:“還請陛下容微臣上前幾步說話。”

這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挨近了一點說了,康熙帝颔首:“你且過來。”

高士奇往前走了幾步靠近了皇上的書案,這才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陛下,微臣這一次上京,主要還是想幫陛下帶幾個證人過來。”

康熙帝:“什麽證人?”

“就是負責染那大不敬布料的匠人們。”高士奇說:“有了他們,陛下便不愁治不了索額圖的罪了。”

康熙帝将索額圖賜死,本想着是私底下給他個毒酒讓他了結算了。

畢竟那些衣裳是從太子寝殿搜出愛的,倘若鬧大了,不只是索額圖一個人名聲掃地,卻也會害得太子跟着名聲受累。

現在高士奇大動幹戈地把那些江南布坊的證人全都帶了來,赫然就是要公然審索額圖的案子了。

康熙帝一時猶豫。

高士奇細觀皇上神色,猜出來皇上應當是避諱着太子那一邊。

他雖然不知道之前在德州發生了什麽,使得換上對太子和索額圖大怒,又下令把索額圖押回了京城。但諸多事件終歸是有牽連的。

高士奇笑道:“陛下若是審這些布坊的人,便會發現索額圖靜心策劃了這一系列事情。他一個人竟然謀劃出如此多大逆不道的事件,當真是其心可誅!”

康熙帝一聽,恍然大悟。

布坊的人只會指認索額圖卻不會牽連到太子。而且,光是索額圖定制那些明黃色布料,就已經是死罪難逃。

康熙帝指了高士奇:“好!”又下令:“你明日把那些證人帶給朕瞧瞧!朕要親自審問!”

高士奇和秦道然便暫時留在了京城內。

秦道然要準備科舉,而高士奇則是被康熙帝挽留着在京任職。只是如今康熙帝在忙着索額圖一案,暫時無暇顧及給他授予個什麽職位好,讓他暫等幾日。

就在索額圖一案緊鑼密鼓審訊着時,康熙帝發現,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十阿哥了。就好似這個人忽然在宮裏頭消失了似的,不見蹤跡。

現在九阿哥已經成親,出宮立府。可問題是十阿哥大婚在即,外頭的府邸也還在修葺當中。怎的人就忽然不見了?

康熙帝就把妃嫔們叫來問話。

這個事兒,惠妃多少知道一點點,畢竟八阿哥是養在她身邊的,而十阿哥與八阿哥感情甚篤。

“皇上。”惠妃有些為難地說:“十阿哥許是……許是到郊外別院裏住着去了。”

康熙帝一愣:“什麽別院?誰的別院?”

惠妃:“臣妾哪裏知道啊。十阿哥他們可以進出宮中,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就行。可臣妾每日都不能出宮去,也只是聽八阿哥提過一兩句,具體如何,臣妾是不知道的。”

可是現在想問八阿哥,也很難了。

康熙帝回宮的當天中午,八阿哥就說熱河那邊有點事情要處理,請求皇阿瑪準許他緊急趕往熱河。

本來康熙帝是不願意讓他走那麽急的,自己剛剛回宮,好歹父子倆一起吃頓午宴再說。

後聽八阿哥說,熱河那邊好似有人感染了天花,想去那邊問問官員是怎麽一回事,別讓疫病傳染到了京城這邊。

康熙帝一聽,這是大事兒,就沒都留他,讓他去了熱河。

現下八阿哥人在熱河那邊還沒回來,想要找他問話,卻也難了。

康熙帝當時就沉了臉:“一個兩個的在宮裏頭,居然都看不住一個孩子!”他眸光淩厲地掃視着宮內妃嫔:“你們那麽多人,竟然誰都不知道十阿哥去了哪兒嗎?”

這時候,康熙帝敏銳地發現了,良嫔的身子往後縮了縮。

是了。

她不動的話,他都差點忘了,這個不聲不響沒辦法引起他注意的女人,是八阿哥的生母。

相較于惠妃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養母來說,良嫔這個生母說不定還能知曉點什麽。

康熙帝就指了良嫔:“你說說看,朕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十阿哥有沒有和八阿哥說過什麽?八阿哥知道不知道十阿哥的去處?”

