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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

翌日, 一家四口一同入了宮。

晖哥兒看娘親要獨自去見皇祖父,便道:“額娘盡管去。妹妹有我照料着,沒什麽事的。”頗像他父親四阿哥那沉穩的模樣。

珞佳凝看着晖哥兒這個樣子, 不由笑了, 和夫君孩子們道了別,這便往乾清宮去。

康熙帝正對着一堆奏折皺着眉頭,看四福晉來了,指了位置讓她坐,又忍不住憤然:“那噶爾臧太過狂妄!做事竟是如此不着邊際!”

珞佳凝忙問:“皇阿瑪說的是何事?”

“他在端靜喪期期間霸占索諾穆之妻。”康熙帝把奏折擲到一旁,語氣生冷:“這般不尊重大清不尊重公主的行徑……誰給他的膽子!”

珞佳凝暗暗心驚。

那索諾穆乃是草原一員猛将。噶爾臧公然挑釁朝廷,又故意惹怒草原上歸順朝廷的将領,其用意昭然若揭。

康熙帝站起來在屋中快速走着,又忽地一回頭, 望向那份奏折。

珞佳凝順勢提起來這一次的用意:“……四爺不知道是明着去蒙古為好還是暗着去為好, 特意讓我來請示皇阿瑪的意思。”

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應該四爺親自來請示的, 只是晨姐兒一大早就鬧着要她阿瑪抱, 四爺脫不開身,只能帶着晨姐兒晖哥兒先去了永和宮,我獨自來問皇阿瑪。”

康熙帝聽到孫女兒孫兒的名字後, 嚴肅震怒的面容稍微緩了緩。

他定定神後, 沉吟道:“其實朕本來想着,暗着去也不錯。”那樣能查到很多噶爾臧私下裏做的錯事:“但是!朕現在改了主意!”

康熙帝遙指着那一份奏折,氣道:“噶爾臧做事如此狂妄大膽,無非是覺得朕無法治得了他!這一次胤禛前往,盡管明着去!朕倒要看看他多大的膽子,還能對朕的兒子做什麽!”

珞佳凝聽得心驚肉跳, 生怕這一次胤禛過去真觸了黴頭再被噶爾臧給謀算了。

她趕緊說道:“皇阿瑪,兒臣也想和四爺一起去。”

為了對付年氏,她包袱裏已經兌換了一大堆道具,一時半會也用不完,還不如過去幫一幫胤禛。

康熙帝卻道:“你一個女子過去了終究不太方便。而且那噶爾臧頗為好色,朕也怕你過去後反而被他盯上。”

身為公公,他也會護着自家兒媳,避免她受到傷害。

“不如讓胤祯跟着去吧。”康熙帝思索片刻說道:“胤祯做事兒,時常有些突如其來的想法,甚好。老四太過沉穩,老十四又太過跳脫。兄弟倆一起在那邊互相幫襯着,想必能事半功倍。”

聽聞十四阿哥跟去,珞佳凝心下稍安,起身福禮:“兒臣替四爺多謝皇阿瑪了。”

事情定下來後又過了個新年。

還沒出正月,兄弟倆就踏上了去往蒙古的路途。

待到二人離開後,珞佳凝便時常進宮陪伴德妃。恰好弘晖也在宮裏跟着皇子們學習,偶爾還能與康熙帝談論一兩句時事。

珞佳凝帶着晨姐兒進宮,一來是探望德妃,二來也能看看晖哥兒功課如何了。

不過,提到已經遠去的兩個兒子,德妃擔憂得不行。

“草原上的人勇猛得很。胤禛和胤祯二人去了那邊,也不知道會不會和他們起沖突。”德妃憂心忡忡地說:“那些人都是拼起來不要命的。倘若真比力氣,胤禛和胤祯斷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德妃憂心的站起來複又坐下,半晌都平靜不下來。

