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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

一整晚, 珞佳凝都留了胤禛和自己在一起,絲毫都沒讓他離開她的身邊。

康熙帝知道四福晉有孕,且聽說了她孕中不适地事情, 自然不會去為難老四夫妻倆,留了他們夫妻倆在院子裏,并沒有強制性把他們叫過去。

至于其他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除去剛剛好了點卻依然卧病在床的十七阿哥外,所有人都被叫到了皇上的院子裏, 有些睡着了的甚至被拽起來——譬如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光躺下了還已經睡着了, 都被直接從床上拉起, 快速穿衣趕了過來。

就連之前在十八阿哥的屋子裏痛苦不已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 也都趕到此處。

大家夥兒一進院子就感受到了來自于帝王的勃然怒氣。

“……朕時常教導你們, 一定要謹言慎行,不可魯莽行事,更不能心生歹意做那雞鳴狗盜之事。”康熙帝也不知道訓斥多久了, 聲音已經沙啞, 眸中怒色不減半分, 冒着氣極的赤光瞪着眼前的太子:“可你倒好。身為兄弟們中的表率,居然做出‘窺探’之事!若非朕素來警醒, 瞬間發現了窗外有人, 怕是還不能戳穿你的惡行!”

太子眼神呆滞,重複着不知道第幾次的辯駁:“皇阿瑪, 兒臣原本是想來尋您說說話的。看您在窗邊, 這才過去想給您打個招呼順便給您個驚喜的。”

康熙帝冷笑叱道:“不要尋那麽多借口!朕還從未聽說給人驚喜是要通過‘偷窺’的方式來進行的!”

許是訓斥太久了,這一通話說完後,他忍不住掩唇劇烈咳嗽起來。

阿哥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吱聲。

還是梁九功, 跟着康熙帝時間久了,知道皇上這樣子已經到了訓斥的極限,再多的話怕是嗓子都要廢掉。

梁九功趕忙上前來:“陛下。夜深了,諸位阿哥們怕是也累了。您不如讓阿哥們回去歇着,您也順道歇了?”

這就是給了康熙帝一個臺階下。畢竟孩子們都回去後,皇上再在這兒杵着也沒必要了,不若回屋歇着為好。

康熙帝聽出來了梁九功的意思,也知道梁九功是關心他的身子康健。

可他現在對着這個從小疼寵到大的孩子,看着太子那肖似已故先皇後赫舍裏氏的面容,不由心中一陣陣抽疼。

康熙帝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寒聲詢問:“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你們的好兄長!好太子!他,今日在朕的屋外偷偷窺視,被朕抓了個正着!”

其實阿哥們已經大致了解過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聽到皇阿瑪說話內容後不至于太震驚。

可是皇阿瑪這種提及太子所做一切時,透出的那種心如死灰的沉痛感,還是驚到了諸位阿哥。

十四阿哥趕忙上前來,扶住皇阿瑪:“您身子要緊。兒臣扶您回屋歇着吧。”

“朕不去!”康熙帝傷心憤怒下,也愈發執拗起來:“朕倒要看看,胤礽這個不知禮義廉恥的東西,還能說出什麽旁的辯駁話來!”

他到底是兩天一夜都沒睡了,已然是疲累至極。

即便是青少年精力最旺盛的時候,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康熙帝如今五十多歲的年紀,身體終究是不如年輕時候那般能熬。

剛才已經生氣太久,康熙帝火冒三丈,如今一通話铿然說完,他忍不住咳了幾聲。而後有些頭暈目眩,頭疼欲裂。

十四阿哥發現,皇阿瑪生氣的時候,身體微微顫抖,而且身子略有些往旁邊歪的跡象。

他暗道不好,忙大聲喊了一句:“十三哥!”

就在十三阿哥沖過來和十四阿哥一起剛剛扶住了康熙帝的時候,這位帝王,卻是在經歷了連續的打擊和悲痛後,終于撐不住,暈倒在地。

院子裏頓時慌作一團。

這時候幾位太醫從院門口方向沖了過來,口中喚着“皇上”,手忙腳亂趕緊給康熙帝看診。

梁九功剛剛還慌得不行,想着讓人去四福晉的院子裏找太醫。沒料到太醫們就在周圍,忙問:“你們不是去四福晉那邊了嗎?怎的還來了這邊?”雖然是詢問,但語氣到底是高興的。

皇上暈倒,是絕對的大事。

太醫們就在旁邊的話,皇上必然不會出事,定然很快就能醒來,梁九功暗自稍微松了口氣地自我安慰想着。

太醫們沒空答他的話,都急急慌慌地往康熙帝身邊湊過去,想方設法地互相幫着忙,一起來救治皇上。

一位稍微年輕一些的太醫,因為資歷尚淺所以這個時候沒有去到皇上身邊的資格,便回答了梁九功的問話:

“我們去了四福晉那邊偶,幫四福晉診過脈。四福晉說她沒甚大礙了,休養就好。又怕皇上這邊需要我們,就趕了我們離開。”

梁九功點點頭,下意識說:“那四阿哥那邊閑下來了?”

年輕太醫道:“倒也沒有。因為四福晉不舒服,嘔吐的感覺甚重,四阿哥就讓廚子們在給四福晉做吃的。酸的辣的都有。”

梁九功暗道,難為四阿哥和四福晉這個時候還能想到皇上。明明四福晉那麽不舒服,他們倆看太醫都過去他們那邊了,就讓大部分太醫回到了皇上這邊。他們夫妻倆也是真有孝心的。

不多久,康熙帝□□一聲略微醒轉,卻還不是特別清醒。

十三阿哥說道:“皇阿瑪那麽久沒睡,想必是太累了。還是先休息為重。”

太醫們忙說:“是這樣沒錯。”

十三阿哥就叫了十四弟和他一起來攙扶康熙帝。

諸位阿哥高聲叫着“皇阿瑪”,幫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攙扶着康熙帝回了屋。

大皇子冷眼看着弟弟們扶了皇上進去後,指揮着院子裏的奴才們:“把太子爺送到旁邊空屋子去關着!”

太子目眦欲裂:“你敢!”

“有什麽不敢的?”大皇子一想到之前皇阿瑪說的“廢太子”之類的話,就開心得不行,面對太子的時候一掃之前畢恭畢敬的模樣,頗為自得地說:“如今這滿院子裏就數我年長。我不幫弟弟們看着你,難道還要勞煩那些孩子來看住你不成?”

說罷,大皇子驟然神色一凜:“怎麽還不動手?快些把他關進去!”

宮人們原本聽了大皇子的吩咐,也依然在猶豫。眼看着大皇子暴怒在即,他們不敢耽誤,生怕會惹了大皇子責罰,忙不疊地押了太子到那空房間去。

太子氣憤難當地罵罵咧咧。

大皇子毫不在意地略挑挑眉,緩步朝着屋裏走去——他總得去看看皇阿瑪才行,畢竟今晚的事情,最大功臣可是皇阿瑪。

康熙帝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兩位太醫留在外間守着,其他人則陸續離開。

梁九功不敢大意,親自在廊下候着——萬一皇上半夜醒了,有他在的話更為穩妥些。

夏季進入尾聲,現在晚上已經開始涼起來了。

梁九功抄着袖子倚靠着廊柱,暗自思量着今日種種,卻又不敢睡去,只能略閉眼迷瞪一下。

誰曾想,他剛閉眼沒多久,四阿哥聽到消息後趕了過來。

“四福晉聽說皇上暈倒了,不顧自己不适硬讓我來看看。”胤禛輕聲問:“皇阿瑪怎麽樣了?”

梁九功掀掀眼皮,暗道四阿哥和四福晉果真孝順,壓低聲音道:“皇上已經沒有大礙了。之前十八阿哥……”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為了十八阿哥的事兒,皇上已經連續很久沒有休息過了。白日裏去和郡王談論棺木車馬之事,也沒能歇息會兒。這才累得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胤禛嘆息:“沒事就好。”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胤禛看天色太晚了,又擔心着孕中不适的妻子,就和梁公公道了別,快步回到了自己院子。

梁九功繼續眯着。

約莫在醜時末,康熙帝悠悠轉醒。這時候天還黑着,只屋角燃了一點燭火,略能看清周圍情形。

康熙帝高聲喊着梁九功。

不多會兒,這位大內總管出現在了屋裏,笑着打千兒:“陛下您醒了啊。”

