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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

珞佳凝下意識就想追問一句。可是冷靜下來仔細想想, 又覺得不能。

他肯和她說,她卻要看清楚情勢, 不能随便把這個話題繼續帶開來。不然的話, 真有個什麽被透出去的,她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回到現世。他卻會受拖累。

珞佳凝考慮清楚後, 緩緩躺了回去, 輕聲說:“四爺無論做什麽我都是支持的。睡吧。”

聲音雲淡風輕,正是他所想的那樣。

胤禛莞爾。

就知道她素來機敏,什麽都心裏有數, 卻什麽都不會表露出來。她現在這樣說, 顯然是聽明白了,而且還放到了心裏掂量了一回。不然,怎麽可能那麽平靜?

“好,睡吧。”胤禛翻了翻身, 側身對着她那邊:“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好你和晖哥兒晨姐兒, 不會讓你們母子三個受苦受難的。”

珞佳凝便笑了。

兩人在黑夜中略聊了幾句就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新年伊始,也是宮中再一次沸騰起來的日子。

三阿哥夫妻倆一大早就急急地趕到了宮裏頭,給母妃榮妃請安。結果一到鐘粹宮才知曉, 榮妃已經出了門,去翊坤宮了。

三阿哥和三福晉只能急急地轉去了翊坤宮。

榮妃正在和宜妃說起來複立太子一事。

“那太子有什麽好的?皇上居然還立他!要我說,其他的弟弟哪一個不比他強?”榮妃說起來的時候氣得不行。

想那二皇子前段時間都還在她鐘粹宮旁邊的一個小院子住着, 每天低眉順眼的,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

這段日子以來,她好不容易适應了前太子對她畢恭畢敬的模樣, 結果突然起了波瀾,好家夥,對方居然又成了太子。

身份高低忽然這樣忽然那樣,倒是讓她這個離太子住處最近的人心裏難受了。

要知道當初太子身為二皇子住在那個小院子的時候,她也沒讓人多看顧他。反而偶爾手底下人故意給二皇子難堪,她知道後去沒阻止。

不知道他會不會記恨上然後反咬一口。

榮妃心裏又急又慌,卻不敢在宜妃跟前表露出來,只能拿着帕子在跟前不住扇風。

正月裏的天,冷得人瑟瑟發抖,□□妃的臉上卻起了一層汗珠。

宜妃看在心裏并不表露出來,只微笑着說:“你也不必那麽着急。姐妹一場我勸你一句,最近按兵不動,別在太子跟前多走動就行。過些日子,什麽恩怨也都煙消雲散了。”

榮妃斜了她一眼,用帕子半遮着口,壓低聲音說:“其實那時候二皇子說過想扶持我們三阿哥的。三阿哥也以為他會幫忙。誰知道這個人過河拆橋呢?天天在皇上跟前顯露自己的低聲下氣,卻不曾說過三阿哥半個字兒的好來。但凡他真提點提點三阿哥,如今太子說不定就是……”

“這話可別說出來。”宜妃那手推了榮妃的帕子一下:“我也知道你想的那般是最好的。可是事已至此,就得往前看,可別再懊悔為什麽要聽那個人的了。”

其實宜妃也希望三阿哥能夠當太子,那麽身為兄弟兼連襟的九阿哥就也能跟着水漲船高了。

所以前一段時間她和榮妃走得頗近,這才有了榮妃今日來找她訴苦的這一遭。

可是世事難料啊,誰能想到會複立太子這一點呢?

好在宜妃自認為自己和太子最近沒起過什麽大的沖突,就算是太子重新入了東宮,那也是無礙的。

所以宜妃再看榮妃在這兒嘀嘀咕咕抱怨,不免厭煩——都到了這個份上,太子人選已經定了,還唠叨什麽呢。

有這空閑倒不如去皇上跟前賣個乖,說不定還能讨一點兩點的賞賜。

宜妃有些不耐煩地盯着自己的護甲,心裏暗自念叨榮妃什麽時候能走。

外頭響起了小太監的通禀聲,不多會兒,三阿哥帶着三福晉一起走到了屋內。

見過禮後,三阿哥笑問榮妃:“母妃今兒好興致,居然來找宜妃娘娘說話了。”他順勢落了座,又示意三福晉跟着坐下。

三福晉如坐針氈,但是其他三個人都在那邊表面上一團和氣,她就也只能強笑着在這邊跟這。

幾個人幹巴巴說了些沒什麽實質內容的事兒。

三阿哥就順口提了一句:“聽說八弟那邊最近熱鬧着。”

宜妃:“這話怎麽說?”