珞佳凝笑道:“這一次皇阿瑪派了禦林軍扮作尋常侍衛守護着他們,又有許多得力能幹的人跟着。不會出事的。”

“真的嗎?”德妃勉強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十三福晉知道四爺和十四爺去了後,德妃會覺得孤單,便也帶着孩子們來了皇宮裏陪伴德妃。

現在她的兒子已經長開了一些,活潑可愛的很,即便是睡着也粉嘟嘟的十分有意思。

而女兒已經大了些,正好在旁邊逗着晨姐兒。

德妃望着一屋子的孩子們,倒是心裏稍微放寬松了些。

日子原本平靜無波地這樣繼續着。

某天夜裏,珞佳凝正打算睡下。誰知剛剛閉上眼睛卻忽然一股子巨大壓力驟然襲來。

她猛地睜開眼,捂着胸口喘息不止坐了起來。看看四周好似都沒什麽異狀,也不知道這一股子擔心驚懼的感覺從何而來。

珞佳凝遙望着草原的方向。

希望四爺一切安好,希望她們能夠順順利利的。

同一個夜晚。

胤禛沉吟許久,最終決定自己單槍匹馬回京城一趟,把最近看到聽到的這些事兒盡數告訴康熙帝。

而且現在他們手裏也有了一些證據,證明蒙古人在京城裏頭安插了眼線。此事可大可小,但始終是個隐患,提早讓皇上知道的話更為妥帖。

另外,他也掌握了一些噶爾臧的罪證,倘若盡快告訴皇阿瑪的話,能讓皇阿瑪早一些做提防。

畢竟如果讓他們兄弟倆按照正常速度往返的話,回到京城還得一個多月時間。

那也太遲了些。

“我盡快回去一趟,把此事禀與皇阿瑪。”胤禛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同屋的十四阿哥:“一來一回頂多三四日,快的話兩天多就行了。”

十四阿哥差點驚叫出聲,硬生生把叫聲壓了下去,方才低聲說:“你瘋了!這樣跑的話,人能撐住馬也受不……”

他正要說馬受不了,忽然想起來快馬加鞭的話,可以中途換馬。八百裏加急都是這樣送的。

只是人得累一些,需要精神時刻集中,十分警惕着才行。

十四阿哥總覺得這事兒不用這般費心思,忙說:“四哥,你不用這樣冒險。讓随從或者是蘇培盛他們去一個就行,又或者是我身邊的人……”

“他們怕是連路線都認不準。”胤禛冷靜地考慮着:“而且,茲事體大,務必由我親自去和皇阿瑪說才更為妥當。”

十四阿哥急道:“可是……”

“沒什麽大問題。”胤禛篤定地說道:“我一去一回快馬加鞭應當也用不了太多時候。且有皇阿瑪的人暗中相助,不會耽擱太久。”

在他們倆離開之前,康熙帝就單獨見過他們倆,給了他們一份名單讓他們記住。

那些都是從京城到喀喇沁草原這一路上可以極其信任的官員,倘若他們倆有需要的話,可拿着康熙帝給他們的信物去見這些官員,他們會鼎力相助。

十四阿哥始終覺得沒有必要:“你派個親信去不就好了麽。”

胤禛莞爾,只略尋了個不痛不癢的借口,并不對此做出什麽太多的解釋。

事實上,他這次也是故意為之,正好遇到了如此好的機會,便打算抓住。

身為皇子,誰會對那個位置完全沒有想法?只是有的執念深,有的執念淺罷了。

他自然也想得到它。

在此之前他給皇阿瑪留下的印象不過是“關愛兄弟姊妹處事沉穩”之類,現在,他想讓皇阿瑪看到他的另一面。

他想表現給皇阿瑪看看,讓皇阿瑪知道,他也能殺伐果決,也能單槍匹馬支棱起來,斷然不是那種平庸之輩。

更何況這一次皇阿瑪把親信重臣的名單給了他們。

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他正好可以借了這一次的時機,讓皇阿瑪親近的臣子知道,他雍親王是十分能幹的,不輸于年輕時候的皇上。