康熙帝略“嗯”了聲,顯然精神不濟,閉着眼沒有睜開,只略問了句:“他們都怎麽樣了?”聲音沙啞透出疲憊。

梁九功就把諸位阿哥的舉動一一說給皇上聽。

末了。

“四阿哥和四福晉一直惦記着您呢。”梁九功就把之前的事情大致說了後,還不忘提到這小夫妻倆:“四福晉之前身子不舒服,太醫都過去看她了。那還是陛下您還沒事,誰知四福晉生怕您這邊缺了人,硬是只留了一兩個太醫在她那邊,其餘的都遣了回來,讓他們候着您這邊的差事。結果真巧了,他們幾個剛剛回到您這邊,正好遇到您暈倒。這不就巧巧地趕上了。”

康熙帝之前雖然疲累,卻也不至于暈倒。

最主要的還是太子的“不恭不敬不孝”使得他氣急攻心,這才暈了過去。

有了太子這個不孝的東西在前頭惹了他生氣,如今四阿哥和四福晉的孝心讓他心中更為舒坦了些。

梁九功繼續道:“四阿哥聽聞您暈倒了,急急地趕過來看您,連四福晉那邊都顧不上了。那時候您已經歇下了,并不知道這事兒。”

康熙帝有些不太在意這件事:“他本來就該來的。朕身為他阿瑪,他理應過來瞧一瞧。”

“瞧您這話說的,雖然探望暈倒的阿瑪本是該做的事情,那也得四阿哥和四福晉都有孝心吶。”梁九功笑道:“若是那種沒孝心的,單一句‘妻子有孕身子不适走不開’,就好似能把探望父母的事兒給推了似的。即便旁人說起來,他們好似也有借口。可四阿哥四福晉都沒那麽做,倆人都想着您惦記着您,四阿哥才大半夜抛下四福晉沒管,匆匆來看您。”

康熙帝徹底睜開眼,高興地哈哈大笑,卻還是忍不住說:“就算媳婦兒有孕重要,孝心也不能廢。孝為天。他如果敢不來,敢用他媳婦兒當借口,朕就找他們倆算賬!”

雖然口中說着的好似埋怨的話,但很顯然,康熙帝現在十分喜悅。

梁九功就暗松了口氣,也跟着高興起來。

其實梁九功也不是故意幫四阿哥和四福晉說好話。

他也是希望皇上能開心一點。

跟着皇上那麽多年,他能看出來太子偷窺的這種“不忠不孝”行為有多麽讓皇上寒心。

因此特意提了個最有孝心的皇子和福晉出來,讓皇上高興高興。

對他來說,皇上的開心和健康最重要。不論說些什麽出來,但凡能讓皇上心情好一點,那都是他的造化了。其他的事兒都不算什麽。

康熙帝一改之前的郁氣,神清氣爽了許多。許是心情好了些的關系,瞌睡襲來,他又睡了過去。

蒙古郡王的效率頗高。

沒幾日,十八阿哥的棺木和運送車子馬匹準備好。

康熙帝讓大皇子帶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護送着弟弟的遺體回京。而他則帶着其餘的阿哥們,按照之前的計劃把塞外的路線走完。

原本這孩子早夭,不适合讓哥哥們送他一程。

之所以遣了幾個阿哥護送,一來是因為康熙帝着實疼愛這個兒子,二來,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是十八阿哥的同母親哥哥,如今親弟弟突然折在了路上,由他們二人送他回去,好歹也能撫慰一下生母痛苦的心。

離開京城時候,十八阿哥好好的。轉眼人還沒回去就沒了,康熙帝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是有些愧對他生母王氏的。

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還沒有成年,最好有個成年的哥哥陪着他們回京。

康熙帝這才盯上了大皇子。

之前這段時間,大皇子表現得十分關心弟弟們。正好讓他這個關心弟弟的哥哥做這件事。

大皇子本不想負責護送弟弟棺木回去。

如今太子被廢,他正好可以湊這個機會好好表現。只是再怎麽表現,都得人在皇阿瑪身邊才行。一旦離開了皇阿瑪的身周,他表現再如何好,皇阿瑪也沒辦法親眼看到。這就落了下乘。

大皇子心中大急,旁敲側擊地暗示了康熙帝好幾次,表明自己想要跟着皇阿瑪繼續塞外之行的意思。

但康熙帝表示,只能他去。

太子……不,應該說是如今的二皇子,已經不适合護送棺木回京了。而年長的皇子裏,數他年紀最大,過去正合适。

大皇子急了,口不擇言:“皇阿瑪太偏心了些。明明四弟也可以做這種事情,卻非要讓兒臣過去。”

康熙帝頓了一頓,面容看不出喜怒,聲音平穩地問:“那你是寧願讓老四回京,都不願親自去一趟了?”