三阿哥便道:“那馬齊被皇阿瑪罷官之後,又被八弟拘禁起來了。聽說是皇阿瑪的意思。”

“讓胤禩拘禁起來了?那麽好?”宜妃拿着帕子掩唇笑了笑:“看那馬齊往後還敢支持胤禩不。”

這下子,富察家和八阿哥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一般按照正常人的思維,馬齊是不可能再和八阿哥走得近的。但,這位曾經的大學生兼太子太保的思維是不是正常人模式,那就說不準了。

榮妃聽後不由擰眉:“你沒事關心老八那邊的事兒做什麽。有空多想想自己的前程。”

其實,三阿哥雖然厭煩太子不曾真正在皇上跟前提點他,卻也不至于過于沮喪。

畢竟太子因為種種事情的緣故,已經和他是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兩人“誰也離不開誰”。

這樣一來,即便他自己沒當太子而太子重新複位,往後他的榮寵也是少不了的。

三阿哥沒想到自己母妃如此悲觀,便道:“我看鐘粹宮還有不少事情,母妃不如和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吧。”好說歹說地把榮妃給帶出了屋子。

臨出門前,三福晉似是想到了什麽,停住了步子,回頭望向宜妃。

宜妃不明所以。

三福晉猶豫了下,還是輕聲與宜妃說了句話:“太子妃有意讓娘家和密妃娘娘那邊結親。”

“什麽?!”宜妃忍不住驚呼出聲。

三福晉顧不上逾矩了,忙擡手掩住宜妃的口,又左右看看沒人留意到她們倆,她方才松了口氣。

“九福晉與我姐妹一場,我自然也希望九福晉好好的,九阿哥好好的,所以多嘴和您說一下。”三福晉道:“昨兒晚上皇阿瑪透露出太子複位的訊息後,太子高興,叫了三爺去喝酒。兩人飲了幾杯後,太子順口提了這麽句。三爺聽了,與我講了聽。我便想着和您說一聲。”

三福晉和九福晉同為董鄂家的人,即便三阿哥對九阿哥感情不深,三福晉卻還是要顧及自己娘家的。

她這番告知,無非是想讓宜妃和九福晉說一聲,順帶着讓九福晉和太子妃的娘家瓜爾佳家多走動。

要知道,太子既然複位,那麽以後繼承大統做皇帝的就是太子。太子妃自然就成了皇後,瓜爾佳氏也跟着榮耀起來。

等瓜爾佳家真的起來了,再去想靠攏就很難。現在趁着瓜爾佳家還沒徹底好起來的時候,和他們攀上關系,往後兩邊的關系能更牢固。

宜妃心裏一團亂麻,胡亂點了點頭:“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我和九福晉說說。”

三福晉這才放心地離去——三阿哥是太子那邊的人,而九阿哥是八阿哥那邊的人。

依着三阿哥的意思,自然是不想九阿哥九福晉好過的。

但她身為董鄂家的女兒,卻不能不為自家榮耀考慮考慮。

宜妃目送一行人走遠。

她在屋子裏坐了很久很久,方才盼來了遲遲來給她請安賀新年的九阿哥九福晉。

宜妃知道九福晉是個藏不住話的,而且腦子不太好使。她不放心在九福晉跟前說起來這些還沒确定的緊要的話題,就先找了個托詞讓九福晉暫時去了趟小廚房,又把九阿哥叫到了內室。

待到周圍只他們母子倆了,宜妃方才問起九阿哥:“你可聽說了瓜爾佳家想和密妃那邊結親的事兒?”

九阿哥最近已然憔悴了許多。

除夕前一天,八哥不過是進宮給皇阿瑪請安而已,卻被富察那沒腦子的三兄弟給拖累了,結果導致削爵。

好端端的八貝勒短短時間內成了八阿哥,任誰也受不了這個氣。

八哥正好又領了皇阿瑪賜予的拘禁富察兄弟的差事,昨日除夕都在忙這個。最後連除夕家宴也沒能參加。

九阿哥看着八哥那不甘心又落寞的樣子,心裏自然難過得緊。前兒一晚上都沒睡好,昨兒晚上也只迷瞪了一個時辰而已。

今日自然是沒什麽精神的。

他現在腦子亂做一團,只想着八哥的事情,哪裏還會去管什麽瓜爾佳氏的事兒?

