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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進了內室, 八福晉的情緒稍微平息了些。

珞佳凝讓人端了溫水和幹淨帕子放到外間門屋裏,她再把盆拿到內室讓八福晉擦了擦臉。

八福晉收拾停當後,平日裏的那種爽快勁兒就也恢複起來, 笑了笑:“多謝四嫂。”

“自家人, 沒什麽。”珞佳凝笑着扶了她坐好, 輕聲問:“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兒了?又或者,八弟和你吵架了?”

“并非如此。”八福晉知道, 四嫂這是想着萬一小夫妻倆偶爾吵吵架拌拌嘴, 就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也難怪四嫂有這麽一問。

畢竟在外人看來,八阿哥君子端方是個好人。只有她這個枕邊人十分清楚,那男人已經惡臭到了骨子裏, 她是半點都不願意去挨的。

八福晉望着四福晉的眼睛, 十分認真且肯定地說:“我要與他和離。我要堂堂正正走出八阿哥的府邸,出來清清白白一個人。”

說罷,她自嘲笑笑:“我以前裝得和他恩愛, 實際上他厭惡我多年。我日日看着他和旁人在一起甜甜蜜蜜, 嫉妒讓我失了分寸, 對那人總是言語刻薄。”

這話說的便是八側福晉。自從八側福晉入了門, 八阿哥一直對側福晉十分溫柔,有時候甚至是刻意做給她看的,這些她都明白。

只往日她對八阿哥的深情反而蒙住了自己的雙眼, 看不清事實,甚至還以為他是那個她夢想中的儒雅少年郎。

現在今非昔比。

她仿佛一夜之間門想通了似的, 把這些事情理順了。而後一日日一天天過去, 越看那個男人越是惡心,到了今日一巴掌扇醒夢中人,她徹底明白過來, 是時候讓自己解脫了。

八福晉目光堅定。

她是很喜歡八阿哥沒錯。

可是再深厚的感情,也在這日日的消磨當中給揮霍完了。當往日的愛戀逝去,現在剩下的只有怨怼和疏離。

珞佳凝這才确定,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性又有些驕縱的郭絡羅氏了,而是八福晉,一個在八阿哥後宅裏飽經滄桑的女子。

珞佳凝倒是十分意外。也不知道當年這個戀愛腦的小姑娘,怎麽就成長為了現在果敢決然又斷情斷愛的女子的。

女子能夠自己想通,便是最好的事情了。只是在那之前,有些話也得點明了才行。

“這個世道,女子總是艱難一些的,特別是獨自一人的女子。”珞佳凝道:“往後離開了愛新覺羅家,你可能舉步維艱。”

八福晉應了一聲:“這我知道。”

珞佳凝便輕聲細問:“既然如此,你決定了和離,那總得知道過程中會經歷些什麽吧?”

只有知道了會經歷什麽,方才好去一個個突破它。

其實珞佳凝自己是不太清楚會經歷什麽的。畢竟她和胤禛關系很好,她平時也犯不着去知道這些內容。

對于無用的東西,她不會過多關注。

可是現在八福晉面臨和離,應當是多少會知道些的。

果然,八福晉緩緩颔首,卻言簡意赅:“旁的都是小事。被玉碟除名之類的都沒什麽,唯獨一點。我們的親事是皇阿瑪欽點的,也得他老人家親自同意才行。”

這也是八福晉為什麽求到了四福晉的跟前。

如今旁人看不甚清,但是她們這些妯娌卻清清楚楚,四阿哥一家是最合皇上心意的。倘若想要求皇上點頭,也就四阿哥家的人幫忙能成。

其中最得皇上寵愛的,非雍王妃莫屬。

八福晉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方才來到了被自己一再嘲諷的雍王妃跟前,求四嫂一個相助。

思及往日種種,八福晉慚愧地低垂着頭:“我知道自己不該來的,可除了四嫂,我是真的想不出誰能幫我了。”

