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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胤禛去年家的那一天, 天氣不太好。一大早起來,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 到處彌漫着悶熱的潮氣。

“要下雨了啊。”珞佳凝站在廊檐下往外看着。

胤禛應了一聲後,扭頭一看,自家福晉正悠然自得地拿着一枝花在把玩,不由大奇:“你怎麽還沒換衣裳?”

他都穿戴整齊只等着她了,她倒好,穿着在家的衣裳在玩兒呢。

珞佳凝疑惑:“我換什麽衣裳。”

“說好了今兒一起去年家。”胤禛急匆匆拉着她的手入內室:“昨天晚上我還和你講呢,你說記得的。如今倒好, 一夜過去又忘了。”

他趕緊給她選了一身衣裳讓她換。

珞佳凝不肯, 把衣物都塞回給他:“你去你的, 關我什麽事。”

胤禛就望着她笑:“夫妻一體, 我去你也去,趕緊換。”

之前還因為年羹堯那個漂亮的小妹妹還在那邊拈酸吃醋呢,誰敢不帶她去?

得讓她親自盯着, 讓她知道, 他壓根不理那些姑娘們,年紀小的也不行, 這樣她才能徹底放心。

珞佳凝是真不耐煩在即将下雨的時候出門。

馬車遇上陰雨天氣總會比晴天時候難走一些的, 等會兒回來的時候萬一路上泥濘,又得費一番功夫。

可胤禛好說歹說非得讓她去, 還講什麽“我進宮見皇阿瑪的時候皇阿瑪還讓我們夫妻倆好好教育教育那年羹堯”。

他都把皇上給搬出來了,珞佳凝也沒辦法,抱怨了好一通後,不甘不願地跟着上了馬車。

剛走到半路上,小雨就淅淅瀝瀝開始下, 幸好雨不大,一路上也算是十分順暢。

到達年府後,門房的人趕緊進去通禀。

不多會兒,年羹堯撐着傘親自出來迎接:“歡迎歡迎。本以為下雨了四爺不會來了,沒想到您居然冒雨前來。學生感激萬分。”

說着他擡頭望過來,看到四福晉後一愣:“這位是……”又笑:“四福晉果然名不虛傳。本就聽說四福晉貌美,卻也沒想到那麽美。”

胤禛的臉頓時就沉了下來。

旁人開她玩笑,他笑笑也就過去了。

可這年羹堯是個登徒浪子,做事兒十分不靠譜。被這麽個人說他家福晉,他真的是十分排斥。

年羹堯立刻意識到自己孟浪了,趕緊補救:“學生是聽其他士子說起來的,并非……”并非是在花街柳巷聽姑娘們說的。

胤禛冷笑:“你們這些士子平時不讀書,就專說些旁人家後宅的事情?”

更何況這還是貝勒福晉,居然還能被這些人調侃。

年羹堯有些不好意思,側身讓出來進門的位置,又小聲解釋:“據說是聽十阿哥說的。十阿哥與士子間調侃時候提過一句,任憑他們見過再多的美人,也遠不如他四嫂好看。大家就都很好奇四福晉什麽樣子。”

四阿哥腳步微頓:“十阿哥說的?”

“應該是。”年羹堯歉然不已,賠着笑說:“學生也是聽旁人講起來的,沒親耳聽到。不過,大抵如此了。”

四阿哥側首與四福晉道:“那個老十,平日裏見了那些士子,好的不說,淨說些這些東西。”

珞佳凝笑問:“那你說,十弟和士子們談論,還能說出些什麽?他是能吟詩作對啊,還是能談論治國之策?”

胤禛想想,自家那個十弟,真的是除了騎射不錯外,學識什麽的都一竅不通一點不會。

算了。

想他那個草包,也只能講一講誰家媳婦兒好看了,旁的他也念叨不出什麽。

四阿哥和四福晉就将十阿哥那一遭的事兒丢到一旁不管,兩人相攜着往裏行去。

不多會兒,從一間屋裏跑出來了兩個小孩兒。

倆人差不多大的年紀。

小男孩兒約莫四五歲的樣子,虎頭虎腦天真活潑。

那小姑娘不過六七歲年紀,玉雪可愛,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特別的楚楚動人。一整個美人坯子。

倆人蹬蹬蹬冒雨跑了出來。

年羹堯趕緊彎身伸手,小姑娘一頭紮進了年羹堯的懷裏,咯咯地笑。男孩兒則躲到了他的身後,只伸頭望着客人們。

珞佳凝贊了聲:“好漂亮的小孩子。”又扭頭問年羹堯:“這兩位是?”