再說了,密妃那邊的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還年少,沒成什麽氣候,也不值當他為此費神。

雖然宜妃把話說得嚴重,九阿哥卻不以為然。

“他們願意結親就結親吧。”九阿哥道:“這豈不正說明了太子已經勢弱,遠不如以前風光了嗎?”

宜妃一愣:“此話怎講。”

“若是太子鼎盛時期,定然是不屑于用結親這樣的事兒來拉攏十五弟的。畢竟十五弟現在還沒正式領差事,不成氣候。若真拉攏,也得是三哥四哥五哥那樣,在皇阿瑪跟前有臉面,還有一定權勢在手的。”

宜妃想了想,覺得兒子說的有點道理。

九阿哥一心撲在八哥身上,不想再談論這些了,随口道:“而且這件事也不一定會發生。母妃放心,我再走動走動,派人多去打探。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說。”

宜妃叮囑:“那你可得趕快。萬一這個消息屬實的話,能攪了這麽一門親事也不錯。”

密妃的兒子雖然年少,可是少年總有長大的一天。

更何況密妃正當寵,可以在皇上跟前說得上話。

太子妃做事一向幹脆利落,既然太子有了這個想法,太子妃肯定會很快付諸行動。

九阿哥還惦記着八阿哥那邊,随口應了聲“知道了”卻并沒太放在心上。

宜妃就有些緊張,生怕九阿哥那邊還沒安排妥當,密妃兒子和瓜爾佳家的親事就成了。

就在她擔憂了兩三天後,果不其然,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終究是發生了。

大年初三那天晚上,康熙帝設了小宴,讓幾個妃位連同太子太子妃去了乾清宮,同他一起吃了頓晚膳。

就在晚膳剛開始不久,大家興致正好的時候,太子妃忽然執了一杯酒敬給密妃:“如今看十五阿哥年紀也不小了,可曾說親了?不知道定下了哪家女兒?”

密妃當時一心在皇上身上,沒覺得太子妃這個話有什麽,只感到跟平常拉家常一般,于是她順口說道:“未曾定下人家。”

“那不如我給你提個人選?”太子妃含笑道。

密妃這才警惕起來,卻發現遲了一步,只能說道:“倒也不用。十五阿哥雖然長大了些,卻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再遲點說親也好。”

但是,一旁的康熙帝聽了,卻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指了太子妃說:“你倒是講講,有什麽好提議?”

太子妃笑道:“我那小妹妹現在已經十幾歲了,長得十分漂亮。我阿瑪額娘都很喜歡她,一直想着給她找一門好親事,還讓我幫忙看着。”

太子妃這個時候,笑眯眯地望向了密妃。

密妃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太子妃又道:“我瞧着十五弟一表人才,真是個不錯的孩子。就想着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密妃氣得七竅生煙。

誰不知道她現在正得皇上盛寵?太子妃這般,分明是拉了她和她的兒子們,要仰仗太子為生了!

密妃心底裏是不肯的。

太子雖然看似權高,卻實在不是個良善的性子。倘若兒子們和他徹底綁在了一起,往後太子這脾性再鬧出點什麽事兒來,她的兒子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密妃趕忙婉拒:“太子妃這話可真是太看得起我們胤禑了。胤禑一向玩世不恭,做事兒不太可靠。倘若太子妃把妹妹嫁給他,可真是一朵鮮花插……”

她沒有把話說完,而是輕笑着斜斜地望向康熙帝:“後面的話不好聽,臣妾就不說來放到十五阿哥身上了。”

康熙帝倒也知道這些俗語,明白後面沒說完的是什麽,忍不住哈哈大笑,指了密妃道:“也就你會這麽說自己兒子。胤禑哪裏不好了?你竟是這麽說他。”

密妃又笑着說了點旁的笑話,到底是把這個話題給岔開了。

太子妃雖然臉上帶着笑,可臉色鐵青,唇角的微笑也十分不自然。

雖說皇上說的話裏話外有意是要複立太子,可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到現在,皇上都沒有說定什麽時候會下旨真正地讓太子複位。

