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6章 (1)

十三福晉姍姍來遲。

平日她都不會來得那麽晚的, 免得旁人都得等她,今日這樣來得晚倒是難得。

珞佳凝便小聲問她:“可是府裏有什麽事情?”

“倒不是因為我們家的事兒。”十三福晉輕聲道:“喜塔臘家的那位格格今日啓程回家鄉,我去送了她一送。”

珞佳凝十分意外:“她居然離京了嗎?”

這倒是十分的出人意料了。

本來在那次上香之後, 四福晉和十三福晉商議去西林覺羅家做客的事情, 順帶着讓鄂爾泰能見一見喜塔臘就好了。

看兩人的脾氣投契不投契。

倘若還可以的話,太後便打算下懿旨賜婚了——當然,太後的意思是先給雙方通個信兒, 讓兩邊都別急着婚事。

等到了鄂爾泰為亡妻守喪的日子過後,再議這件事。

不過現在看來年前估計是沒戲了。

因為喜塔臘氏昨兒剛給十三福晉遞了消息,說她近日要回老家去, 今年在老家過年, 需得年後才能回來。而就在剛才,十三福晉親自目送她離開了。

“這倒也是正好。”珞佳凝沉吟道:“年前各家事務繁忙,再急于讓他們見面,說不定會适得其反。”

十三福晉拉住四嫂的手,輕聲叮囑:“只一點還得四嫂幫忙去說和一下。鄂爾泰那邊需得緩着點, 別讓西林覺羅老家的人給他真的訂了一門親事,那麽喜塔臘家這邊就不成了。”

他們雍親王府和十三阿哥府上再怎麽是皇親國戚, 也做不出來那種毀人婚約的事兒。

倘若西林覺羅家真給鄂爾泰定了親, 那麽喜塔臘家這邊肯定就不成了, 不能再繼續說親。

珞佳凝倒是不太緊張這個:“鄂爾泰既是說了等他亡妻的喪期過後再定下親事, 那麽就算是老家的人給他相看了, 他目前也不會去理會的。頂多明年開春後才開始說起來這件事。”

西林覺羅夫人是在夏日逝去的, 鄂爾泰最早也是春天才會處理自己的婚事。而且很有可能會推遲到滿了一年喪期以後。

十三福晉不了解鄂爾泰這個人,聽聞後倒是松了口氣,輕輕颔首。

宴席過後。

各家家眷都回了自家。

不過八阿哥還沒有離開,因為八側福晉據說是醉倒了在客房裏休息着, 有五阿哥府上的丫鬟幫忙伺候。

既然兩人是一起過來的,那麽八阿哥自然等她醒了後二人一起回去。

珞佳凝和五阿哥五福晉道別後,上了自家馬車。

不多會兒,四阿哥也掀了簾子進來。

珞佳凝就和四阿哥相商:“我想着,既然八弟現在不回去,八側福晉也留在了這兒。不如趁着這個時候去瞧瞧八福晉。順便探一探她的話。”

八福晉想問題比較直接,而八側福晉做事兒一向穩妥。

偏偏上次上香的時候,八側福晉做的事情明顯脫出了她原本的做事态度,這讓珞佳凝頗為在意。

珞佳凝便想着趁了去探病的時機,套一套八福晉的話,看看是不是八阿哥安排的這一切。

四阿哥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既是如此,我在車子上等你。你快去快回就行。”說罷,吩咐車夫轉向八阿哥府上的方向。

最近幾年,自從皇上第一次對八阿哥動怒開始,他府上的境況就大不如前了。

這段時間由于有不少朝臣開始支持他的關系,府上的情形倒是又重新轉好起來。現在靠着年關,牆上已經重新粉刷過,修葺一番過後,府邸倒是呈現出了一派新景象。

珞佳凝在丫鬟的引領下步入院內,繞過了幾個回廊後來到了八福晉的屋子。

八福晉正倚靠在窗前的貴妃榻上看身邊丫鬟繡花,聽聞四福晉來了,掀掀眼皮看過來:“四嫂貴人事忙,今兒怎麽想起來看看我了?”

珞佳凝細細觀察她,發現她神色憔悴唇色發白,便笑道:“我來是瞧一瞧你是裝病還是真病了。沒想到你身子一向康健,這一次倒是真的病了的。”

如果四福晉來一場客套話,說什麽“擔心你身子來探望”之類的話,八福晉肯定不屑地嗤一聲然後把人趕出去。

現在四福晉直截了當說了實話,八福晉反而撇撇嘴笑了:“怎的?見我病了你就高興了?”