珞佳凝倒是沒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她只覺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八福晉以前的脾氣性格,着實害人。倘若能夠知道悔改了,她也不介意幫助一個女子脫離苦海。

既然八福晉找她來,只是想說通康熙帝那一關,事情反而變得簡單明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麽。”珞佳凝握了握八福晉的手:“只是想你以前,再看你現在,不由嘆一句造化弄人。”

望着四嫂眸中透出的憐惜,八福晉的淚意又湧了上來。她用力勉強笑着:“只是如今,我恐怕得叨擾四嫂一晚了。那個地方,我今日起再不想回去!”

她這般铿然的話語剛剛落下,外頭響起了一道清朗的聲音:“怎麽關着門?在裏頭說什麽呢?”

伴随着說話聲,胤禛推門而入。

幸而他此刻只是到了外間門,并沒有到屋裏頭來。不然的話,倒是讓珞佳凝十分為難了——八福晉剛剛哭過,現下的情形不适合讓旁人見到。

珞佳凝便在裏間門高喊了一聲:“你在院子裏等我一會兒。”又和八福晉低語說了幾句話,方才打算去到外頭。

兩人即将走出裏間門屋子了,八福晉拉住四福晉的手,輕聲說了句:“四嫂往後喚我一聲‘昕钰’吧。這是我閨中名字,許是沒和四嫂說過。”愣了愣又道:“往後也不知道再叫‘四嫂’還合适不合适了。”

珞佳凝笑道:“這一聲四嫂,是咱們這邊自己算的,不管胤禩那邊的事兒。昕钰你不用擔心這個,都是小事。”

八福晉舒了口氣,心裏輕快許多,跟着四福晉一道出了門。

到了外間門,八福晉發現沒有人,再看院子裏,果然雍親王正在院中等着。

看到她的一剎那,雍親王凜然的眉眼裏迅速閃過審視之色,顯然是在提防着她,生怕她有害了四福晉的心思。

八福晉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

珞佳凝問馥容她們幾個:“怎的沒攔着四爺一些?我和八福晉在裏頭說話呢,你們也不和四爺說一聲。”

雖然她口中在嗔怪着幾個丫鬟姑姑,實際上,她的眼睛卻是氣呼呼地斜了胤禛一眼。

珞佳凝心裏很明白,馥容她們一定會和胤禛說的。但胤禛八成是擔心她被那個惡毒的八福晉害了,故意闖了進去一探究竟。

雖然胤禛的做法有點過,但他終究是為了她好。

所以珞佳凝也只斜了他一眼,沒有口頭說什麽也就作罷。

倆人正想對晚膳的事兒做些安排,這時候安福急匆匆走了進來打了個千兒:“世子爺來了,說是要尋了福晉一同用膳。”

不等珞佳凝開口,弘晖已經大踏着步子走了進來。他搭眼看到了八福晉在這裏,眸中閃過錯愕。

但他素來沉穩,短暫的驚訝過後便恢複了平靜——起碼表面上是很平靜的。

其實一般家裏來了客人,都會和他說一聲的。

只是他剛才讀書認真,叮囑了門口守着的小太監不許打擾他。而後等他出來了,心裏猶在想着剛才看的書中的一些句子。

小太監們跟他那麽久了,生怕出聲後會擾了他的思維,自然也就沒有和他說起這事兒。

結果他忽然間門看到了“外人”在場,難免愕然。

“既然八嬸嬸在,那侄兒就去外院用膳了。”弘晖朝着八福晉揖了一禮:“八嬸嬸見諒,侄兒告退。”

八福晉側身讓了半禮:“晖哥兒不必如此客氣。”

弘晖就到了院子外頭,卻沒走遠,只守在了院門口似是在等待什麽。

珞佳凝見兒子如此有眼力價,十分欣慰,扭頭就朝四阿哥使眼色。

胤禛擔心珞佳凝,不肯離去。

珞佳凝索性親自動手,推了胤禛去院門的方向,催促他和弘晖一道用餐:“我與昕钰一起用膳,四爺去和晖哥兒一道吃吧。我們這裏都是女眷,你在這裏不方便。”