現在她和太子倒是搬回東宮去住了,可這住得不踏實。

其實今日這個宴席,是太子妃提議讓皇上辦的。

正好是在新年期間,康熙帝的心情不錯,自然答應下來,按照太子妃的提議把這幾個妃位的都叫了來,大家一起吃頓飯。

太子妃就想在這裏拉攏人。

她總得在後宮裏找幾個可以利用的人,最好是皇上跟前得寵的妃嫔。這樣,寵妃在皇上跟前多吹吹枕頭風,說不明明日皇上一高興,就把複立太子的诏書給下了。

太子妃陰沉沉地看了密妃一眼,又忍不住環顧四周,考慮要不要從旁的幾個妃子下手。

最後,她還是把目光落在了密妃的身上。

惠妃是不行了,親生兒子大皇子被圈禁已經徹底沒了希望。

榮妃那邊,太子看不上。

宜妃太滑溜了拿捏不住。

至于德妃……德妃幾個兒子實在是太争氣,就連太子在複位前都不敢随意去動德妃和她的兒子們,太子妃更是不敢了。

良妃這個不争氣的,唯一的兒子都保不住,只能自己在那邊神色恹恹地嘆氣。

只有密妃和她的孩子們,可堪一用。太子妃如此思量着。她得盡快把密妃的兒子拿捏住,從而讓密妃不得不站在她們這一處。

新年很快過去。

伴随着年味兒漸漸散去,四福晉也終于出了月子。

現在能夠随意地到處蹦跶了,珞佳凝覺得整個世界都寬闊起來,大有天高氣爽任我行的肆意之感。

張廷玉離去,胤禛一時間沒有給弘晖找到合适的先生。

康熙帝十分喜歡弘晖這個乖孫子,特準許弘晖入宮和衆位年少皇子一起學習。

珞佳凝出了月子後,自然要進宮向諸位貴人謝恩,首先就去了皇上的乾清宮,多謝皇阿瑪讓弘晖過來學習。

康熙帝看到四福晉一來了,十分高興,見她進門就招呼着讓她坐下,又讓梁九功看了茶。

珞佳凝喝了會兒茶。等到康熙帝忙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方才笑着說道:“皇阿瑪最近氣色好了許多,瞧着倒是比我更為健康呢。”

康熙帝就喜歡旁人說他身體好,畢竟年紀大了身體狀況不比從前。

聽到兒媳這般說,他十分喜悅地笑道:“你是生孩子的時候虧了身子,慢慢調養便能好許多。”

說罷,康熙帝話鋒一轉說道:“你最近多調理調理。過些天有好事兒。”

看老人家這神秘兮兮的樣子,珞佳凝也有些奇了:“皇阿瑪該不會是想帶着我出去玩吧?”

康熙帝忍俊不禁:“你這丫頭一向就是個聰明的。朕才這麽一稍微說,你就知道了。”說罷,他拿出了個簡單的圖,大概地指了指:“下個月巡幸畿甸。朕打算帶幾個得力的阿哥去。你家老四要跟着,永和宮那邊幾個都得去。我想,你也跟着的話倒是能幫朕看着他們。”

這就表示了,胤禛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會去。

珞佳凝聽後心中欣喜,起身福禮:“多謝皇阿瑪!”

“別急着謝恩,你得趕緊調養好身子再說。”康熙帝道:“而且這一次,太子應當是會跟着朕一同前往的。前些日子他去塞外,也沒撈着怎麽玩。”

說到這兒,康熙帝不由話語一頓,臉色晦暗不明起來。

珞佳凝知道,上一次太子跟着康熙帝去塞外的時候,發生了十八阿哥亡故和一廢太子的事件,也難怪康熙帝一不小心提到了那個時間段後會是這個表情。

她便故意打岔,笑眯眯湊過去,裝作很感興趣似的詢問:“皇阿瑪,不知道這次您打算帶哪些兄弟們過去呢?可否提前跟我說一聲?”