只是這種想法,他不能對弟弟說出口,哪怕是親弟弟也不行。

“我把蘇培盛和高無庸都留在這裏。萬一噶爾臧這兩天要見我,就說我病了休養中,過兩日就和他碰面。”胤禛道:“左右我很快就能回來,你也不必過多擔心。”

這一次出行,胤禛把蘇培盛和高無庸都帶來了。二人都很機靈能幹,都帶上保險一點。

而且,以前胤禛出行的時候,這二人也都跟在他身邊,蒙古這邊基本上都知道兩位大太監是四阿哥身邊近身伺候的,時時刻刻都跟在他的身邊。

倘若他們倆全都留下的話,确實更加保險一點。

不過,十四阿哥也有些擔憂。

“四哥你如果自己單槍匹馬回去的話,會不會太冒險了。”十四阿哥始終覺得這事兒不靠譜,想要反對四哥,卻又沒什麽理由了:“好歹把蘇培盛和高無庸其中一個帶着吧?”

“他們倆騎術不如我,真帶着反而成了累贅,七八日恐怕都回不來。再者,當我這邊一個人都沒少的時候,他們即便看不到我,也不會太過懷疑。”胤禛堅持自己的想法:“但凡這邊少了一個除我之外的人,他們勢必會開始懷疑我是否真的在裏面。”

這下子十四阿哥徹底沒了話。

他知道四哥的脾氣,一旦四哥決定了的事兒,他是勸也勸不回頭的。

十四阿哥只能嘆了口氣,認命地幫四哥快速收拾着行裝,讓四哥趁着夜色偷偷出了草原。

胤禛一路疾馳。

中途換過幾匹馬,都是拿着康熙帝給的信物找的沿途府鎮的親信臣子,終于在一天一夜後到達了皇城腳下。

九門提督是康熙帝的人。

胤禛拿着信物找了他後,九門提督安排了十三阿哥過來見喬裝打扮的四阿哥,而後兩人急急進了宮直接面聖。

四阿哥人都已經在皇宮內了,沿途親信臣子送的密報方才到了康熙帝的手中。

康熙帝拿着手中三四封密報,心裏又是欣慰又是後怕。

欣慰的是,四阿哥果然不愧是他的兒子,一旦在重大事件前下了決定,便雷厲風行說幹就幹。不分日夜趕來,居然還能比送密報的人跑得還快。

後怕的是,身為尊貴的皇子,他居然一點也不在乎身份,單槍匹馬就這麽回了京城,也不怕半途出事。

“胡鬧!”康熙帝看着風塵仆仆面露憔悴的兒子,忍不住斥責:“你就不怕你半途出事?日夜兼程,片刻都不休息。你真當你的身子是鐵打的?”

胤禛拱手躬身:“皇阿瑪。兒臣當時沒想那麽多,只想到了江山社稷,只希望皇阿瑪平平安安。”

他指着自己剛才寫下的那些名字:“這些探子藏匿于京城之中,天知道他們要行什麽惡事,做了什麽樣的打算。兒臣既是知道了噶爾臧圖謀不軌,便一心想的是皇阿瑪,只盼着皇阿瑪盡快收到這一份名單。皇阿瑪安然無恙,兒臣再累都值得。”

康熙帝氣道:“你就不能讓親信送消息回來?非得你親自來送?你也不想想自己什麽身份!倘若你有事,朕會安心?這些探子又不是立刻會發作,必然要藏匿一段時間才出動。你何必不顧安危急于一時?”