“那是自然。”珞佳凝不管她有沒有讓人看座,自顧自尋了個椅子坐下;“平日裏你總是針對我,你既然病了,對我來說就是個解脫。我為甚不歡喜。”

八福晉忍不住笑,卻引起了一陣咳嗽,忙掩住唇。

兩人又唇槍舌戰了好一會兒,八福晉擺擺手:“不行了我得歇歇。若再和你繼續說話,八成得氣得病得更重。對了,怎的你們離開了我家那倆還沒回來?”

珞佳凝就說了八側福晉醉酒一事,又順便說道:“上次也是奇怪。你家側福晉一向循規蹈矩的,做事兒也仔細小心。怎的非得沒事找事去惹我?”

“誰知道她發了什麽大病。”八福晉嘁了一聲,十分不屑地說:“側的就是側的,小家子氣得很,不似咱們這些正妻一樣大方得體。要我說,她肯定是平日裏在我們府上跋扈慣了,出了門也做出來跋扈的樣子,誰知你們那一桌壓根就不給她面子。”

八福晉雖然不喜八側福晉,卻是下意識會在四阿哥和四福晉的跟前維護八阿哥。

她不可能對着四福晉說出來八阿哥不好的言辭。

但是,她越是掩飾,珞佳凝卻越是心中了然,這事兒肯定和八阿哥脫不了幹系。

不然的話,依着八福晉的脾氣,定然是火冒三丈直接噼裏啪啦數落八側福晉一通了,何至于像現在這樣,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好半晌?

珞佳凝這次因為是臨時決定過來的 ,沒有帶許多探望的禮物,不過是從自家的藥材鋪子裏順手拿了不少好藥材。

八福晉卻笑得,四福晉鋪子裏的藥材都是頂好的,便是太後和皇上,也有時候會讓四福晉從她鋪子裏拿些藥材進宮去。

八福晉讓人把四福晉留下的禮物收好,眼看着四福晉要走出房門了,方才有些別扭地說了句:“多謝你今日來看我。”

今日去五阿哥府上參宴的妯娌那麽多,也只有一個四福晉會來看她了。

不論四福晉的目的是什麽,單憑四福晉為她帶來這麽多好的藥材,就說明四福晉對她還存有一份善意。

憑着這份善意,四福晉也當得起她一個“謝”字。

珞佳凝本都走到門口了,冷不丁聽到八福晉這一聲謝,腳步便微微一頓:“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而後徑直出了屋子。

回到車裏後。

珞佳凝看孩子已經睡熟了,便和四阿哥大致說了下剛才和八福晉的那番對話,又道:“看來八弟确實盯上了四爺。四爺不若小心一點,避開他那邊的風頭,免得這人再使出些讓人不齒的手段來。”

胤禛倒是覺得沒甚要緊的。

“剛才你進去後,我略想了想。老八現在雖然勢頭重新起來了,卻還不是特別成氣候。”他道:“再者,他想針對我,我還擊的話反而顯得我小雞肚腸。不如想辦法把他的目标轉移走,讓旁人來對付他。”

珞佳凝奇道:“四爺打算讓誰來做這種事?”

胤禛沉吟片刻:“老二老三都可以。”

“他們倆怕是對付不住老八。”珞佳凝有些猶豫:“自從馬齊起複後,八阿哥身邊的那些人又蠢蠢欲動了。老二老三身邊的人怕是壓不住老八身邊的人。”

二皇子對八阿哥不滿已久,是個可以利用起來針對老八的。可惜的是二皇子的背後支持已然式微,可能幫助不大。

而三阿哥這人行事太過直白猖狂,背後支撐者不夠衆多,即便是他有心針對八阿哥,恐怕也會事倍功半。

胤禛聽後,卻是笑了。

“一個一個的上許是對付不了老八。”胤禛擡手,把妻子摟入懷中:“但是兩個一起,說不定就可以。”

二皇子和三阿哥都對八阿哥不滿已久,只需要适當地點起一些火苗,那二人就得齊刷刷去對付老八了。

這種事兒很簡單。

他派幾個人去辦就行。

珞佳凝倚靠在四阿哥的懷裏,盯着呼呼大睡的弘歷,心說得虧了他們倆都是她的至親。不然的話,光是對付這兩個男人,就夠她頭疼的了。

之前宴席上。

就在福晉們談笑自若的時候。

院子偏僻的一個角落。

年氏遙遙地看着那邊熱鬧的一處,努力穩住聲音,柔聲細語問身旁的八側福晉:“你倒是說說看,受了什麽委屈?為何獨自在這兒?”