康熙帝好歹是被她這一打岔給帶回來了思緒。

他輕籲口氣,把當年哪些不愉快統統抛去,大致寫了幾個字。

“朕有意讓這些人去。”康熙帝緩緩說道:“這是大致拟的名單,具體還沒定下。”

珞佳凝發現,皇上現在寫了的有太子,四阿哥,七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沒有三阿哥,五阿哥和八阿哥。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三阿哥監國的時候,康熙帝猶豫了一瞬,又把去的名單上添了個“八”字。

珞佳凝心中了然,想必這一次是三阿哥監國,五阿哥輔佐了。

而八阿哥……

因為這之前的種種,康熙帝依然不信任八阿哥留在京城,生怕八阿哥再聯合諸位大臣把京城鬧得風雲變幻。

既然這樣,留他在京城倒不如一并帶走。最起碼帶走後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些。

珞佳凝裝作自己沒看懂這些門道,笑着說:“這下子可真是有的吃有的玩了。幾位弟弟們在,能到處找到玩樂的地方。我這一趟跟去,必然不虛此行。”

康熙帝輕輕“嗯”了一聲,順勢道:“小十五和小十六朕也可能帶着,只是還沒決定好。”說罷,他擰眉看着紙上的那個“八”字。

很顯然,他曾經也對這個兒子給予厚望。

畢竟當年他離京的時候,多次留了八阿哥在京中,要麽監國要麽輔佐太子監國。這一次他帶着這個兒子以不同的心境出發,那種感覺是難以言述的。

珞佳凝盡量找了幾個輕松的話題與康熙帝聊了聊。

比如晨姐兒最近胖了不少啊,又比如晖哥兒天天偷偷去看晨姐兒啊……諸如此類,都是孩子們的事兒。

康熙帝很喜歡聽孫兒們的事情,津津有味之餘,還不忘叮囑四福晉:“下次記得帶晨姐兒來。”

“兒臣遵命。”珞佳凝福了福身,又起身告辭。

康熙帝心事重重,雖然現在已經心情略寬解了些,還是悶悶的無法緩解。看她要走,就也沒有再多留。

出了乾清宮後,珞佳凝本打算去永和宮或者是寧壽宮。

這兩個地方先去哪兒都成,太後和德妃并不是特別在意順序,反正她心意到了就行。

今日本來她是打算先去寧壽宮的,畢竟皇祖母是長輩,先去見過最年長的長輩總是沒錯的。

可是聽了皇阿瑪的安排後,她又想去先找德妃說一說巡幸畿甸的事兒,畢竟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這一次都有可能跟着前往。

她這一猶豫的功夫,就被人從旁邊給叫住了:“四福晉安好,給四福晉請安。”

珞佳凝看這個小宮女瞧着有點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是哪裏的了。

翠莺在旁邊輕聲說道:“這位是密妃娘娘身邊的。”

珞佳凝恍然大悟,便問:“你今日找我來,可是密妃娘娘有事吩咐你?”

“娘娘請四福晉到她那邊略坐一會兒。”小宮女道:“娘娘說了,四福晉若是來了,有好吃的好玩的。若是不來,那好吃的好玩的可就沒了。”

她這話一出來,馥容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現在已經滿宮上下都知道四福晉愛吃愛玩,四福晉走哪兒,大家都能用這個來“誘惑”她 。

珞佳凝倒是覺得密妃這話裏有話。

密妃此人做事兒從來都是會想很遠的,不一定的為了眼前的利益。

比如她讓小宮女傳的話,這次不去,好吃的好玩的為什麽沒了?難不成,往後不是一路人,想給也給不了?

珞佳凝主意已定,就與小宮女道:“既然有點心,那我自然是要吃的。你且前頭帶路吧。”又使了個眼色,示意身邊人轉道去密妃那裏。

密妃現在身為妃子,自然居于一宮主位,現住在景陽宮。

珞佳凝到的時候,密妃正坐在屋子裏發呆,聽聞四福晉來了,趕忙喊道:“快請四福晉過來!”

想想不放心,她又親自迎了出去。

珞佳凝在院中央就遇到了密妃,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齊齊選擇了先不說要緊事,而是談起了孩子們。

你說一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我就說一句晖哥兒晨姐兒。倆人都是當母親的,聊起孩子的話題來滔滔不絕,走到屋子門口了都還能順口接上話。

待到在屋子裏坐定,密妃說了句:“你們都出去吧,我和四福晉說說晨姐兒的事情。”這就将人全部屏退了。

待到屋門從外頭被人關上,密妃就也不再遮掩,直截了當地說:“福晉許是聽說了吧?瓜爾佳家想要把女兒嫁給胤禑的事兒?”