年羹堯站直身子,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回四福晉,這是舍妹茉姐兒。”又把小男孩兒從身後拉了出來:“這是犬子年熙。茉姐兒,熙哥兒,給四阿哥和四福晉請安。”

茉姐兒恭恭敬敬福了福身:“見過四阿哥,見過四福晉。”說完站到了哥哥旁邊,一雙大眼睛忽閃着,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四福晉

年熙揖了一禮:“見過四貝勒和四福晉。”說完話又縮到了年羹堯的身後。

珞佳凝望見茉姐兒後,又看了看胤禛。

胤禛自然也望見了那小姑娘。

不過,在他看來自家福晉已經是頂頂漂亮的了,一個小姑娘怎麽比得過去?他不過掃了幾眼小姑娘就收回了目光。

胤禛想,倘若自家福晉也像小姑娘那麽大,一定比那小姑娘好看多了。

沒什麽值得多留意的。

珞佳凝知道,因為自家有個孩子的關系,胤禛平時挺喜歡小孩兒的,見到孩子都會逗一逗。

她發現胤禛故意不去看茉姐兒,甚至還特意把目光調向了離茉姐兒遠遠的位置。

珞佳凝不由覺得好笑。

這家夥是故意如此給她看的麽?

她也沒說不準他去看小女娃娃啊,這可是未來的年妃,第一次見面就這麽生疏不太好吧?

珞佳凝偷偷望向胤禛,想瞧一瞧這厮裝模作樣的樣子。

可是,四福晉這樣悄悄去看的目光,反而讓胤禛更加确信起來——四福晉果然很在意他對待這個漂亮小姑娘的态度!

胤禛更是理也不理那茉姐兒了,一個眼神都欠奉。

這時候年羹堯的妻子葉赫納拉氏從屋裏走了出來,歉然開口:“不好意思,我沒管住兩個孩子,一個不留神他們就跑出來了。”

茉姐兒歪頭看了看四福晉,盯着四福晉漂亮的衣裳瞧了半天,說道:“不怪嫂嫂。是我和熙哥兒兩個人好奇誰來了,自己跑過來的。”

葉赫納拉氏溫柔地拉着茉姐兒的手:“茉姐兒真厲害。”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

葉赫納拉氏站到了丈夫的身邊,跟着年羹堯一起,把客人們請到了屋子裏。

葉赫納拉氏是納蘭性德的女兒,雖然父親早亡,她在親人們教導下也是自小飽讀詩書,知書達理。

葉赫納拉氏溫婉可人,話不多。當年羹堯誇誇其談的時候,她只是微笑着坐在一旁,一句話也不多說。

不過,很顯然她很喜歡四福晉,偶爾說話也是悄悄和四福晉講幾句。

今日來年家倒也沒什麽大事情。

胤禛主要和年羹堯講了講修身養性的重要性,讓年羹堯莫要年少輕狂不識大體,別動不動就去花街柳巷。

四阿哥一本正經說起這些的時候,葉赫納拉氏顯然覺得有些難堪,尋了個借口出屋去了。

年羹堯發現後,又望了望四阿哥,若有所思地抱了抱拳:“學生謹遵四阿哥的教誨,一定會收斂性子,不再做那些過分的事情。”

實際上胤禛比年羹堯大不了多少,也并沒有當過年羹堯的先生。

年羹堯這樣稱呼,一來是出于尊重,一來也是有點刻意拉攏的意思。

胤禛明白他的小心機,也沒揭穿,只當自己什麽都沒看出來似的随口應着。

年羹堯松了口氣的同時就也繼續這麽叫着了。

比起不愛說話的年熙,茉姐兒算是活潑許多了,她來來回回跑着,一點也不覺得累。

年羹堯平時很疼愛妹妹的,這個時候看到小姑娘忙裏忙外跑來跑去的,也覺得有些不合規矩了,輕聲呵斥:“茉姐兒,你消停會兒,和熙哥兒一起去外頭玩着吧。”

說罷,他又和兒子說:“你陪着小姑姑去外頭玩。乖,你倆在廊下玩一會兒。”

現在下着雨,也只能在廊檐下玩了。或者是跑到旁的屋子裏去,都可以。就看孩子們喜歡什麽方式了。

只是最好不要在屋裏轉來轉去的,擾了貴客們。

年熙乖乖地應了一聲後,打算去找小姑姑然後和她一起去外頭。

結果茉姐兒不肯。

年羹堯就道:“你如果真要留在屋子裏,也可以。只是別那麽亂跑了。”又和年熙說:“把你額娘叫來。”

茉姐兒看看四福晉,又看看四阿哥,撅着小嘴說:“我只是好奇嘛,所以來來回回地轉了一會兒。”

正好這個時候年熙拉着葉赫納拉氏回了屋子。

葉赫納拉氏就問茉姐兒:“你好奇什麽?”