胤禛低聲笑着:“你就這麽急着趕我?我好不容易歸家,你好歹和我說說話。”

珞佳凝推他的力道大了兩分:“有話什麽時候說不好?非得現在?”不由分說把他趕了出去。

胤禛在院門外頭哈哈大笑。

珞佳凝邊往回走,邊和八福晉說:“真是不好意思,四爺他在家玩鬧慣了,讓你見笑了。”

八福晉卻是一臉錯愕地看着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來。

她沒想到,四福晉居然敢這樣和雍親王說話,而且半點不顧及什麽,想推他走就推他走。

而雍親王居然一點不悅的神色都沒有,半點都無在外的冷峻樣子,只無奈地笑着說着“好好好”,微笑着被自家媳婦兒退了出去。

難怪旁人都說,雍親王家是京城裏最幸福的一家人了,便是雍親王和雍親王妃的笑容,都透着濃濃的和美的模樣。

是了。

以前她被愛情蒙蔽了雙眼,不去看旁人家的幸福,所以不知道真正的幸福是怎麽樣的,只覺得自己在八阿哥府上那些日子,也不至于差到了哪裏去。

如今看到了四福晉一家和樂地模樣,她才恍然驚覺,自己過了那麽多年苦難的日子。

八福晉別過臉去,有些懊惱這麽多年失去的時光。

她便是獨身一個人,都不至于有嫁到八阿哥府上那麽難受。也不明白當年的自己何苦非要受了他的蠱惑而成親!

珞佳凝留了八福晉在雍王府裏的客房住一晚。

八福晉不肯,非要出府找個客棧:“明日一早就要進宮去見皇阿瑪了,不過一晚而已,犯不着打擾四嫂和四哥。”

“這算什麽打擾?”珞佳凝笑着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如今八阿哥雖然已經解了禁足,卻也不至于敢到我們門前來撒野。便是被他知道了你在我們府上,他也不敢怎麽樣!”

現在已經到到了春日末夏日初的時候。

幾個月前的八阿哥的禁足,現下已經解了。只是康熙帝依然不喜八阿哥,他最近在外頭表現得十分低調,自然不敢惹怒了如日中天的雍親王府。

“可是……”八福晉依然十分憂慮。

“你就安心住一日吧。”珞佳凝笑着說道:“你在這裏的話,明兒一早我都不用特意去客棧找你了,我們直接從雍親王府出發去宮裏,豈不方便?這也算是幫我忙,省了我的事。”

聽了這番話,八福晉才有些猶豫地點頭答應下來。

這天晚上,果然八阿哥派了人到雍親王府附近打探八福晉的消息。

不過雍親王府的家仆們都十分衷心,嘴巴很嚴,一個字兒都沒透露出去。是以八阿哥府上的那個小太監只能悻悻然離去。

第二天一早,珞佳凝和八福晉一起坐了車子進宮。

康熙帝今日身體還算不錯,精神很好。看到珞佳凝與八福晉在一起,頗為震驚:“喲,你倆倒是一起來探望朕了?極其難得。”

八阿哥和四阿哥不睦已久,八福晉和四福晉也是長時間門不相往來。

康熙帝萬萬沒想到居然還能看到老四媳婦兒和老八媳婦兒走在一起的這一天,意外之情溢于言表。

兩人一起向康熙帝請安。

而後,四福晉留了下來,笑着說:“皇阿瑪,我給你磨墨吧。”說着挽起了衣袖,又朝八福晉看了一眼。

八福晉福了福身後,擡眸朝着四福晉看了一眼。見四福晉給她使了眼色,她輕輕颔首退了出去,準備去翊坤宮找宜妃。

倆人在路上的時候商議過了,八福晉若想這事兒能成,最好再找一個助力。

八福晉十分為難:“可是,以前的那些妯娌情意姐妹情意,恐怕都是虛的。她們怎會為了我而去惹怒皇阿瑪?”