“旁人來送,兒臣不夠放心。”胤禛躬身說着,語氣誠懇:“兒臣顧念皇阿瑪,片刻也不敢耽擱,跑死了兩匹馬方才急忙趕到了這兒,确保皇阿瑪可以第一時間收到消息。旁人送的話,必然不會像兒臣這般心急。兒臣不敢拿皇阿瑪的安危開玩笑,寧願兒臣自己累一點,那也值得。”

聽了四阿哥這一番肺腑之言,再看四阿哥晝夜不眠的憔悴樣子,康熙帝終究是不忍心了。

這麽多兒子裏頭,老四和老四媳婦兒最為貼心。

老四今日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而特意送信過來的做派,讓康熙帝不由得眼中閃着淚光。

這就是他的兒子!

和他一樣,做事果決!

想當年噶爾丹數次來犯,他禦駕親征,終是把此人拿下,靠的就是這一分勇猛和果決!

康熙帝十分動容,親自伸手把四阿哥扶了起來:“好孩子,你且休息一下。有什麽事兒我們細細詳說。”

四阿哥落座後,與康熙帝把這些日子一來的事情一一道來,又把發現了的噶爾臧的事情盡數告訴康熙帝。

帝王震怒。

他在屋裏不住走動着,卻也無法平息心中的那般怒火。

十三阿哥之前在旁邊一直靜靜聽着,這個時候看四阿哥把事情差不多禀告完了,便好生與康熙帝商議:“皇阿瑪,兒臣看四哥已經累了,不如讓他休息一會兒?”

“哦對,老四去裏頭歇會兒吧。”康熙帝指着裏間屋子:“那邊有個貴妃榻,你可歇上一晚,明日天不亮趕緊啓程回去。”

他倒是不想那麽快就趕着疲累的兒子回去。

只是胤禛堅持如此。

因為胤禛這一步走的實在是險棋,不趕緊回去的話,很容易被噶爾臧發現問題。他擔心十四弟應付不了那個兇悍的漢子,必須要親自趕緊回去才行。

康熙帝知道他所言非虛,就讓他略作休息,明早趕緊啓程。

胤禛好生謝過了皇阿瑪後,卻話鋒一轉,輕聲說道:“……兒臣想回府一趟。”

“什麽?”康熙帝這次是又驚又怒了,忍不住呵斥:“時間緊迫,你若是回去一趟,豈不是徒增煩惱?”

胤禛笑了笑,輕聲說:“兒臣面見皇阿瑪,是父子親情。兒子想回府看看,是擔憂四福晉。她知道兒臣這一趟過去頗為艱險,必然日日憂心。兒子見她一面,哪怕只有短短一炷香時間,那也是很滿足了。”

康熙帝知道這夫妻倆伉俪情深。

見他如此,身為父親的康熙帝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只能擺擺手吩咐道:“老十三,你讓你四哥扮作你的家丁,嗯,用你的名義去找四福晉吧。”

說罷,康熙帝又有些生氣:“讓弟弟半夜去找自家媳婦兒,也不怕擾了兩邊的名聲!”

十三阿哥忙說:“皇阿瑪,兒臣可以派人盡快找兒臣的福晉,讓她趕緊去四哥府邸門口等着,那樣就無礙了。”

康熙帝剛要點頭,胤禛卻笑着說道:“不必如此麻煩。”

原來四阿哥府邸後面有個小門,平時都是關着的,偶爾有急事才需要打開。

胤禛平時都會拿着小門的鑰匙以備不時之需,這次臨走前也順手帶着了。他進府後悄悄去找四福晉便可以,不用如此大動幹戈。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會提出來想要見一見四福晉的話。

康熙帝無奈至極:“那你自去吧。”

十三阿哥便用自家馬車送四阿哥到府邸後頭,又叮囑四阿哥:“醜時一刻我會過來接你。時間不等人,你有話和四嫂盡快說。”

胤禛應了一聲後便從小門鑽進了府邸。

珞佳凝這兩日一直睡不踏實。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總覺得胤禛那邊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似的,讓她頗為提心吊膽。

這天她都已經躺下去了,結果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閉上眼就心驚肉跳的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誰知這個時候外頭忽然有輕微響動。

守在廊檐下的翠莺厲喝:“什麽人!”