這個事情,珞佳凝倒是真聽說了一耳朵。

雖然她今天是頭一次出門,可是德妃和胤禛沒少給她遞各種消息,還有兩個弟弟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更是大事小事都往四阿哥府邸跑,生怕四嫂漏了什麽關鍵事情不曉得。

這個瓜爾佳家和十五阿哥的事情,珞佳凝便是從十四阿哥那邊聽說的。且是德妃告訴了十四阿哥,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務必把消息帶給四嫂的。

“多少聽了一點。”珞佳凝疑惑着:“莫非娘娘找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密妃一着急就拍了大腿一下:“可不就是這個事兒嘛!”

看到她不經意間這麽急了的動作,珞佳凝倒是覺得這位娘娘帶了點可愛的氣質,說話便和緩了些:“不知道娘娘尋我是為了什麽?”

“我不想和太子妃娘家結親。”密妃斷然道:“倘若是以前,我被豬油蒙了心,許是還會巴結他們家。可是現在。我不想了。”

如今她的妃位已經拿到,她十分滿意現在的狀況,即便是不求人也能有個安穩日子,且還能庇護自己的孩子們。

她已經知足。

現在太子妃拉攏她的舉動,她非常不喜歡。但她又不能太過明目張膽地拒絕太子妃,那樣顯得她不識好歹,很可能會讓太子起了念頭要針對她的兒子們。

密妃自己倒是無所謂了,就怕孩子們被太子“惦記”上。從她多年的觀察看來,太子這個人睚眦必報很記仇,真被他記恨了沒什麽好果子吃。

所以她想求四福晉幫忙指一條明路。

不管怎麽說,兒子的前程和幸福都很重要。

珞佳凝其實本來是不會去管密妃這邊的事情的。

但是,她聽胤禛說,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十分懂事,時常護着自家四哥。有人在歪頭說四哥壞話,兄弟倆也會據理力争,不讓人說四哥半個字兒的不是。

珞佳凝不為自己,為了自家四阿哥,看在兩個懂事弟弟的份上,她也會盡量幫一幫密妃。

“既然如此,娘娘不如先拖一拖。”珞佳凝想到了剛才自己去乾清宮的那一趟:“我剛出月子,已經一個月沒出過門了,現在外頭情形如何我也不清楚。若娘娘可把這事兒拖上一個月,許是能出現轉機。”

密妃知道四福晉是個聰明的,忙問:“福晉這話怎麽說?”

珞佳凝道:“有個事兒,皇阿瑪與我提了,還沒和旁人提起來過。下個月皇阿瑪巡幸畿甸,會帶幾個皇子同去。我想辦法讓皇阿瑪帶着十五弟十六弟同去吧。”

原本拖上一個月,就有可能出現轉機。

倘若能讓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再跟着皇上身邊繞這麽一圈,說不定皇上那邊就能給十五阿哥定下什麽人。

只要皇上心裏有了主意,那就不是太子妃能決定的了。

其實皇上本來就說了可能會帶着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同去,只是沒定下來而已。

但是,珞佳凝已經提前透露了消息說皇上會帶人去畿甸,就不方便再說自己看過那個名單、和皇上談論過名單的事兒了。

這樣就顯得她“太特殊”了,很容易給四阿哥招黑。

倒不如先不說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的事兒,只說幫忙提一提。反正能成的事兒,後面順水推舟就行。

密妃感激不已,拉着四福晉的手不肯撒開:“孩子的事兒就先托付給四福晉了。”

“我也只能盡力而已,皇阿瑪的決定,哪是我們能左右的?”珞佳凝道:“十五弟對我家四爺一向友善。四爺說過,十五弟十六弟和十三弟十四弟年齡相仿,當年一起在學堂也都很合得來。弟弟們的好,四爺都記得。”

她這樣簡簡單單就把“功勞”都推給了四阿哥。

密妃記得了,暗中想着往後得讓兒子們繼續對四哥更好一些,笑道:“四福晉這次來得久了,我也不多留你了,免得遭人閑話。倘若四福晉有什麽事兒,自來我宮裏吃點心就成。”