原本和她交好的九福晉和十福晉怕是指望不上了。那倆人,共富貴還行,共患難是萬萬不成的。

珞佳凝笑道:“你忘了還有一個人。”

“誰。”

“你嫡親的姑姑。”

八福晉徹底愣住。

宜妃娘娘……

她有多久沒有好好地去探望姑母了?!

見面是有的,畢竟她們倆都是嫁入了皇家,平日有個宴請什麽的,擡頭不見低頭見。

但是,那種滿含着真摯親情的認真探望,卻是已經很久都沒有了。

珞佳凝握着八福晉的手,輕聲說:“你許是覺得宜妃娘娘說話做事不近人情,但我要說一句,若這個世上還有誰會關心你,非她莫屬。當年她為了你,力排衆議讓你做九福晉,還記得嗎?”

八福晉鼻子酸酸地點點頭。

“她這些年不願意見你,其實一是心寒,二來也是怒你不争故而厭煩。”珞佳凝道:“她素來看不上八阿哥,自然反對你這門親事。如今你要脫離這門親事的話,她即便說話不中聽,但是,應該會為你出頭的。”

八福晉不由的想起了當年的種種。

宜妃娘娘那麽強勢那麽霸道的一個女子,卻對她溫柔地笑,給她一切能給與的最好的東西。

可她終究是辜負了姑母的一片厚愛。

現在的她無顏面對姑母,便是踏入翊坤宮宮門,都心虛得很。

但她也知道,自己既然要和離,往後要面對的非議和為難更多。如今這第一步邁出去,且是要去面對自己的姑母,又有何難?

“多謝四嫂提醒。”八福晉認真道:“那等會兒見過皇阿瑪後,我便去求了姑母,讓她幫我出頭。”

“這就對了。”珞佳凝欣慰道。

八福晉也很開心,露出笑顏。

八福晉進入翊坤宮的時候,宜妃正在張羅着改變屋子裏的擺設:“……那個厚墊子是冬日裏用的,撤下去撤下去。對,天兒都那麽熱了,我還怕什麽倒春寒?都要到夏日了!那個往右邊挪,對對對。”

聽着屋裏熱火朝天忙碌的動靜,八福晉有些進退兩難。可是一想到四嫂幫助她的堅定雙眸,她反而來了勇氣。

八福晉深吸口氣往裏興趣,揚聲笑道:“姑母,昕钰來探望您啦!”

措辭和語氣,分明是她小時候進宮來見宜妃的時候一般無二。

屋裏原本還在“頤指氣使”着的宜妃,聽到這般記憶中的聲音和語氣,忽然全身僵了僵,竟是好半晌都沒有緩過勁兒來。

過了許久,宜妃又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樣子,對着屋裏人繼續支使着,随口冒出來一句:“你來做什麽。我翊坤宮又不歡迎你。”

這語氣,便是自打八福晉嫁給八阿哥之後,她對侄女兒的一貫态度。

八福晉剛才已經将她的那些僵硬舉動看在了眼裏。

知道姑母還是懷念自己小時候那般樣子的,八福晉鼻尖微酸,笑着跑到了宜妃的跟前:“姑母,侄女兒有件事想要求您幫忙。您幫幫我吧。”

宜妃如今正坐着。

八福晉說着話的時候,半跪在了宜妃的跟前,伏在她的膝上,一如當年。

宜妃頓時心疼難當,扭過頭去不看她:“你有你夫君幫忙,何苦來求我?”