珞佳凝忙側耳細聽。

結果外頭一陣輕聲低語後,便沒了聲響。

珞佳凝擔心地披了衣裳起身,在門口的位置輕聲喊着:“翠莺?翠莺?可是有什麽事兒嗎?”

誰知門忽然動了。

珞佳凝吓了一跳趕忙退後,還把系統調了出來,打算用那一包袱的各種道具去對付來人。

不料伴随着一聲熟悉的輕笑,響起的卻是那個她日思夜盼的熟悉聲音:“怎的?不歡迎我麽?”

胤禛這便從門旁轉了過來,出現在她面前:“我讓翠莺她們幾個在院子門口守着了,等閑沒人能過來。”

珞佳凝愣了十幾秒才恍然回神:“……四爺?你怎麽來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距離他回京應該還有一段時日才對。

而且,哪個正經回來的人會半夜闖空門,偷東西似的悄悄來自家卧室?

珞佳凝正快速思索着,胤禛已經擡手撫上了她的眉梢眼角:“想你了,自然就回來了。”

他這般嚴肅穩重的人,說起情話來便尤其要命。

珞佳凝忍不住臉紅了紅。

胤禛牽着她的手和她一起進了屋,這才把事情大致說了出來。

聽了他這一番遭遇後,珞佳凝又驚喜又後怕,忍不住擡手拍他:“你既是回來了,趕緊走就是,或者在皇阿瑪那裏歇息一下便走。何至于非要過來找我?”

胤禛伸手摟着她,輕聲低語:“我心裏歡喜,卻沒人可以傾訴。總想見一面和你說說這種歡喜,這樣才能冷靜面對後面的事情。”

珞佳凝奇道:“你高興什麽?”

“原本我走這一步也是險招。但是不走這一步的話,有些位置我是夠不上的。”胤禛輕聲低喃,語氣有些沉重,又有些愉悅:“這一次十分順利,我見到了那些想見的人,包括九門提督,還給他們留了個好印象。又讓皇阿瑪知道我很靠得住,做事果決……走到今日這一步,我終于确定,我是有希望的了。”

珞佳凝一開始還犯迷糊,聽到最後一個字,已經是心驚肉跳。

原來,他要和她分享的喜悅,竟然是這件事!

“我剛才在皇阿瑪那邊,看着皇阿瑪的神色舉動,便知道他十分欣賞我。”胤禛輕輕笑着:“可我沒人能訴說,便想找你來說。”

他忽然松開懷抱,凝視過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問:“今後我會盡力給你謀來那最高的位置,你可願意陪我?”

珞佳凝嗓子發幹,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胤禛笑了,又不敢放聲大笑,索性對着自家妻子那紅潤潤的唇吻了下去。

一個多時辰後,他心滿意足地從自家卧房裏出來,匆匆來到了小門處。

十三阿哥提早等在了這裏,一看到他出來,忙接了他到城門處。九門提督早已等候在那邊,見狀忙讓人打開城門放行。

胤禛這便順利地離開了京城,一天後去到了蒙古,見到了着急等待他的十四阿哥。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本來,珞佳凝覺得這事兒就這麽順利過去了。

誰曾想大概一個月後,這天她正準備吃飯,忽然一陣犯惡心的感覺驟然襲來。

這陣惡心想嘔吐的感覺來的太過突然了,導致她都來不及反應,直接吐在了地上。

綠梅吓了一跳,趕緊過來扶着福晉。

翠莺則是幫着馥容收拾起來。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後,珞佳凝覺得胸口和胃裏都堵堵的不想吃東西,便沒讓她們來擺午膳。

好在她有不少道具在包袱裏。

珞佳凝想了想,還是先拿了個“健康藥水”吃下,而後再打算想清楚今天哪裏不對勁。

趁着旁人都去忙碌的時機,翠莺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壓低聲音小聲問福晉:“……會不會是有了?”