“四福晉明顯覺得我好看,時不時地看我,和別人一樣。大家都覺得我好看,經常看我。可為什麽四阿哥不理我呢?”

茉姐兒指着四阿哥:“他一眼都不看我,是嫌我難看嗎?”

雖然口中說着是“他”,但是她眼睛一直盯着四阿哥,顯然是希望四阿哥親自回答她。

偏偏四阿哥就算這個時候,也都沒搭理她,只是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而且她震驚地發現,四阿哥不只是沒有看她而已,甚至扭開了臉,憋着笑似的望向了四福晉。

茉姐兒不樂意了。

她是被大家捧在手心裏寵着長大的,居然受到了這種冷遇,真的是難得又難堪。于是上前幾步,想要靠那個四阿哥近一點。

年羹堯登時變了臉色,大聲呵斥:“茉姐兒!這裏沒你什麽事情了,出去玩!”

哥哥從來沒有這麽兇的對她說過話,一次都沒有。茉姐兒委屈極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跑出屋去。

她邊跑還邊嚷嚷:“哥哥讨厭!四阿哥讨厭!我最讨厭你們了!”

年羹堯尴尬地不住朝四阿哥和四福晉作揖道歉:“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我家這個妹妹被寵壞了,無法無天的。”

珞佳凝暗自感嘆了一句——人和人的緣分真是奇妙啊,雖然未來的年妃現在還年少着,卻已經十分關注四阿哥了。

胤禛卻是松了口氣,又望了一眼四福晉那仿佛松了口氣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硬生生憋着笑方才能夠繼續板着臉。

“沒什麽。”四阿哥淡淡道:“反正往後我應當不會再見到令妹了,一次唐突倒也無妨。只是年公子最好要多教導一下她,免得她在旁的客人跟前行事太過,倒是讓年家丢了臉面。”

年羹堯連聲應是。

用過午膳後,夫妻倆打道回府。

從始至終珞佳凝都留意着年羹堯和茉姐兒的互動,最後也沒能發現四阿哥對未來的年妃有什麽不同态度,失望而歸。

胤禛倒是開心得很。

他覺得自己一個把柄都沒被四福晉給抓到,果然厲害。

晚上的時候,胤禛多添了一道烤鹿肉,權當是今天獎勵自己的一番辛苦了。

胤禛知道他和四福晉一起去年府的事兒一定瞞不過皇上。

過了幾日,夫妻倆進宮去,他就順道去一趟乾清宮,把這個事情禀與皇阿瑪。

其實平時上朝後的時間也可以把這事兒告訴皇上。

但胤禛覺得好像那樣不太合适。

上禀年羹堯相關事情,到底是私事,湊着談論國事的時候講了并不是特別妥當。倒不如湊了個他休沐時陪着四福晉進宮的日子,他再去找皇上告知此事,就更适合些了。

進宮後,夫妻倆各自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胤禛往乾清宮走,珞佳凝往永和宮去,互不打擾。

剛到永和宮的院門口,珞佳凝就聽到屋裏傳來了陣陣歡笑聲,不由大奇,問前來相迎地慧儀:“姑姑,是十三弟和十四弟在陪着母妃說笑麽?母妃聽上去十分開心的樣子。”

慧儀說道:“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念書,自然不是他們。今兒是布貴人來了,正陪着娘娘說話呢。”

布貴人兆佳氏是三公主端靜公主的生母。

她平時和德妃的關系一般,也不太到永和宮來,見了四福晉也不過是點頭之交沒什麽交情。

珞佳凝對這個人并不熟悉。聽了慧儀的話後,她也只是笑笑,再沒旁的。

進屋後,珞佳凝向德妃行禮問安。

“你這孩子,那麽多禮做什麽,快快起來到我這兒坐着。”德妃熱情招呼她,又拉了她與身邊另外一人說:“布貴人,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事兒最多’的兒媳婦。她啊,什麽事情都能想出個花兒來,別提多有意思了。剛才我和你說的那些笑話,就都是她鬧出來的。”

珞佳凝:……

笑容就這麽僵在了臉上。

難怪德妃和布貴人在屋裏笑得那麽開心,原來是在講她鬧出來的笑話。

珞佳凝哭笑不得:“母妃,你一點都不疼我,我鬧出笑話來你也不心疼我,還要往外說。”

布貴人顯然有些緊張了,忙站起來:“是我剛才說得太多,結果德妃娘娘才說了四福晉的事兒。四福晉不要怪德妃娘娘,都怪我,是我的緣故。”