大皇子也不傻,聽出來皇阿瑪其實有點不悅了,忙說:“倒也不是。只,四弟他平時總是在照顧着四弟妹,顧不上皇阿瑪。若是讓他回去的話,他可以帶着四弟妹一起回去。養胎還是在京城的好,在塞外終是不便的。”

康熙帝一陣大笑後,忽然沉了臉:“你為了自己不回去,寧願讓你有孕的弟妹跟着弟弟一同回去。雖說你弟弟和你弟妹不避諱什麽,畢竟那棺木中的是他們的親弟弟,而他們一向愛護弟弟妹妹。可是,你就沒想過,四福晉腹中的乃是朕的孫兒。難道胎兒就不需要避諱開嗎?”

大皇子的冷汗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是他疏忽了,只想着讓四阿哥來做這件事情,不知不覺地把四福晉牽扯進去,又忘記了皇上即便不在意旁的,對孫兒還是十分在乎的。

大皇子連忙跪下:“請皇阿瑪恕罪。兒臣也是一時心急才說錯了話,請皇阿瑪莫要怪罪。”

康熙帝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眼看着大皇子一行人出行在即,誰知就在這個檔口,又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三阿哥來了。

起因是十八阿哥“病重”的時候,太醫們束手無策。那時候康熙帝曾經快馬加鞭叫人送信去京城,讓三阿哥找些好的大夫來塞外,給十八阿哥看病。

結果三阿哥那邊差不多才剛收到消息,這兒十八阿哥人就已經沒了。

康熙帝當時忙着置辦十八阿哥的身後事相關事宜,忘記了三阿哥那邊的事兒。若不是後來梁九功想起來此事,提了幾句,怕是康熙帝能直接忘記三阿哥幫忙找大夫的那一遭。

經了梁九功提醒,康熙帝趕緊讓人送信給已經走到半途的三阿哥,讓他“不必再來,直接折返回京”。

沒想到三阿哥居然沒有聽康熙帝的話,并未折返回去,而是讓大夫們回了京,他自己則徑直來到了蒙古見康熙帝。

康熙帝大為不悅。

最近因為太子接二連三忤逆他,他最厭煩的就是這些兒子不聽話了。誰知又來了一個不聽他安排的。

須知兒子太多了的壞處就是,管起來太麻煩。

總有人不願意順從他的意思來辦事。

康熙帝就讓三阿哥和大皇子一起運送十八阿哥的棺木回京。

三阿哥自然不肯,風塵仆仆地對着康熙帝跪了下去:“皇阿瑪!兒臣半路聽聞皇阿瑪暈倒了,心急如焚,吃不下睡不好,哪裏還能若無其事回京去?兒臣一定要親自來看看皇阿瑪,這才能夠徹底放心。”

雖然三阿哥這些話看上去是對皇阿瑪十分關心的意思,可是話語聽到了康熙帝的耳中,卻別有一番意味。

要知道,他暈倒這件事并未對外宣出,只有這些兒子們和當時在院子裏伺候的宮人以及太醫知道。

而宮人和太醫這個時候是不可能把消息傳到遠在半途中的三阿哥耳中的。

這說明要麽是阿哥們裏頭有人在暗中聯系三阿哥,要麽就是三阿哥在這邊安置了探子。那探子不止能夠探聽到他院子裏的各種情況,且能夠把消息遞出去讓三阿哥知道。

康熙帝便問:“胤祉是如何得知朕暈倒了的?”

三阿哥忙斂目回答:“兒臣是聽送信回京的人說的。”

康熙帝最近除去遣了一個人報信給京城的三阿哥,讓他幫忙找大夫之外,就只有一次也讓人送信去到京城。

那便是十八阿哥故去後,帶着這個消息回京的人。

此人出發是在康熙帝暈過去後的第二天,能夠知道皇上暈倒一事也不奇怪。

可是此人卻是半途中遇到了三阿哥。

當時他不止停了下來和三阿哥細說各種事情,甚至還把康熙帝暈倒一事告訴了三阿哥。

康熙帝聞言,回頭望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心下暗驚,忙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那個送信的人怕是保不住了,很顯然,皇上有殺了那人的意思。