“不至于吧。”珞佳凝愣了下:“四爺出發的日子和現在對不上啊。”

翠莺忙提醒她:“不還有一天?”

那天晚上,四爺忽然回來,吓了她一跳。她在院子門口守了一個多時辰,等到四爺離開後才進屋收拾的。

珞佳凝神色僵了僵。

難道真那麽準,就那天晚上的事兒?

她趕緊從道具商城兌換了個測試的道具,試了試,于是心情更加郁悶起來。

還真是有了。

這可有一點麻煩。

“過段日子四爺就要回來了。”珞佳凝叮囑翠莺:“這事兒我們先不要聲張,萬事等四爺回來後再說。”

當然了,這件事她沒打算瞞着身邊幾個最親信的人。讓翠莺告訴馥容、綠梅和安福了一聲。

有他們幾個人守着她便足夠了,旁的事情就等四阿哥回來處理便好。

雍親王和十四貝子歸京的那一天,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康熙帝一聽說四阿哥今天能到京城,而且直接進宮回禀,他便讓人去雍親王府把四福晉接了過來。

他還記得那天老四快馬加鞭來送信,還不忘回去府邸見一見四福晉的事兒。

老四這趟過去,肯定很想念他媳婦兒。小兩口好久沒在一起甜甜蜜蜜了,且讓他們剛回來就能見面吧。

康熙帝自認是個好父親,這個時候不會為難孩子們的。孩子們心情好,他這個老父親的心情自然也會好起來。

十三阿哥原本不在宮裏,聽說四哥要回京了,而且四嫂要去宮裏了,他特意告了假進宮一趟,急忙來了乾清宮等着,一是和四嫂聊聊天,二是一起等着四哥歸京。

珞佳凝如今有了身孕,走路吃東西都頗為小心。

只是,看到十三阿哥的時候不免有些尴尬。

那天晚上胤禛匆匆回來一趟,接送他的都是十三阿哥。如今她懷着這麽個小家夥,再看到這小家夥的十三叔,心裏頭別有一番別扭的感覺。

珞佳凝坐在座位上,對着十三阿哥讪讪一笑:“……十三弟來了。”

十三阿哥笑嘻嘻地應了一聲,又上下打量着四福晉:“四嫂怎的今天看着氣色不太好?難道是身子不适嗎?”

因為有“健康藥水”調理身體,珞佳凝的身子一直挺好的,氣色自然也不差。

可是這一次懷孕,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突然還是怎麽的,這個孩子異常鬧騰。

雖說胎兒還太小不可能有胎動,可這次懷孕是珞佳凝有史以來最艱難的一次,即便是有健康藥水幫忙,她那惡心嘔吐的感覺還是怎麽都無法消失。

偏偏沒有和四阿哥說好“懷孕的由來”,她懷孕一事還不能聲張,只能硬生生地背着旁人暗中忍着,十分辛苦。

珞佳凝一想到這個就氣得忍不住磨牙。

那臭家夥。

自己在草原上逍遙快活,讓她這個妻子在這邊獨自承擔甜蜜地難過着的痛苦,他也真好意思。

明知道胤禛也不是故意的,可她身為有孕之人還是忍不住吐槽自家夫君。

現在,面對着十三阿哥關切詢問的模樣,珞佳凝只能所有苦水往自己的心裏咽。

“倒也不是生病了身子不适。”珞佳凝笑得讪讪:“許是因為最近他天氣熱起來了,身子有些受不住吧。”

康熙帝也發現兒媳的臉色不太好,便讓她去永和宮休息一下。

珞佳凝知道自己這個“身子不适”是去永和宮也好不起來的,就沒打算離開,堅持在這邊等四阿哥。

康熙帝大為感動,忙讓人拿了個靠枕給她放在椅子上:“你且靠着坐了。等會兒胤禛回來禀完事情,讓他陪你先回家待着。”

珞佳凝起身謝過了皇阿瑪。

到了正午時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終于出現在了皇宮裏。

二人一進宮就直奔乾清宮,前來拜見皇阿瑪。

胤禛在蒙古一段日子後,更瘦一些了,整個人愈發挺拔,看上去更加英武淩厲。

珞佳凝不由望向這個讓她最近連飯都吃不好的臭男人。

好嘛,他倒是天天逍遙自在,更好看了。

而她呢?