他知道她性子軟糯,就故意板起臉,呵斥道:“你照實說來!倘若不說的話,朕修書一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到熱河,可以與胤禩的話做個對證!”

良嫔本就怯懦,被皇上這雷霆威勢一下,登時把自己知道的吐露了出來:“嫔妾什麽都不知道!嫔妾只是聽八阿哥說,讓十阿哥不要做那種蠢事!還說……”

“講!”康熙帝怒拍桌案。

良嫔身子一抖,磕磕巴巴道:“……八阿哥還說,那郭絡羅氏的事兒,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十阿哥定然名聲掃地!他讓十阿哥當心着點行事!”

此郭絡羅氏,是說十阿哥的那個寵妾,也就是當初生下了沒多久就夭折的庶長子的那個寵妾。

“郭絡羅氏?”康熙帝對十阿哥的這個妾室倒是印象深刻,不由奇道:“她身在阿哥所,能做出什麽讓十阿哥名聲掃地的事情?”

如果真有什麽太出格的事發生的話,即便他身在江南巡視,也能收到京城遞過去的消息。可是沒人說阿哥所發生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兒啊。

康熙帝正暗自琢磨着。

這時候德妃猶豫着出了聲:“皇上,臣妾聽說,那郭絡羅氏如今也不在阿哥所。”

“什麽?!”康熙帝驟然繃緊了身體:“老十不見了,連同帶着那個妾室也不見了?”

而後他勃然大怒,指着四妃怒叱:“朕不在才幾日?就這麽短短的功夫,一個阿哥連同他的妾室不見了,你們居然沒有發現!”

宜妃趕忙甩着帕子上前安撫:“陛下,這可真不是臣妾和姐妹們的關系。您要知道,那老十本來就時常往外頭跑,三天兩頭住在八阿哥府上。我們就算想管,也管不着啊。您別看九阿哥和十阿哥一樣,都喜歡八阿哥。可九阿哥乖得很,天天住在宮裏頭,不興在外頭亂跑的,什麽都不知道。”

這倒是實話,原本康熙帝在京的時候,十阿哥就時常去八阿哥府上住着。

康熙帝微微颔首。

德妃又道:“那郭絡羅氏是何時不見的,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無法日日盯着阿哥所那邊。十阿哥有心帶她出去,我們實在防不住。”

如今十阿哥和這個妾室都不見了,定然是十阿哥把她帶了出去,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康熙帝仔細想想,以十阿哥那個脾氣,再加上十阿哥的外祖家勢力之大,确實不是後宮這些天天待在屋裏的女人們能管得住的。

“這個老十。”康熙帝氣得青筋爆出,喚了人來:“給朕去查!好好的查!看看十阿哥到底是跑到哪裏去了!”

就在康熙帝因為十阿哥的不見蹤影而龍顏大怒的時候,這天,四貝勒府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門房的人沒認出來那個戴着厚厚氈帽又有大胡子的人是誰,就拿了拜帖去找四福晉:“福晉,那人也不說自己是誰,只道是‘我’。奴才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還指明要見四福晉……要不要把他轟走?”

珞佳凝正想說把他轟走就行。

結果,她掃了一眼那個拜帖,又看了一眼那個拜帖上的“我”字,總覺得這個字跡有些熟悉。

也是巧了,今日正好胤禛休沐。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字跡,斷然道:“老十。”

珞佳凝聽了他的話,再一想,十阿哥的名字是胤俄,第一個字拆開來看,右邊不就是個“我”字?

“讓他進來吧!”珞佳凝實在想不出來十阿哥找她能有個什麽事兒,忙丢下手裏的點心:“讓他去花廳等我。”

珞佳凝洗完手就見胤禛正在屋門口等她:“四爺怎的不先去找十阿哥?”他們兄弟倆才更有話說吧?