八側福晉剛才酒喝得有些多,如今腦袋昏昏沉沉的。

她隐約記得眼前的人是“五側福晉”,又覺得不太對,努力想要深思,卻讓一陣陣醉酒帶來的頭痛止住了思維。

八側福晉心裏難受,沒人可以傾訴,左右沒什麽人好說的,索性找了年氏來訴苦:“……你說四福晉那人明明哪兒哪兒都不好,脾氣很差,做事兒溫吞毫不利索,與人交往的時候也半遮半掩的讓人難受,樣貌也……”

說到樣貌後,八側福晉喉頭一哽,打了個酒嗝,半個指責的字兒也說不出來了。

畢竟四福晉的相貌是一頂一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她就算是現在醉了也下意識覺得即便想在這方面诋毀四福晉也很難成功。

年氏自恃美貌出衆,反而很好意思地接了句:“她五官不過爾爾,還每天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貌若天仙,我看了都要嘔幾回。垃圾裏頭出來的拔尖兒點的,肮髒得像是臭水溝裏的蛆蟲,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竟然這般狂妄自大。”

八側福晉再怎樣也說不出這種話來,不由抹了抹眼睛,奇道:“你這種話跟誰學的?”

她分明記得五側福晉是官宦人家出身,眼前人說話卻不像是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倒像是丫鬟小厮的低俗做派。

就算是有些□□好了的丫鬟小厮,也講不出這種字句。

年氏下意識就想問她指的是什麽字句,可是自己腦海中過了一遍後,她意識到了什麽,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無論怎樣,她都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已經低賤到了和奴才們一個水平。也不肯承認,自己沒辦法近身伺候五阿哥和五福晉,平日只能和一些粗使的小厮婆子混在一處,已經在慢慢的和那些奴才們言行舉止靠攏了。

年氏煩躁地攏了攏因為做活兒而散亂的頭發:“你聽錯了,我什麽都沒說。”

“是麽。”八側福晉腦袋昏沉沉的應了一聲後,點點頭:“許是我聽錯了。”她難受得揉着額頭。

年氏看她這樣子像是情商。

當年自己為了太子而牽腸挂肚的時候,也是這般的情形。

一想到那個令她惡心的背信棄義的男人,年氏的心裏就翻江倒海的難受,卻還不肯放過八側福晉這一邊,繼續小聲詢問:“是不是八阿哥做了什麽對不住你的事兒?你來和我說說,我幫你解決啊。”

而後,年氏咬了咬唇,又道:“我是側福晉,也算他半個嫂嫂了。他定然聽我的。”

說着她就給八側福晉繼續斟酒。

八側福晉這些天壓抑着的委屈頓時浮了上來,再加上剛才兩人同仇敵忾憤然指責四福晉的時候,已經有了某種“惺惺相惜”的感情,最起碼對此刻的她來說是這樣的。

故而八側福晉邊繼續喝着酒,邊喃喃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兒說了出來。

她說的時候時間線比較混亂,不過年氏聰穎已經把事情給捋順了。而且,八側福晉思維亂糟糟的,順口把一些平日裏不曾宣之于口的事兒也順道講了出來。

年氏越聽越津津有味,心下暗自記住。

等到八側福晉徹底醉倒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後,年氏方才讓人把她送到了屋子裏去歇着。

年氏一直守在了八側福晉的身邊,不讓任何旁人來打擾,屋裏只留了她們兩個人在。

待到下午時候,八側福晉幽幽轉醒,年氏就以之前她的那些醉言醉語來作要挾,讓八側福晉想辦法,幫助她見二皇子一面。

——年氏知道,自己已經被旁人徹底放棄也徹底嫌棄了,包括她的娘家年家。

唯有二皇子那邊,或許有可能會伸手拉她一把。

畢竟當初兩個人是一起被抓住的,更何況,現在二皇子被廢後處境也一定不太好。

只要二皇子對皇宮之外的事情有所求,那麽身在宮外的她就有可能幫助二皇子,繼而讓二皇子助她脫離現在的低賤身份。

年氏把八側福晉埋怨八阿哥和八福晉的那些話講了出來,威脅她:“你若是聽我的,和我一起合作的話,我非但不會把你說的那些八阿哥八福晉的壞話告訴他們,反而會幫你籌謀着把八阿哥的恩寵奪回來。反之,你若是不肯幫我的話,我一定能把你搞得聲名狼藉,讓你在八阿哥府上再也待不住!”