因為懷孕,吃不好睡不香的,在這邊十分辛苦。

呵呵。

男人。

珞佳凝氣得別過臉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四阿哥了。

胤禛看在眼中,有些疑惑,又有些擔憂。偏他現在有政事需要回禀,不能立刻和她輕聲低語,心裏頭急得不行卻也無法。

他和十四阿哥一起向皇上行禮:“兒臣拜見皇阿瑪。”

康熙帝看着兩個争氣的兒子,十分欣慰,連聲說着“好,好”,親手把兩人扶了起來。

在胤禛站起來的時候,康熙帝還擡手拍了拍他肩膀,滿眼贊賞。

兄弟倆便把這段時間又發現的噶爾臧的各種行徑禀報給康熙帝,并把握有的證據以及一些心向着朝廷肯指認噶爾臧的官員,一一告知康熙帝。

康熙帝震怒。

“此人兇殘成性枉顧人倫律法,簡直罪無可赦!”康熙帝厲聲怒道。

他下了一道旨意,以“噶爾臧行事狂妄,在三公主喪事時霸占索諾穆之妻”為由,怒叱他種種不堪行徑并革了他郡王爵位。

十四阿哥拱手道:“皇阿瑪,這樣一來的話,他安插的探子怕是會有所行動。”

“而且以噶爾臧的性子,恐會親自來京一趟。”胤禛斟酌着說:“兒臣這段日子仔細觀察此人,發現他早有不臣之心。想來革了他的爵位後,倒是正好給了他一個‘借口’來京。”

康熙帝冷笑:“朕就是要給他借口!朕就怕他們不動!若是他來了,正好可以将他當場拿下!也不用朕再派人去蒙古治他大不敬的罪了!”

屋裏幾個孩子面露欣喜,齊齊說道:“皇阿瑪聖明。”

康熙帝看着孩子們一個個都已經成才,欣慰地點點頭:“你們各自坐下吧。老四老十四怕是累了,坐着歇會兒。”

十四阿哥起身說道:“皇阿瑪。兒臣還得趕緊去永和宮一趟。母妃那邊恐怕十分擔心。四哥四嫂先陪伴皇阿瑪一會兒,兒臣看看母妃去,免得四哥四嫂再來回奔波。”

“也好。”康熙帝颔首允了。

十四阿哥大跨着步子走出乾清宮。

這時候,珞佳凝忽然感覺到一陣惡心。她一個沒忍住,幹嘔起來。

康熙帝剛才就覺得四福晉的臉色不太好看,現在看到如此,更是怕四福晉的身子不舒服,忙讓人去請太醫。

珞佳凝趕忙叫住梁九功:“梁公公,不必去了。”

十三阿哥也是擔心得很,之前他就覺得四嫂的臉色不太好,她卻不肯承認,現在看她連太醫都不肯看,不由得神色嚴肅起來:“四嫂,身子不适最忌諱疾忌醫。一定要讓太醫看過了方才可以安心。”

胤禛握着珞佳凝的手:“聽話,讓太醫看看,好不好?”