“他既是來找你,就是沒想到我會在。”胤禛道:“一會兒我在花廳旁邊略站一會兒,聽聽他找你什麽事情。若無大事,我就不進屋了。”

兩口子說定後,就一前一後去了花廳。珞佳凝直接進屋,胤禛則從旁邊溜着牆角走到了花廳外頭的角落站着。

珞佳凝進屋的時候,正看到了在屋裏來來回回踱步焦躁不安的氈帽男。

氈帽男顯然沉不住氣,一聽到動靜,立刻回頭。看到了四福晉,立刻眉開眼笑迎了過來,兜頭就叫:“四嫂!”

珞佳凝故意裝作沒認出他來:“你誰啊?”

“我是老十!你十弟啊!”十阿哥把粘着的胡子拿下來:“你不認得我啦?”

珞佳凝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你。好端端的,你弄成這個樣子做什麽?”

十阿哥欲言又止。

珞佳凝心裏咯噔一聲,心說肯定不是小事。不然的話十阿哥不會低聲下氣喬裝打扮來找她。

好好的八福晉他不去找,偏偏來找她這個平時不太對付的四福晉,這不搞笑麽。

珞佳凝正暗自思量着,這邊十阿哥已經按捺不住了,直接說道:“四嫂,弟弟求你幫個忙。”

“你先說什麽事兒。”珞佳凝道:“你不說,我不一定能幫。”

十阿哥嘟囔着:“郭絡羅氏又懷孕了。”

珞佳凝:“那是好事啊。你和皇阿瑪禀報去,找我做什麽。”

十阿哥:“她上個孩子莫名其妙夭折,她害怕,懷孕沒和人說。肚子大的時候,正好是冬天,她穿得衣裳厚,旁人看不出來。”

這個時候,珞佳凝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

現在已經是春日了。

倘若說,郭絡羅氏肚子最大的時候是冬天的話,那豈不是說……

果然。

下一秒。

十阿哥把心一橫,閉着眼說道:“郭絡羅氏她、她已經生了!生了個男孩兒!健康得很!”

珞佳凝愣了愣:“我怎麽沒聽說?”

而後她一想,不對勁。

最近她去宮裏的時候,皇阿瑪還問過她一次,知道不知道老十去了哪兒。難不成皇阿瑪最近都沒見過十阿哥?

如果真的如此的話,再加上現在十阿哥的話……珞佳凝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十阿哥吞吞吐吐着低着頭,不敢擡頭看她:“前些天你們南巡,郭絡羅氏說她害怕孩子再夭折,讓我帶她偷偷出去散心。到了外頭住着,她不肯走了。把孩子生在了外頭別院裏。現在還、還沒敢進宮和皇阿瑪說。”

珞佳凝整個大無語住。

這種事情也就腦子不太正常的十阿哥做的出來。

但凡換一個阿哥,都不至于被一個妾室這麽牽着鼻子走。

十阿哥忽然語氣急促起來:“好四嫂!你幫我向皇阿瑪求情好不好?求他原諒了郭絡羅氏。哦,還有。十福晉即将嫁過來了。她肯定會為難郭絡羅氏的。你到時候也在十福晉跟前,幫郭絡羅氏求個情好不好?她願意把孩子養在別院裏,不帶回我府上,不礙皇阿瑪和十福晉的眼。還請四嫂答應了弟弟的請求!”

“這事兒我幫不了你。”珞佳凝道:“我可以幫你進宮和皇阿瑪說,你和郭絡羅氏現在有了個兒子的事情,但是為你們求情,我做不到。”