“姑母。”周圍聲音嘈雜,吵嚷聲搬動東西的吱嘎聲不斷,八福晉壓低聲音很小聲地說:“我要和胤禩和離。我下定決心要和離了。您就幫幫我,到皇阿瑪跟前求一求吧。四嫂已經在那邊幫我說這事兒了。”

宜妃猛地垂眸朝她望了過去。

八福晉擡眸,含淚笑望着當年最疼她的姑母。

……

乾清宮內。

康熙帝見八福晉走出了屋子,又見四福晉真似模似樣地開始磨墨了,不由輕哼一聲:“你這孩子,愈發地會故弄玄虛了。”

珞佳凝只作聽不懂,故意問:“不知皇阿瑪是什麽意思?”

“你和她過來,分明是有事要找朕的。不然為何她都走了,你還非要留下來?”康熙帝扭頭看着自己最疼愛的這個孩子,又哼了聲:“年紀越大,越是不直爽了。倒是不如你小時候。”

珞佳凝笑了笑,沒吱聲,繼續磨墨。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說道:“皇阿瑪,我聽坊間門有個事情,倒是稀奇。”

康熙帝掀了掀眼皮:“你且說說看。”

珞佳凝清清嗓子,緩聲說:“話說有一戶人家,夫君在外頭裝好人,讓街坊鄰居都以為他是個好的。但是一回到家,就打媳婦兒,給媳婦兒臉色看。皇阿瑪說,這種人是不是很壞?這個做媳婦兒的讨厭夫君,是不是理所當然?”

康熙帝:“哦。然後呢。”

“然後,還有一戶人家。”珞佳凝慢吞吞說着:“那戶人家的夫君,日日寵愛妾室,對嫡妻呼來喝去,還要在外頭說嫡妻的不是。當然了,那嫡妻也不是全無錯處。但嫡妻對旁人再不好,待他也是一心一意的。而他當時為了娶這嫡妻,也費勁了心思。到頭來,他的虛情假意不過是一場大話而已,自從娶了嫡妻後,就沒一日好臉色給她。皇阿瑪,這個男人是不是很過分?”

康熙帝想繼續忍着。結果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你就直接說老八和老八媳婦兒怎麽了吧!”

珞佳凝面露驚詫:“皇阿瑪聖明。居然一下子猜出來了。”

康熙帝瞥了她一眼:“朕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你說得那麽明顯,怎的猜不出來?說什麽事兒,朕看看能幫你不。”

珞佳凝知道,八福晉小時候就常來宮裏玩,康熙帝一定知道八福晉的閨名,便輕聲道:“皇阿瑪,昕钰想和胤禩和離。”

康熙帝早就料到了四福晉有話要說,卻沒料到是這樣一樁大事。

他手中朱筆啪嗒掉到了桌子上,渾然不覺,側身朝着四福晉望過來:“此事當真?”又拍案而起:“我大清沒這樣的規矩!不行!”

“皇阿瑪,胤禩對您不敬的事兒您是知道的。”珞佳凝一語出來,分明看到這位慈愛的老人眸中閃過痛楚。可是,為了八福晉和離,她不能不提那些,只能忍住難過繼續地說:“胤禩對您都能如此,對自己身邊其他人,又能好到哪裏去呢?”

康熙帝想到八阿哥那時候的海東青事件,以及八阿哥往日僞善的種種,就心痛難當。

他素來睿智,此時稍稍一想,倒也明白了許多,但他依然不肯答應,好生與四福晉解釋:“和離這種事情,實在是讓皇家丢了臉面。旁的還好說,這個事情,是萬萬不行的。”

康熙帝他話音剛落,門輕輕打開,梁九功伸頭進來:“皇上,宜妃娘娘來了,您見不見?”

康熙帝不用想都知道宜妃來做什麽的,當即拒絕:“不見!”

珞佳凝忙勸:“皇阿瑪,您想想看,剛才您還覺得我說的那倆人是壞男人呢。怎的宜妃娘娘這次過來,您就不見了?難道您剛才覺得那倆男人不好,是假話?”