十三阿哥忙說:“四哥你就別問四嫂了。她膽子小,我們幫她做主。就讓太醫來看看。”

“正是如此。”康熙帝說着,打算繼續讓梁九功去太醫院。

珞佳凝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有孕的事情的,但看幾個大男人是鐵了心的讓她非看不可,只能硬着頭皮說:“真要看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得找個特別信得過的人才行。”

剛要出門的梁九功就忙收住了腳步,硬生生停頓在了門口的位置。

他覺得四福晉還有話沒說完,說完再去比較好。于是又把門給輕輕關上了。

珞佳凝望着一臉疑惑的胤禛和不明所以的康熙帝、十三阿哥,有些艱難地開了口:“……我很大可能是有身孕了。”

略一遲疑,她又補充了句:“就是四爺突然回來的那一晚的事兒。”

她知道,屋裏人都是知道那晚四阿哥突然歸京之事的,所以敢這樣直截了當地挑明。

康熙帝聽到兒媳有孕了,先是哈哈大笑,而後看到兒媳婦凝重的神色後,瞬間沉默。

十三阿哥也發現了這件事的問題關鍵,長大了嘴巴動作靜止。

胤禛皺着眉若有所思。

康熙帝摸到椅子扶手後慢慢坐下。

身為老父親,此刻的他真是愁得一個頭兩個大。

老四和老四媳婦兒的孩子,他自然看重得很,也十分高興。

可現在這個時機不對。

倘若說出去四福晉有孕了,那麽,這個孩子怎麽來的?總不能是憑空蹦出來的吧?

算算日子,四福晉有孕是在四阿哥出行期間。而四阿哥中途“沒有回來過”,那麽四福晉是怎麽懷上的?

康熙帝十分難得地體會到了“棘手”的感覺。

“……老四,你怎麽看?”他決定把問題抛給這個罪魁禍首來做決定。

胤禛也沒料到會這麽巧。

一時之間他也沒想出來辦法,實話實話:“兒臣暫時沒轍。”

恰好這個時候綠梅過來送茶水,看屋門緊閉,在外頭高聲喊了一句:“福晉,您要不要茶水?”

她倒是不怕旁人怎樣,就怕自家福晉會渴。福晉還懷着小寶寶呢,她得照顧好福晉才行。

屋子隔音很好,其他人沒有聽到她的問話聲,唯獨守在門口的梁九功聽到了。

梁九功看現在沒人說話,便把門打開一條縫,接過了放着幾盞茶的托盤,叮囑綠梅不要再讓旁人靠近這邊了。

梁九功把托盤放到桌子上的時候,一旁的十三阿哥便問:“剛才送茶過來的是誰?”

他這個位置正好看到門縫,也瞧見了剛才送水的那個丫鬟。

梁九功便道:“綠梅。跟着四福晉好些年了,從阿哥所的時候就一直伺候福晉。”

十三阿哥對她很有印象,記得這丫鬟是四福晉身邊十分得力的,可靠而且忠誠。

十三阿哥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指着門口的方向問四福晉:“那綠梅我記得是八旗辛者庫出身?她姓什麽?”

胤禛壓根不會去記一個丫鬟的出身,只能望向四福晉,口中卻說了十三弟幾句:“現在是說你四嫂的事兒,理個丫鬟做什麽。”

珞佳凝倒是答了十三阿哥的問話:“她姓鈕祜祿。”

“倒是個不錯的姓。”十三阿哥若有所思:“實在不行,就說這個奴才一直跟在四哥身邊去了蒙古,她在蒙古期間有了身孕。到時候孩子以她孩子的身份生下來,實際上還是四嫂自己養着……”

“不行!”胤禛急了,從位置上直接跳起來:“哪有這麽論的。堂堂嫡子女最後淪為庶出。沒這樣的道理!”

十三阿哥也是想保全了孩子們的名聲和這一次對付蒙古的大計,脫口而出這麽個“計策”。

眼下一向沉穩的四阿哥忽然間氣急敗壞,他也知道自己剛才的突發奇想有些莫名其妙,忙安撫兄長:“我不過一時間忽然想到的而已,對不住對不住。那四哥說說看,這事兒怎麽辦?”

胤禛擰着眉頭在屋裏轉了幾圈,忽然眼睛一亮,講視線投在了四福晉身上。

珞佳凝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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