八側福晉哪裏會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你如今不過是個登不得臺面的通房而已,連個正兒八經的妾室都算不上,何來的本事來要挾我。”八側福晉冷笑道:“你若是想拖了人下水,卻打錯了算盤,不該把希望壓在我身上。”

言下之意,自己不會受到她的诓騙,不會幫她。

年氏輕哼了聲:“是這樣麽?那如果我說,我知道的事情遠遠比你還多呢?”

語畢,她就把那時候八側福晉醉酒時候講的一些極其私密的事情講了出來。

這些話,關乎于八阿哥和八側福晉枕畔的床笫之事,相當私隐,除了八阿哥和八側福晉兩個人外,再沒其他人知道。

八側福晉聽了這番話後,終于臉色變了,伸手掩住年氏的嘴巴,又忍不住四顧看看,斥責她道:“你怎的臉這些也敢白日裏說!”

“我有甚不敢直接說的?”年氏冷嘲熱諷:“男的女的之間也就那些事兒罷了。我又不是沒經歷過,聽一聽說一說也是尋常。”

其實,當初的她也是在白日裏羞于提這種事情的。

自從那一晚,蒙古的那個後山坡上,她和太子做這種私密的事情被抓住後,她對此反而是無所謂了。

八側福晉看着年氏那仿佛豁出去一樣的眼神,知道眼前的瘋婆子說得到就做得到。

她咬着牙想了許久,最終只能點點頭應了下來。

“眼下已經臨近年關,過不多久就是除夕家宴和元宵家宴。”八側福晉沉吟着說:“除夕家宴我許是不能參與了。但是元宵家宴,我能想方設法讓八爺帶了我入宮去。”

年氏面露期盼:“那我元宵節的時候随你入宮?”

“嗯。”八側福晉道:“你扮作我身邊的一個小丫鬟。我讓身邊親信跟着,不許她們亂說。你混在她們裏頭,跟我入宮去。”

年氏拊掌說好。

八側福晉忍不住一再叮囑:“你到時候千萬別莽撞行事。你見了二皇子,也莫要提到是我帶你入宮的。你只管快速去找她,快速回來就行了。倘若你被宮裏人抓住,我可不認。”

八側福晉自诩聰穎,她對着四福晉的時候讨不得好處去,對着旁人卻能行。

若年氏乖乖聽話就罷了,自然繼續合作。

若年氏真要攀住她咬一口,她就暈死過去。

反正在宮裏亂走被抓住後,沒什麽好果子吃。到時候年氏被送去宗人府裏嚴加審問,說不定人都能沒了,反而省了她的事情,也不用再怕自己和八阿哥的那些私密事情被年氏說出去了。

年氏剛才趁着八側福晉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已經想清楚了。

倘若她想脫離現在的卑賤身份,就得和二皇子聯手。

她打定了主意要賴着八側福晉這一邊,借了八側福晉的手來往于皇宮和五阿哥府邸,又怎會不聽八側福晉的話、繼而失去了這一個來往的機會?

“你放心就是。”年氏篤定地說:“我一定遵從你的吩咐,乖乖聽你的。你只管給我安排好一切就行。”

八側福晉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應聲道:“好。”

兩人商議好了隔段時間見一次面的辦法和時間點,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過了除夕,不多久到了元宵節。

這天中午的時候,八側福晉依着當初的約定遣了身邊的親信過來接年氏。年氏穿了這個丫鬟送來的一套衣裳,守在了說好的路口上。

不多久,八側福晉的馬車緩緩駛來,将她們二人一同接了去。

晚宴開始後,觥籌交錯間,席間情緒高漲。

年氏本就對宮裏的各處極其熟悉,湊着這個機會趁了夜色去到了鹹陽宮,尋到了八側福晉和她說起的二皇子現在的居所。

年氏知道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去了宴席上伺候着,此處本就偏僻荒涼沒人來,今日人更少。