德妃把布貴人按回了椅子上坐好:“你安心歇着就行。四福晉就是這個脾氣,有什麽說什麽,怪我的時候都直接沖我來,沒什麽壞心的。”

德妃又和珞佳凝說:“你啊,突然就來了我這兒,我還沒怨你打擾我休息呢,你倒是怨我說你壞話了。”

“母妃騙人也得有個譜啊。”珞佳凝笑道:“我在院子外頭都聽到你笑聲了,你裝作休息那也是裝不成的。”

德妃拉了布貴人的手:“你聽聽,你聽聽。哪有像她這樣說我一個長輩的。”

布貴人就抿着嘴笑。

之前她聽德妃說四福晉最好相處不過,還不太相信。現在看到了德妃和四福晉這樣輕松的相處模式,她才總算是信了。

德妃就道:“你和四福晉說說你之前擔心的事兒吧。這些事情我是插不上話的,四阿哥倒是可以在皇上跟前說幾句。你和四福晉講了,讓他們這些孩子們幫你提去。”

布貴人頓時坐立不安起來:“可是——”

“別可是了。想想你的三公主,你既然操心她的前程,就該和孩子們好好說說。”德妃拉了四福晉的手,讓四福晉在她和布貴人之間坐下:“布貴人,你和四福晉講一講。知道什麽但說無妨。”

布貴人猶豫了下,這才講起了今天自己到這兒的來意。

她的女兒便是嫁到了蒙古喀喇沁的端靜公主三公主。

端靜公主給她來了一封信,雖然沒有明說什麽,但她看出來,女兒提到了幾句那杜棱郡王身子不好眼看着不行了的事兒。

端靜公主的夫君,便是喀喇沁杜棱郡王的兒子。倘若杜棱郡王真死了,那下一任郡王,或許就是端靜公主之夫。

布貴人輕聲說:“我聽說三公主在那邊過得不太好。現在那噶爾臧已經對她不太好了,倘若他繼承了郡王之位,三公主的處境會不會更糟?”

由始至終,布貴人想着的都是自己的女兒。

她也正是為了女兒,求見了德妃後,想和四福晉說說話的。

一般說來,德妃不耐煩應付後宮裏那些莺莺燕燕。

大部分的妃嫔想要求見她,不過是看她在皇上跟前得勢,而且四阿哥四福晉十分合皇上心意得到了皇上的寵愛,所以想要來永和宮攀交情,借此來讨好皇上。

那種人,德妃是不愛搭理的。

可布貴人不同。

德妃自己為人母,能夠體會到布貴人心系女兒的那種無奈與痛苦,就想着幫一幫這個可憐的母親。

她知道今日四阿哥和四福晉要來,特意一早讓人去叫了布貴人來說話的。

珞佳凝聽了布貴人的擔憂後,斟酌着說:“四爺平時也曾去過許多信給喀喇沁那邊,只是三公主偶爾才會回消息一次,我們也不太清楚她的境遇。我回去後和四爺好好說說,讓他再多關注一下那邊。”

布貴人趕忙道謝:“多謝四阿哥和四福晉了,讓你們費心了。”

“自家姐姐,沒什麽謝不謝的,都是一家人。”珞佳凝道:“只是一來一回消息比較慢,布貴人不要太過擔憂,等事情有了回信兒後我再和你細說。”

從京城到草原上遞消息容易一些,可是從端靜公主那邊再回消息過來,着實費了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端靜公主的信件是不是會被她夫君拆開來看過,總之連續好幾個月,珞佳凝和胤禛都沒能盼來她的回信。

到了年底除夕左右,方才收到一個來信,也只寥寥數語:尚好,勿念。

胤禛這便覺得事情極其不簡單了。

他又暗中多派了幾個人去草原探聽消息,吩咐速去速回。

——若是平時的話,草原那邊郡王府守衛森嚴,探聽消息十分難。到了現在年關上,家家戶戶都要過年,熱熱鬧鬧的反而探聽消息容易一些。

過了新年期間,到了正月十七八的時候,他派去的人終于回來。只是帶來的消息卻并不太好。

端靜公主卧病在床了,過年沒能起身。

因為郡王已經身子不行,杜棱郡王府負責打理事務的都是他兒子噶爾臧也就是端靜公主的夫君了,按理來說負責操持家務的應當是端靜公主才對。

可是出面負責後宅事情的都是噶爾臧身邊的一個寵妾。

有人問起來為什麽端靜公主沒出面,郡王府的人也只說是端靜公主卧病在床起不來,所以只能如此。

這不管是真的還是托詞而已,都是個非常不好的征兆。

胤禛收到消息後,片刻也不耽擱,直接去找了康熙帝。

誰知也是巧了。

他剛到達乾清宮的時候,康熙帝也剛好收到了一份急報,內容很簡單明了:杜棱郡王年邁病故,兒子噶爾臧承襲爵位成為了新一任杜棱郡王。

康熙帝對着這份急報若有所思。

胤禛卻是挂念着遠在草原的三姐姐,急忙說:“皇阿瑪!我們不能丢下三皇姐不管啊!她若是繼續在喀喇沁草原上待着,莫說是健康了,就連性命也都堪憂!”