珞佳凝想,不能蹚老十的這趟渾水。

上一次老十的庶長子出生,雖然康熙帝沒多說什麽,卻明顯不高興。

畢竟十阿哥未來的嫡福晉是草原郡王的女兒,身份尊貴。

人家嫡福晉都還沒嫁過來呢,現在庶子都出來了,簡直是在打郡王的臉。

上一次康熙帝已經警告過九阿哥十阿哥,不準再犯這種錯。

九阿哥已經大婚,免去了這種情況。即便有庶子,那也是在九福晉的盯梢下生出來的,沒什麽皇家面子的問題。

可十阿哥不一樣。十阿哥大婚在即,福晉都還沒嫁過來。

現在十阿哥再犯這種錯誤,康熙帝即便會饒了這個孩子的命,對于相關之人卻不會輕易這麽放過。

挨罰是一定的了,單看是誰牽扯到裏頭、被罰成什麽樣子,誰都不敢保證。

十阿哥滿臉絕望地望着四福晉:“我本以為你心地善良,又受皇阿瑪器重,你會幫我一次。沒想到,你對我這個弟弟如此無情!”說着說着,他居然眼睛都紅了。

珞佳凝隐約覺得,是那個郭絡羅氏讓十阿哥來找她的。不然以十阿哥的性子是怎麽也不會想到來求他幫忙。

珞佳凝想好了托詞:“我本該幫你這個弟弟說一說情。可是我心裏着實不太情願。”

十阿哥急了:“四嫂是覺得弟弟平時做得不夠?嫂嫂幫弟弟這一次,往後弟弟一定好好孝敬嫂嫂!”

“大可不必。”珞佳凝道:“我說我不情願,實在是因為身份使然。”

十阿哥面露茫然。

珞佳凝知道這老十屬實有點草包,但凡給他繞一個圈子,他可能都聽不明白。

她索性把托詞說得直白一些:“我也是嫡妻,我也是正福晉。将心比心,倘若我家夫君在娶我之前有個庶子在,我的心裏恐怕也不太痛快。既然我都如此覺得,面對你即将入門的妻子時,我如何能幫你和孩子說話、幫你求得她的原諒呢?”

十阿哥這下子總算是明白了四福晉的為難,頓時臉色灰敗:“倘若四嫂都不幫我的話,皇阿瑪那邊,我怕是真要受罰了。”

“我是嫡福晉,只會站在正室的立場想問題。身為正室,看妾室不順眼是再正常不過的,更何況是你那妾室有錯在先。十阿哥明知如此,卻還要維護一個妾室,恕我無法茍同。”珞佳凝道:“倘若十弟想要找人幫你那個妾室的話,就另請高明吧。我怕是無法體諒到她難處的,也不會去幫她。”

十阿哥覺得四福晉說的挺有道理的,于是把胡子重新黏上,賭氣道:“看來我找四嫂是找錯了!”

珞佳凝笑了:“本來我就和這個事情無關。你來找我是你自己要來的,跟我發什麽火?”

十阿哥沒轍,他說什麽都怼不過這個四嫂,只能灰頭土臉準備離開。

珞佳凝喊了他一聲:“你現在住在哪兒?我讓皇阿瑪派人去接你。”

十阿哥猛地回頭,剛要答話,又搖搖頭:“她不讓我說。”

“她不讓你說,那是她的事兒。皇宮畢竟是你家,你總得給家裏人一個交代。”珞佳凝道:“雖然我無法幫你的妾室說話,但是,我可以幫你給皇阿瑪報個平安。”

十阿哥雖然心疼妾室,卻到底也顧念着皇阿瑪對他的一片心意,嗫喏着把現在的住址告訴了四福晉。

珞佳凝讓人把他送出門去,又思量着立刻換衣裳進宮一趟,和康熙帝說說這件事。

她急匆匆走出屋子,扭頭一看,四阿哥正站在外頭牆角的陰影處展顏輕笑。

珞佳凝忙問:“四爺現在有沒有空?要不然一起進宮去?”

胤禛含笑道:“如今你倒是說實話了?不和我講,卻和十弟講了?”

剛才他已經在外頭聽見,她不喜歡夫君有妾室還有庶子的事情。

以前他問她,她都強撐着非要嘴硬,說不在乎他有沒有妾室,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庶子女。

現在倒好,在十弟跟前袒露了心思。

總算是說了實話。

所以說,她就是個愛拈酸吃醋的性子,偏她自己嘴硬不肯承認。

胤禛心情大好,挽了袖子往屋裏去:“走,我們一起換衣裳進宮見皇阿瑪。”

看着胤禛這滿面春風眉目含笑的模樣,珞佳凝不由疑惑地把他上上下下重新審視了三五遍。

他弟弟才剛做出來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這個當哥的現在就笑成了這副呆樣子。

……這家夥今兒又在發什麽新瘋?

他莫不是真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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