她看到二皇子先是在庭院裏站了會兒,不多久進了屋。就在二皇子窗邊附近輕聲哼起了歌謠。

這是一首講述複仇心願的歌曲,唱的聲音雖然低,卻如泣如訴透過那窗戶飄到了屋中。

二皇子自然是識得她歌聲的,當年兩情相悅的時候,她沒少小聲哼歌給他聽。

二皇子本是遙遙聽着宴席上的絲竹聲而心中嘆息,這個時候出現的歌聲仿佛是一道曙光似的,讓他驟然清醒。

——年氏居然無恙了?可以進宮了?

倘若皇阿瑪原諒了年氏的話,是不是代表皇阿瑪也可以原諒他了?!

二皇子興沖沖跑出屋子來,卻意外地失望發現,年氏身上穿着的分明不是側福晉服飾,而是丫鬟服飾。

而且,她臉上化了濃濃的妝容,乍一看好似是個很醜的年輕女子,再一細看才能辨出來是他曾經挺喜歡的那個女子。

這說明她是偷偷跑來見他的。而且還喬裝打扮過,為的是不讓人發現她的行蹤。

二皇子眸中難掩失望,興致缺缺地說:“你來做什麽。”

他現在看到這個假惺惺的女人就心中惡心,若不是她來勾搭他,他何至于落得如今的田地?

年氏原本是記恨着二皇子的,畢竟那時候倆人被捉的時候,這男人把所有過錯都往她身上推,他自己則想要撇得幹幹淨淨。

可是,她現在已經身份大不如前。

倘若身為二皇子的他肯伸手拉她一把的話,那她往後還是能有個不錯前程的。

年氏一看到這個負心的男人就覺得惡心。

但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她又不得不裝出來一副歡喜的樣子:“……真是好巧。你怎的在這兒?”

二皇子本來都打算轉身走了,聽了她這虛情假意的謊話,不由怒極反笑:“我是聽了你的歌聲過來的。我一聽到你唱歌,便想起了我們當年的情形。”

說罷,他輕輕一嘆,也裝作十分深情的模樣:“想那時候我們倆多麽要好。如果不是那天的事兒,想必我們倆還依然好着。”

年氏一聽到他說起那時候的事兒,就心頭冒出來火氣。不過時間緊迫,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必須抓緊時機表明目的。

“我也很懷念當初的時候。”年氏緊盯着四周的動靜,輕聲說:“我想着,我和二爺都是被奸人所害才到了這一步。不如,我們互相幫忙。二爺有甚需要完成的心願,我盡量幫你達成。我也不求太多,只希望脫離了奴才的身份,重新成為正兒八經的主子就好。”

二皇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都只剩下通房身份了,居然還如此自大,還敢誇口許下這樣的承諾。

再者,二皇子也很清楚,這個女人是不可能再翻身了的。她沒死都已經是天子恩賜,又怎能重新成為主子?

即便是他幫忙說項,也是不能夠的。

不過,年氏說的“幫忙完成心願”,倒是讓二皇子心動不已。他現在急需有人幫他鏟除一個心頭之恨,若是她能辦成的話,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年氏便問:“你想針對誰?”

二皇子慢吞吞說道:“……老八。”

年氏愣了愣。

這麽巧?

若是以前的話,她還不敢應承這個事兒,畢竟她和八阿哥府上沒什麽關系,自然就沒法算計到八阿哥的頭上去。

如今倒是巧了,她和八側福晉搭上了話。而八側福晉現在對八阿哥和八福晉多有怨怼,想必如有法子讓八阿哥吃虧的話,八側福晉說不定會答應下來。

她可以先探一探八側福晉的口風。

倘若八側福晉希望八阿哥栽跟頭的話,她就和八側福晉合作,把太子的計劃一一施行。

即便八側福晉不希望八阿哥出事,她也可以借了八側福晉的手,暗中籌謀這一切。

年氏這便躍躍欲試。

她強壓着滿心的歡心,微笑着和二皇子說:“這個事兒倒也容易。你只管說一聲,若是需要我幫忙的時候給我什麽信號,到時候我們想辦法碰一面,自然就能把這個人給設法治了。”