梁九功悄悄退下,安排此事。

康熙帝就繼續和三阿哥閑扯了幾句:“你關心朕的一片心意是好的。只是做事太過魯莽了些。朕讓你回京,便是有朕的安排。”腦海中卻還掂量着那人和三阿哥說過話的事兒。

三阿哥趕忙跪拜:“兒臣多謝皇阿瑪的教誨。往後兒臣一定謹遵聖旨,半點都不逾矩。”

康熙帝心中有事,随意和他說了幾句便讓他暫且休息,之後跟着大皇子的隊伍一起返回京城就好。

這個時候大皇子站了出來,笑着對三阿哥說道:“三弟平時做事都十分懶散,能不做的就會放置一邊。怎的這次如此積極?明明可以回京享福的,卻非要來塞外飽受旅途摧殘。”

三阿哥悄悄看了皇上一眼,見皇上眉目不動似是在想旁的,就對着大皇子抱了抱拳:“大皇兄此言差矣。我平時懶散不過是因為要養精蓄銳,為了重要事情重力出擊。現在這般積極,是看皇阿瑪病了,擔心至極,這才不顧皇阿瑪的吩咐堅持來了這邊一趟。”

三阿哥和大皇子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雖說康熙帝廢黜太子的聖旨還沒有真正下來,可金口禦言,既然已經說了要廢太子,那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

太子被廢後,最有可能争奪東宮之位的就是他們這兩個最年長的皇子。

三阿哥這次沒有聽皇上的話折返回京而是來了這裏,想必就是争一争太子之位。

大皇子看着三阿哥一口一個“擔心皇阿瑪”,心裏想的卻是那東宮位置,不由露出譏诮笑意:“三弟你就不用瞎操心了。皇阿瑪身邊有我足夠,不需要你再來摻和。”

三阿哥拱了拱手:“大皇兄年紀大了,莫要如此操勞。弟弟尚還年輕,能夠為皇阿瑪多分憂。”

兩人在這邊唇槍舌劍。

一旁的康熙帝略有些不耐煩了,揮揮手道:“你們二人一起護送小十八回京吧。正好有個照應。”

大皇子心有不甘,回身道:“皇阿瑪,三弟回去即可。兒臣想要陪着皇阿瑪。”

“大皇兄何必這樣逼迫皇阿瑪拿主意呢。既然要回,就一起回。”三阿哥笑着,微微傾身靠近大皇子,壓低聲音說:“而且,大皇兄也要回京的話,那我也能徹底安心些。一起走就是,誰也沒占半分好處。”

大皇子恨恨地磨着後牙槽:“走就走。反正我不在的時候你也不在。”且看誰能笑道最後。

三阿哥含笑:“大皇兄還請多努力。弟弟拭目以待。”

等到出行那天,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跪別皇阿瑪的時候,哭成了淚人。

他們倆是要護送親弟弟的屍身回到京城,一想到這個,他們就不知該如何面對生母王氏。要知道王氏送他們離京的時候是開開心心的,誰知一轉眼,物是人非,十八弟已經不在人間。

他們拜別皇阿瑪的時候,想到将要面對生母的那種痛苦,也更加傷心起來。

康熙帝難過地安慰了他們幾句,不忍心再多看,吩咐大皇子和三阿哥:“啓程吧。”

大皇子和三阿哥也做出悲戚的模樣,拜別了皇阿瑪。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

太子看着這一堆人離去,不由得偷偷去看康熙帝。

那天他被大皇子關在了皇上院子裏的空屋之中,整整一夜。沒人去救他沒人去幫他。第二天皇上都吃過晚膳了才仿佛恍然大悟般記起他來……

太子知道,自己在皇阿瑪心中已經沒了什麽地位。

只是他不明白,皇阿瑪為什麽不讓他直接也跟着走算了。

說實話現在他倒是寧願自己可以回京,畢竟京城裏有他的人可以幫忙出出主意。回京也能避免了繼續和皇阿瑪起沖突,算是一舉兩得。

偏偏皇阿瑪不肯放他走……

既然不喜歡他,既然厭惡了他,讓他早一點回京不在跟前礙眼不好嗎?

非得讓他繼續跟着在塞外走一路,看着他出醜?

思及此,太子不免有怨言。

他遙望着不遠處的康熙帝,聲音不高不低地嘀咕起來:“說起來,應當我這個兄長護送十八弟回去才是。皇阿瑪不找我,反而找了大皇兄和三皇嫡。難道說在皇阿瑪的心中,他們倆都比我能幹許多嗎?”