珞佳凝發現,這個密妃現在站在高位後,倒是心思通透了許多。

可能是為了兒女謀算多了後,做母親的都能變得愈發堅強也愈發能看透世事吧。

珞佳凝這便起身離去。

路上的時候,身邊的幾個丫鬟對四福晉被密妃留下來說話感到疑惑,不知道四福晉和密妃說了些什麽。

但是,有關別的主子們的話題,珞佳凝是不能随便提到的。

珞佳凝就笑道:“密妃娘娘那兒有個可心的伺候的人,娘娘有心給她找個好人家,一時間尋不到人。想着我平時有鋪子田莊,還有不少的管事掌櫃,想着讓我給她那可心宮女找個良配。”

綠梅在旁喃喃:“為什麽要嫁人啊?我覺得做丫鬟一直跟着主子就很好啊。”

她并不喜歡嫁人的那種感覺。

在她看來,每天伺候好福晉,然後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就足夠了,等到年老的時候,就跟宮裏的老嬷嬷似的,跟在主子身邊,吃好喝好,不用操心一大家子夫家的事兒。

這才最為閑适。

翠莺道:“即便跟着主子,也可以自己生兒育女,不影響的。往後自家的孩子們繼續照顧主子的孩子,這不一代代下去,都很好麽。”

她的想法是,自己做個忠奴,自家的孩子也是家生子,繼續伺候晖哥兒晨姐兒,一代代下去,關系都很好,簡直很棒。

馥容見她們倆就這個事情都還能吵開,不由頭大:“好了好了,這個不用提了,夫家自有安排。”

珞佳凝笑道:“馥容說得對。別說旁人了。你們幾個的婚事,我已經心裏有了數。”

翠莺奇道:“您還真給準備了啊?”

“早就在觀察了,已經盯住了好幾個很不錯的。”珞佳凝腳步輕快地說着:“回頭給你們幾個細細說說,你們就也不用羨慕旁人了。”

她早些年就有意把她們幾個嫁出去,可是她們都舍不得她,非要跟着她多待幾年。

結果就都成了大姑娘。

珞佳凝向她們幾個作了保證,就算是讓她們嫁人,也都是嫁給她身邊做事兒的,這樣一來,她們出嫁後依然可以跟着她。

翠莺羞得直跺腳:“福晉!誰羨慕那些人了?奴才最想跟着您,您不知道?”

馥容臉頰微紅,倒是鎮定些:“多謝福晉安排。”

她們堅信,福晉給她們找的相公,一定是能力強且人品好的。福晉對她們的心意,她們都知道。再沒哪個主子像福晉這樣真心對身邊人的了。

所以即便現在福晉沒告訴她們,選擇的人是誰,她們卻也半點都不擔憂。

一旁的綠梅卻是臉色慘白。

翠莺用胳膊肘搗了搗她:“福晉給安排好的,你還不知足麽?”

綠梅揪着手指頭:“可我真不想嫁人,我就想繼續伺候福晉。”

翠莺雖然十分無語,但,人各有志,她也不好對綠梅的決定多說什麽,只能不解地搖了搖頭。

說着話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永和宮。

德妃正在這兒等着呢,見到四福晉來了,忙讓人把她請了進來,又道:“你今天才剛出月子就跑來跑去的,也不怕虧了身子。”說着讓人端了碗補湯來:“這是讓人今兒一大早就熬上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珞佳凝笑着應了聲:“溫度正好。想必母妃特意讓人溫着的。”她拿着碗地時候不經意一擡頭,便看到了德妃花白的頭發。

想當初,母妃也是一頭烏黑頭發,美麗溫婉的。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歲月已經在她美麗的容顏上烙下了痕跡。

珞佳凝覺得心疼,強忍着心酸,把碗裏的湯一飲而盡。

德妃微笑着看自家兒媳,看她喝完了,十分高興,甚至親自拿了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晚上回到家後,珞佳凝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胤禛。

“當時沒辦法立刻和四爺聯系上,密妃這事兒又問得急,我就自作主張了。”珞佳凝道:“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胤禛十分贊同她幫十五阿哥一把這件事:“胤禑和胤祿都是不錯的孩子,他們需要的時候我們搭把手,不為過。”

而且,當初十八阿哥故去的時候,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這兩個哥哥的做法也讓他十分動容。

旁的不說,這倆兄弟的親情觀念是很重的。在他們倆看來,護着兄弟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所以胤禛方才對他們倆多加留意了些,還不時地把他們倆“照顧”他的行為告訴了四福晉。

那時候還只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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