二皇子原本也沒抱希望她能幫上忙。

其實,他本來沒指望任何人。

他如今對八阿哥深惡痛絕,恨不得将對方抽筋剝皮。只可惜現下手中無權,無法施行而已。

二皇子本是想不到自己怎麽能夠搭上八阿哥府上的人,繼而一步步謀算着八阿哥往後的“路”的。

畢竟現在他已經孤立無援,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臣子生怕被他給牽扯到官位,看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兄弟們也對他避如蛇蠍,尤其那個三阿哥,最為可惡。

想那胤祉當年對他多麽恭維有禮,現在才知一切都是裝的。胤祉仿佛自個兒已經是太子了似的,天天下巴都要仰到天上了,不僅絲毫都不幫他脫離苦海,甚至還想踩着他的肩往上更進一步,觊觎太子之位。

而太子妃……那女人喜怒無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一會兒說要幫他,一會兒又不肯。

也不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

二皇子煩躁煩悶之下,思量着如何對付八阿哥。

可巧,他這次機緣巧合下竟是遇到了年氏。

如今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他倒是覺得可以一試——反正成了事兒是他跟着沾光,不成事的話也只有她吃虧,何樂而不為?

二皇子微笑着說:“既然如此,我們就湊了合适的時機再談此事。到時候我會尋了機會和你搭上話。在此之前,我倆少碰面,免得再惹了旁人懷疑。”

年氏颔首應了。

兩人深深凝視對方一眼,各自離去。

曾經有過親密接觸的他們倆,如今也只剩下了互相利用而已。

年氏不多時回到了辦宴的屋子旁邊。

想當初她身為五阿哥的側福晉,自然是跟着五阿哥在席上用餐的。如今身份轉變,她作為八側福晉身邊的一個丫鬟到了這兒,就只能在廊檐下候着。

珞佳凝本來都沒注意到八側福晉身邊的那些丫鬟婆子。畢竟是八阿哥府上伺候的人,與她壓根沒甚關系。

可是當她帶着晨姐兒從花園裏逛了一圈回到宴席上後,晨姐兒卻是趴在她耳邊小小聲說:“額娘,我看着外頭有個丫鬟像是年羹堯的妹妹。”

珞佳凝正喊了人來給孩子們再添一碗小湯圓,冷不丁聽了這麽一句,奇道:“在哪兒?我怎的沒注意到?”

“就在外頭的丫鬟堆裏。”晨姐兒小聲說:“我本來也沒注意到她。可她用很惡毒的眼神盯着額娘,我就多看了她幾眼。”

若是平常,珞佳凝說不定就直接借了這個事情把年氏給鏟除掉算了。

可她轉念想想,年氏費勁心思進宮,自然是不可能來謀害皇上或者是太後的,那最大的可能便是想見太子。

珞佳凝記起來,四阿哥曾經說過,要借了機會挑撥二皇子三阿哥與八阿哥之間的矛盾。

倘若年氏來見二皇子的話,那麽最大可能受到坑害的就是八阿哥……

思及此,珞佳凝便多嘴又問了句:“晨姐兒可看到了她穿着什麽樣的衣裳?或者是和誰在一起?”

晨姐兒道:“瞧着像是和八皇叔府上的奴才們在一道的。”

珞佳凝這便心裏有了數。

“晨姐兒真厲害,這都能發現了。只是,他們的事兒和我們沒什麽幹系,我們不必理會那一遭。”珞佳凝開心地大大表揚了女兒一通,又輕聲叮囑:“今天的事情,你可以和阿瑪說,也可以和哥哥說。其他人就不要講了,知道嗎?還有,但凡是和二皇伯家三皇伯家的事情有關的,也盡量避開來,好不好?”

晨姐兒十分乖巧地應了下來。

珞佳凝正打算給女兒整一整棉衣上面的小領子,誰知晨姐兒的頭一歪,朝着旁邊看了過去:“元壽,你在瞧什麽呢?”