十七阿哥這個時候已經好一些了。

他沒有親眼見到康熙帝怒怼太子的那一幕,只覺得皇阿瑪的心中還是有太子位置的。

聽了太子這番言論後,十七阿哥不由皺了皺眉:“太子殿下這是何意?皇阿瑪讓大皇兄和三皇兄帶着十八弟回去,自有皇阿瑪的打算。太子殿下難不成是在質疑皇阿瑪的決斷嗎?”

太子撇了撇嘴:“質疑是不敢的。不過提出疑問而已。”

十七阿哥扭頭不去看他那不屑的模樣,輕聲說:“太子殿下莫要總是質疑皇阿瑪了。皇阿瑪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說罷,他就朝着康熙帝行去,沒有再和太子多說什麽。

之前皇上已經說了,要“廢黜太子”。

照着這樣看來,即便廢太子的诏書還沒正式下來,可十七阿哥口口聲聲說着“太子殿下”理應是不合适的。

可這個時候,康熙帝明明就在不遠處,明明就聽到了十七阿哥的這一聲聲稱呼,卻絲毫反應都沒有。

胤禛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了然。

想必皇上當時“廢除太子”的言論不過是氣極之下脫口而出的話,心裏不見得就是那樣想的。

他輕聲與四福晉說道:“你之前想的沒錯。”在皇阿瑪的心裏,果然太子還是很重要的。

珞佳凝正胃裏翻騰着,沒聽清他的話:“你說什麽?”

“沒什麽要緊事。”胤禛笑着撫了撫愛妻的頭發,為她理順了鬓發,“我在想我們的孩子取個什麽名字比較好。”

這時候不遠處響起了康熙帝的聲音。

“胤礽呢?胤礽在哪?”康熙帝目光掃向四周,望向太子後,視線定在了他的身上:“胤礽,朕有些乏了,你陪朕進屋看會兒各地送來的奏折。”

太子卻不肯,高聲說道:“皇上真是言重了。我一個小小的臣子,哪敢随便去動皇上的奏折呢?”

他躬身朝着康熙帝揖了一禮:“兒臣衣衫不整,等會兒得回屋沐浴更衣,不方便到皇上跟前擾了皇上批閱奏折的興致。兒臣告退。”

說罷,他也不等康熙帝回話,徑直走了。

康熙帝眉頭緊皺,也拔高了聲音:“老四!你現在可有事要做?”

四阿哥還惦記着旁邊的四福晉呢,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朝四福晉看了過去。

四福晉朝他搖了搖頭。

四阿哥就道:“回皇阿瑪,兒臣倒也沒甚大事要做。但聽皇阿瑪吩咐。”

康熙帝:“你跟着朕去看看奏折!”說罷轉身就走。

四阿哥快速給了四福晉一個安撫的眼神後,忙跟在康熙帝的身邊離開。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将這一切盡收眼底,不由得面面相觑。

十三阿哥忍不住跑到四福晉身邊輕聲詢問:“四嫂,我怎麽瞧着皇阿瑪對二皇兄還好得很?甚至還讓二皇兄幫忙看奏折。看這樣子,皇阿瑪好似忘記了自己‘廢太子’這件事。”

十四阿哥這個時候也湊了過來,不住點頭:“我和十三哥都聽到了。就是這樣沒錯。”

他們口中的二皇兄,說的便是太子。

雖說廢黜太子的正式聖旨還沒下來,可是他們保險起見,也沒有敢直呼“太子殿下”這個稱呼。

——十七阿哥當時病後休養着,沒有親眼看到皇阿瑪斥責太子的那一幕。

可他們看到了。

因此十七阿哥無知無畏,敢繼續喊一聲“太子殿下”,他們卻不想違了皇阿瑪的意思,便按照序齒喊一聲“二皇兄。”

珞佳凝笑道:“你們倆都是聰明的,既然不蠢鈍,那你們看到的就是真實的樣子。”她輕聲叮囑兩個弟弟:“最近太子的脾氣大着呢,你們倆不要和他走太近,免得受牽連。這事兒恐怕還得回京方才能夠有個定論。”

倆弟弟都很信任她,看四嫂這般叮囑,弟弟們就猛點頭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繼續北上,見蒙古各部貴族。

這一路走過去,四阿哥、四福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十七阿哥,他們幾乎都都看出來了,皇上讓太子跟着繼續塞外之行,名義上說是“見蒙古貴族的事兒耽誤不得”,其實就是想要多給太子一些時間反省反省。