每每問起,每每都是端靜公主卧病在床。

出嫁前好好的身體健康的公主,到了他們那裏卻時常“生病”,那噶爾臧做了些什麽事情,昭然若揭。

康熙帝嘆了口氣:“那新任的喀喇沁杜棱郡王風頭正勁,你讓朕如何處置他?”

“噶爾臧既然對三公主不敬,那便是對大清不敬。倘若他對大清和皇阿瑪有敬畏之心,斷然不敢這樣對待三公主。”胤禛垂眸:“喀喇沁有這樣的郡王,恐是會暗生異心。既有異心,便要……”

他一句“誅殺”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康熙帝擡手打斷。

“三公主那邊,朕暫時顧及不到。”康熙帝緩緩說:“你與朕說再多有關她的事情,朕也無法。”

胤禛沉默不語,半晌後,扭頭就走。

他一向知禮,甚少這樣不恭不敬。現在沒和皇阿瑪說一聲就決然離開,顯然是氣狠了。

若是旁人,若是旁的事情,遇到了這麽個對身為帝王的自己不恭敬的人,康熙帝怕是早就動怒。

可現在四阿哥為了自己姐姐如此,康熙帝反而覺得這孩子重情重義是個好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為了同父異母血親,即便這個姐姐不是自己同母生的,四阿哥卻還能為了她而抵抗聖意……

康熙帝覺得,自己的兒女之中,有這樣一個肯為了自家兄弟姐妹而如此重情義的孩子,已經很滿足了。

當年去塞外,三公主端靜公主的處境,那麽多兒子都看着。

當時那麽多人都對端靜公主表示了同情,卻也僅僅是同情而已。

現在唯獨這一個兒子,在聽聞噶爾臧襲爵後,會第一時間想到了端靜公主,從而為了這個姐姐而過來進言……

不能讓這孩子徹底寒了心,不然,往後去哪找這麽好的兒子去?

“你回來!”康熙帝趕忙出聲喚了一句。

胤禛腳步停住,卻沒回頭。

康熙帝也沒和他計較,只加了一句:“朕現在有許多的不得已。等到了時機成熟,朕,定然會給你和她一個好的交代!”

胤禛微微側首,語氣冷淡:“那兒臣就恭候皇阿瑪的‘交代’了。”說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康熙帝望着他那倔強的背影和步伐,不由笑了。

說實在的,身在帝王家,想要看到這樣不管不顧為異母姐姐着想的孩子,實在很難得。

四阿哥重情重義。

他有這麽個為了兄弟姐妹而意氣用事的兒子,挺好的。

只是這種贊賞卻無法對外人表露出來,不然的話,人人倒是要偷偷模仿四阿哥來讨好他這個父皇,反而會适得其反。

康熙帝斟酌許久後,叫來了梁九功:“四阿哥做事無狀,朕十分惱怒。朕想四福晉有個這樣的夫君在身側,怕是很受難為的。”

梁九功愣住:“……啊?”

京城誰不知道,四阿哥把四福晉捧在手心裏疼愛着。

怎麽到了皇上這兒,就成了四福晉相當委屈了?

而且,皇上對四阿哥十分惱怒的話,為什麽還是笑着的?!

這事兒有些不對勁。

梁九功是皇上心腹,素來能夠揣摩出皇上的意思。他正仔細思量着,就聽皇上又補充了幾句。

康熙帝道:“四福晉這般受難為,朕心痛不已。要知道,朕把她當女兒般疼愛。這樣吧。你去內務府挑一些好東西給四貝勒府送去。記住,只選女子的東西。”

康熙帝不想公開贊揚四阿哥,免得其他人看了,再覺得他偏心四阿哥什麽。

康熙帝就讓梁九功去了趟內務府,選了許多最新最別致的女子的東西,送去了四貝勒府上。

美其名曰,四福晉端莊賢淑,嫁給四阿哥着實是受委屈了,這些賞賜是給四福晉的。

反正那孩子聰明得很。

她能明白他這個老父親的意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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