康熙帝擰着眉頭:“她來也不過是勸朕的,為甚要見。”

話雖如此,一個是自己最寵愛的兒媳,一個是自己曾經最寵愛的妃子,康熙帝猶豫過後,還是點了頭:“就讓宜妃進來說吧。”

不一會兒,宜妃身後跟着八福晉,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宜妃一進門就朝四福晉掃了眼。

珞佳凝朝她微微搖頭。

宜妃心裏有了數,福身行禮後,扶了康熙帝落座:“皇上。老八那種人您是知道的。昕钰是您看着長大的孩子,跟半個女兒差不多,您就忍心讓她吃苦受累?”

康熙帝冷着眉眼,視線掃向宜妃和八福晉:“這種事情是在平民百姓家也就罷了,官員尚且不這樣,你們居然!”

珞佳凝便道:“皇阿瑪您仁厚大度,自然是尋常百姓比不上的。您不忍心看着昕钰受苦,方才為她解了難讓她脫離苦海。那些平民百姓心胸狹隘,不肯放女子一條生路,自然比不上皇阿瑪的寬厚仁和。”

康熙帝沒好氣地去瞪她:“你也不用這般地刻意捧朕。”

“居然被皇阿瑪發現了。”珞佳凝故意吃驚地說:“皇阿瑪聖明。”

宜妃在旁幫腔:“四福晉言之有理。平頭百姓家留着兒媳不肯放一條生路,那是為了家裏有個兒媳,就等于有個洗衣做飯的老媽子似的使喚。皇上,您知道八阿哥他品性敗壞,讓八福晉出府也是留她一條活路。旁人知道了皇上您的大愛,必然要贊您英明果決的。”

康熙帝依然十分猶豫。

他禦駕親征那麽多次都沒有這般猶豫過,今日倒是經了這麽一遭。

就在氣氛忽然僵持住的時候,忽然噗通一聲響起,八福晉猛地跪了下來。

她用力磕頭,腦袋撞得地面咣咣咣響。

“皇阿瑪!請容許孩兒最後再這樣叫您!”八福晉語帶哭聲地說道:“求您同意了吧!您可以昭告天下,是孩兒不守婦道,是孩兒人品卑劣……是怎樣都行!只要您肯答應孩兒和離,不,哪怕是休妻……只要您同意孩兒與胤禩分開,即便是休妻,孩兒也是可以的!”

康熙帝何曾見過八福晉這副樣子?

這個女孩子,從小就經常出入宮中,總是那麽明豔美麗,十分活潑動人。

如今,卻為了胤禩那個混賬,而哭成這樣,跪伏在地上!

康熙帝擡手碰碰四福晉手臂:“你把她扶起來吧。”而後又道:“老八你們倆的事兒,容朕想一想。你們就,都先出去吧。”

八福晉痛哭不已。

宜妃用帕子擦了擦她紅腫的額頭,心疼之下也跟着落了淚。

姑侄倆相互扶持着一起走出了屋門。

珞佳凝也跟着出去,都走到門口了,又忍不住回頭:“皇阿瑪,您想歸想,這事兒……能成吧?”

康熙帝本來都還在愁緒裏頭出不來呢,被她這樣一問,再一看她那眨巴着的大眼睛,頓時被她給氣笑了。

老四媳婦兒就這點不好,瞧着挺機靈的,但是說話做事還時不時冒出來一點傻氣。

……讓他這個老人家下不來臺。

“又沒說不同意!”康熙帝氣呼呼地道:“你等消息就行了!”

珞佳凝這便明白過來,皇阿瑪這是答應了的意思,笑嘻嘻地俯身:“謝皇阿瑪。皇阿瑪英明。”

康熙帝一臉嫌棄地擺擺手:“快走快走。走晚了,沒的讓傻氣污了朕的屋子。”

宜妃正哭着抹眼淚呢,一個沒忍住,撲哧笑了。

八福晉亦是如此。

一時間門,氣氛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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