在這期間,倘若太子表現好,而且主動認錯的話,“廢太子”這事兒說不定就直接取消了。

而且,康熙帝那天晚上本來就很累了,加上太子那番動作和言辭,自然氣急攻心口不擇言,看太子憑着身份那麽嚣張,他便說了句“廢了太子”。

之後說不定他也有些後悔說得太快,但身為帝王脫不開顏面,索性主動給太子一個送臺階的機會,帶了太子一同繼續逛塞北。

原本太子看出來康熙帝的意圖,再說些軟話,表現好一點,這事兒說不定就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了。

可是,衆人都已經瞧出來了的明明白白的事情,偏偏太子沒看明白。

太子只以為皇阿瑪真的惱了他了,對“恢複太子之位”抱了一種絕望的态度。破罐子破摔的心境下,他詭異地開始用耍賴的方式來應對康熙帝的一切要求了。

反正都已經做不成太子,那他為何不做一回自己?

丢掉了太子包袱後,他行事愈發張狂,不管皇上對他吩咐什麽事兒,他都能推就推,沒有一次出面應下的。

康熙帝氣他做事兒不靠譜,對他的态度愈發冷淡,與此同時,康熙帝但凡有事兒,就找了跟在身邊的阿哥裏頭,除去太子外年紀最長的一個——四阿哥,來幫他做事。

這一行倒是促進了康熙帝和四阿哥的父子之情。

這下子四福晉也愈發受寵起來。

每到一處,但凡有了好吃的,康熙帝都會說一句:“給老四和老四媳婦兒送去。”有好玩的,康熙帝便會說:“這個留給四福晉。她家孩兒出生後用得着。”

一行人輕車簡從來的塞外,除了衣食住行必備品外沒有帶什麽。

結果回去的時候,四福晉的車子滿滿當當裝了許多東西,這還不夠,又多騰了一個車子出來給裝她的東西,方才塞得下。

回到京城的那一天,珞佳凝照例睡得安安穩穩的,即便是車子進了京城裏頭,她都沒醒過來。

直到車子驟然颠簸了一下停了下來,她方才幽幽轉醒。

蘇培盛就在車外頭候着,見她醒了忙湊過來:“福晉,四爺讓奴才和您說一聲,皇上方才叫他有事,他怕是不能陪着您來永和宮了,晚一些再過來。不過皇上下了旨意,讓您的車子直接到永和宮來,讓您放心睡着,所以奴才沒有叫您起來。”

珞佳凝往外頭看了眼,這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永和宮的門口。

在蘇培盛和馥容的攙扶下,她踏着腳凳緩步走下了馬車,朝着屋內行去。

慧儀姑姑快步迎來:“德妃娘娘正在裏頭等您呢。”又壓低聲音:“娘娘可想您了,剛才還落淚,怕您看到,正急着擦呢。”

珞佳凝忙加快了步子。

馥容和慧儀都勸她:“福晉當心,慢一些走。”

“沒事沒事。在塞外都沒出岔子,現在更不會有問題。”珞佳凝快步進屋後,搭眼看到了德妃擦拭眼角的模樣,忙過去:“母妃,好端端的怎麽還哭了?”她忙拿着帕子給德妃擦拭眼淚:“您別傷心了,我們都回來了。”

“你這孩子!身子不适也不告訴我一聲!”德妃嗔怪地拍了兒媳的手臂一下,卻也不敢拍重了,只敢輕輕蹭了下:“我聽說了你有身孕,算算日子,應當是出行前就有點反應了。你自己也沒個數,不舒服了也不和我提一聲。結果倒好,懷着孕旅途奔波。難受不難受?”

珞佳凝這才知道,德妃這樣哭泣,是因為覺得她懷孕太過奔波而替她難過,忙握緊了德妃的手:“母妃,我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您放心就是。”

德妃本來就在難過着,這下子眼淚又控制不住啪嗒落了下來,滴到了四福晉的手背上。

“你只生過一次,不知道生産的艱險!”德妃自己生了好幾個孩子,對此頗有感觸:“別看我生了好多回,那時候生七公主的時候,也是胎位不夠正,差點人就沒了。我那還是好好養胎,方才能夠順利生下來的。你這胎都沒養好,往後生産怎麽辦?讓我如何放心?”

珞佳凝被她這一番關切給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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