珞佳凝這才發現,弘歷這個熊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摸摸來到了她們的身邊,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倘若是個大人或者是少年少女的過來,她還能看得很清楚,因為高度在那兒。

可弘歷不過是個小娃娃,三四歲大而已,這麽悄摸摸地走到了身邊,還真一下子發現不了。

面對着姐姐的詢問和母親的疑惑目光,弘歷脆生生地說:“我在看你們倆。額娘漂亮,姐姐也漂亮。”

晨姐兒開心地摸摸他腦袋:“真乖。”

珞佳凝卻是盯着自家兒子,面上平靜內心裏十分無語——這才多大的孩子啊,就這麽會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女眷堆裏忽然傳出來了喧鬧的嘈雜聲。

衆人紛紛朝着那邊望了過去。

珞佳凝遣了人過去詢問,方才知道原來是博爾濟吉特家的一位格格和八側福晉起了沖突。

起因說簡單也不簡單,說難卻也不是特別難。

——博爾濟吉特家的格格與太後略微沾親帶故,是遠道而來從蒙古過來做客的,她是除夕前過來的,順道在這邊過了個年,如今再用一個元宵晚宴也就回去了。

之前她都十分和善,因為性子爽朗,與衆人交流得也挺不錯。

可是今日出了點問題。

就在剛剛,八側福晉想必是打算和這位蒙古格格套套近乎,所以倒了杯酒過去,想要敬這位格格一杯。

畢竟之前的除夕晚宴上,八側福晉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出席,她算是第一次和這位格格碰面。

誰知那位只會蒙語的格格笑着接過了八側福晉的酒後,又讓會蒙語的人翻譯了一下這位八側福晉的身份。

而後蒙古格格突然變臉,擡手就把那杯酒甩在了八側福晉的臉上。

這下子,擺着笑臉的八側福晉就不幹了,立刻變臉怒吼了起來。

兩人直接一個滿語一個蒙語吵個不休。

珞佳凝原本不想過去的,可是妯娌們一個個都關切地朝着那邊挨過去了,她身為嫡福晉也不好擺出來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狀态。

于是珞佳凝勉為其難朝着那邊走了幾步。

九福晉還唯恐天下不亂地在旁邊嚷嚷:“喲,這蒙古格格的蒙語說的不錯啊,比我強多了。”

珞佳凝輕飄飄斜了她一眼。

真好。

九福晉可真是難得說句大實話。

幾個人都湊在外圈看着這兩個人鬧個不休。

誰知那倆人一個豪爽一個看似內斂,都是平時不太發脾氣的,偶爾一發起脾氣來,卻是不拼個你死我活的不算完,竟然還動起了手。

兩人開始是揪着對方的衣裳,而後是頭發。雖然語言不通,但是肢體動作十分相通,打起來的時候十分賣力。

周圍的女眷們紛紛避讓,又有幾個和她們相熟的想要過去拉架:“別打了別打了。若是吵到了皇上和太後就不好了!”

但是正熱血幹架的兩個人怎能聽得到?

不多會兒,她們二人就從蒙古格格那一桌撕扯着到了旁邊的幾個桌子周圍。

宮女太監們不敢硬去拉架,畢竟蒙古格格身份尊貴,而八側福晉的身份也不算太低,真傷了哪個,她們都不敢擔責。

直到梁九功帶着幾個身強體壯的嬷嬷過來了,方才把二人徹底拉開。

珞佳凝帶着兩個孩子,本是沒有湊到她們旁邊的,可她們撕扯着的時候到處亂撞,她的桌子也不可避免地被碰到了。

所以珞佳凝帶着孩子們不住挪動,到了十五福晉的桌子旁邊。待到那倆人被梁九功命人帶走了,她才帶着弘歷和晨姐兒回到了自己的桌邊。

桌子一片淩亂。

珞佳凝剛剛回到了自己桌邊,就聽三福晉震驚地“啊”了一聲,而後喊了句:“我的镯子!”

三福晉剛才離開座位去看榮妃娘娘了,不在這邊,沒曾想居然那倆人打着打着跑到了她的桌子邊上。

更沒想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東西居然掉到地上碎了。

五福晉說道:“這镯子成色不錯,你怎的沒戴着反而摘了下來?”

“剛才八側福晉說我镯子好看,讓我拿下來給她看看。誰想到……”三福晉蹲下去看着地上碎成好幾塊的镯子,一點點撿起來,心疼得很,忍不住問旁邊的四福晉:“四弟妹可看到東西是怎麽掉下來的了嗎?”

其實,三福晉的那個镯子是蒙古格格和八側福晉扭打的時候,蒙古格格不小心間給碰到了地上的。

珞佳凝和孩子們都看到了這一幕。

可是,眼下三福晉心疼地撿起來镯子的時候,弘歷卻是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輕聲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