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油盡燈枯
“夫人,你別緊張,我沒事……我……哇……”他一口血吐了出來,身體變成了虛無和半透明。
我已經觸摸不到他的存在了,老爺子的這一次偷襲,幾乎把他打得灰飛煙滅了。
寶寶在我腹中,也如同我一樣痛徹心扉,嗓音嘶啞了,“爸爸!!!壞外祖父……你傷了我爸爸。你讨厭,你明明答應過寶寶的……要和爸爸和好的!”
修睿還在笑,伸手觸摸我的臉龐。
可他卻已經,沒有氣力跟我說任何話了。
我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層血紅色,心頭充斥着嗜血的念頭,想去殺了那個老頭。
可是修睿現在的狀态,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停止向他輸送龍氣。
他現在的力量和普通鬼魂差不多,只要一失去保護,就會立刻被淩厲的罡氣絞殺。
心痛的好似摔碎的玻璃一般,碎成了一地。
要不是他來這裏保護我,根本就不會受這樣的重創。
雨水在臉上沖刷着,我都感覺不到自己是否落淚了,只是有些絕望的看着蟲胎朝我跟修睿張開血盆大口。
“你這個傻子,本來可以自己逃的,它現在要過來把我們一起都吃了。”我哽咽着,恨不能代替修睿受傷,讓他少我為犧牲一些。
小寶寶的手朝前伸着,好像是想要隔着我的腹部,去觸摸自己的父親,“外曾祖,不要繼續下去了。你只是要我的眼睛,為什麽要怪物吃掉媽媽呢?我真的能把眼睛給你,對不對?爸爸。”
“你這個小東西,你要我拿你怎麽好?我怎麽……讓外人奪去你的眼睛。”修睿到了這一刻,似乎也有些動搖了,無奈的用手觸摸我的小腹。
他在雨中被雨水穿透了的靈體,虛弱的好似随時都會消散。
小寶寶卻說:“可是寶寶不交出眼鏡,媽媽也會被吃掉的,寶寶舍不得媽媽!!”
可是,這時候,父親威嚴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了,“我外孫女的眼睛珍貴無比,宮修睿,你雖然是孩子的父親,卻也無權決定它的去留。”
到了這個時候,父親還是不同意挖去寶寶的眼睛,來換取我們一家的平安。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父親徑直走向了那只蟲胎,母親也跟在他身後,主動握住了他的手,“羲軒,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景惠,你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麽嗎?”父親輕聲問她。
她輕輕一笑,說道:“雖然你沒告訴我,可我知道。從你算出月空亡那天,你就做好了要親手斬殺這只蟲胎的決定。”
他們要做什麽?
殺掉那只蟲胎嗎?
這不可能!
那蟲胎繼承了老爺子的本事,威力霸道無比,他們不能……
争鬥的過的!
父親和母親牽着手,一躍挑起。
兩人雙掌砥砺摩擦着,起了一道金色的陣法。
那陣法上的符文複雜而又古怪,形成了一道圓圈,将那只巨型的蟲胎圍在了正當中。
蟲胎在陣法中痛苦掙紮,卻張開了嘴要沖過去吃掉母親。
突然,父親滕手捏爆了養在身邊多年的血玉。
一時間龍氣爆發,那陣法便冒出了金色的光芒,死死的将蟲胎纏住。
老爺子一口老血噴出來,身子亂顫之下,連着輪椅一起倒在了地上,卻在掙紮的沖我叫道:“快阻止他們,你爸你媽點燃了命燈,要和我……和我……”
金光照亮了整個雨夜,将天空中的烏雲都照的發亮。
老爺子劇咳一聲,吐血之下。
整個人身上的水分好像都被吸幹了一樣,成了一個幹屍一樣的存在,趴在草地上顫巍巍的發抖。
随即,那蟲胎也被陣法中如同無數利刃亂卷的龍氣,切割成了碎片。
身子變成無數碎肉,和雨點一起往下落下來。
老爺子和蟲胎是性命相連,借了蟲胎二十年的陽壽,如今也是一起赴了黃泉。
嬰兒的哭聲,響徹了天地。
那些都是曾經被蟲胎吃掉,怨氣積累在蟲胎身子裏不散的嬰兒的亡魂,此刻被四方罡氣保護的宗家。
反倒像個修羅之地,滿地都是身體殘破的嬰靈。
父親和母親兩個人居然憑借着自己的力量,把那只蟲胎給消滅了,
“爸爸,媽媽!!”我擡頭看着父親和母親,心裏面又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我總覺得老爺子說的點燃命燈不是什麽好事情。
雨水迷了雙眼,讓人有些看不清上面的狀況。
四哥哥身子顫抖着,緩緩的說道:“他們為了殺那只蟲胎,燃了命燈,命燈一旦燃起就不能中途後悔,此刻……此刻恐怕已經油盡燈枯了。”
“什麽……什麽油盡燈枯?四哥哥……你……你別吓我……我……”我不能沒有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我只覺得雨水裏的寒意,從肌膚到了骨骼。
浸透到了我的靈魂,讓我好像被推入一個冰窖裏一般。
不會的!
他們不會這麽極端的!
為了保護小寶寶的眼睛,用自己的生命去和老爺子性命相連的蟲胎同歸于盡。
我才剛剛找回他們,還沒有嘗到幾天和親人相處的滋味。
他們還要離開宗家,搬來和我一起住。
怎麽可能會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父親悶哼了一聲,斷線風筝一樣,從高處墜落下來,手卻還緊緊的攥住了母親白皙的手,“景惠,我這輩子最……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你的命格……都是因為我……才會如此凄涼。若是換了李菇,便不會了。”
“我不後悔,羲軒。”母親溫雅而笑,那般的清麗貌美。
碰!
兩人同時落地,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父親雙眼緊閉,失去了意識。
母親眸中含淚,遠遠的看着我,眼神那般的凄楚迷離。
“小妹,你快去看看他們,我……我在這裏幫你用龍氣照顧修睿。”四哥哥摁住了修睿的胸口,往他身上輸送龍氣保護。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狂奔的跪在父親和母親身邊,不解的大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一定要為了孩子的一雙眼睛,這樣犧牲自己的呢?”
那不過是一雙眼睛罷了!!
孩子沒有了眼睛,我可以當她的眼睛,我們所有人都可以。
“羲軒說,她的眼睛太厲害了,不可以交給歹人。”母親嘴角緩緩的流下一股血湧,握住了我的手,眼底是一片的溫情和愛護,“言歡,你的父親在算出月空亡之夜的時候,就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也問過我的意見。”
我緊緊的握住她的雙手,将她的手摁在胸口,“你的意見就是和他一起離開我嗎?我才剛剛和你們相認……你們怎麽忍心做這樣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