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冥途的絹花
“小崽子,你喊我媽?”趙貞一眯眼睛,和小鬼一樣氣呼呼的吃了一口粥。
銀發小鬼态度很桀骜:“是嗎?你聽錯了。”
“你當我傻子啊,你占我便宜。”她很潑辣,擡手就給了銀發小鬼一個爆栗。
他腦袋上被狠狠挨了一下,陰沉的用手摸了摸吃痛的地方,“阿姨,我喊你媽是你的榮幸。你還打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争着當我媽?”
“我有自己的兒子,誰要你這個隔壁鄰居家的小孩當我的便宜兒子。”趙貞美滋滋的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臉的幸福樣子。
雖然神志失常了,可她作為母親。
那種愛孩子的天性,卻絲毫沒有減弱。
他用紙巾擦了擦趙貞嘴角的米湯,眼睛裏全都是寵溺,“你不是弄丢了一個小孩嗎?我這麽可愛,你的帥哥哥看了我,說不定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你說的是真的?”趙貞眼前一亮。
他把胸脯一挺,要強的眼中卻帶着一絲疼惜,“當……當然,到時候我去跟他說。”
四目相對,趙貞望着他的雙眼也多了幾分迷離。
畢竟是血濃于水,兩個的臍帶還緊緊連着。
冥冥中,他們彼此是心意相通的。
我在這間房間裏,就顯得有些多餘了。
摸了摸銀發小鬼的頭頂,我蹑手蹑腳的走出去。
關上了卧室的門,背靠着牆壁。
沉重的心情微微有些放松下來,我長長的舒了口氣。
“怎麽樣?搞定那個小鬼了?”修睿冰涼的聲音鑽入耳內。
我側眸,看到他正低眸看我,“他很好搞定,難的是……”
難得是我們不在的這段日子,一個只有六個月大的孩子到底能不能照顧一個精神失常的女人。
即便他承載了上祈全部的力量,也只是個嬰孩罷了。
所有驕傲耍酷的外表下,一定有一顆柔軟的心。
修睿牽住我的手下去,“他能照顧好趙貞的,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我們走了以後,‘他們’也許會來找趙貞。”我說到這裏,甚至都有一點點不想去陰間了。
趙貞懷了撐在上祈所有力量的鬼胎,相當于就是一個活靶子。
如果他們來找她,我和修睿又不在。
那後果就很難說了……
修睿緊了緊我的手,“有顧雨澤在這裏呢,他可是上了我們的賊船了。”
剛下樓,就見宮離殇迎面走來,“哥,你終于下來了。”
“那個小鬼有些難纏,所以你嫂子在裏面耽擱一會兒,有什麽事?”修睿冷漠的問道。
宮離殇蹙了眉頭,“聽說陰河那邊相柳正在和楚江争地盤。”
“都已經打到陰河邊了嗎?雲驚鴻真不愧是陰間有名的戰神。”修睿滿不在乎。
宮離殇卻表情沉重,一字一頓道:“哥!!戰場無情,死去的魂魄太多了,我們要是過去都會受到感召的。”
所謂感召,我就曾經遇到過。
就是魂魄灰飛煙滅時,天地給旁觀者的一種靈魂上震撼。
戰場上散去的魂魄太多,感召帶來的對靈魂上的影響也會讓人難以忍受。
“你平日裏造下那麽多殺孽,也會害怕感召?”修睿好似看到了什麽稀罕事一般,上下打量着宮離殇。
宮離殇被說到痛處了,眼瞳一縮,“我倒沒什麽,別讓嫂子被感召傷了。”
“她造下的殺業不多,無妨。”修睿好似故意不理睬他的害怕,一只腳已經跨入幽冥的黑暗裏。
宮離殇就跟腳下生了根一樣,站在原地不動,“哥,我不去。”
“真的不來?”修睿嘴角一勾。
宮離殇死死的抱住了房間裏的電視,一臉的倔強,“只要他們的戰場還在那裏,我怎麽都不會去的。”
“你要是不跟來,我也不會等你,反正到時候損失的是你。”修睿一轉身,青絲飄揚,領我入幽冥。
冥途上幽暗無邊,可道路兩旁慢慢的出現了白色的絹花閃過。
閃過之後,會沐浴在烈火中消失。
絹花體态柔軟輕薄,燃燒的時候一種素雅的凄美。
我盯着那些絹花看,“睿,以前那些死者家屬燒來陰間的一般都是紙蓮花,怎麽現在清一色都是絹花。”
“死後焚絹花,是帝王駕崩的規格。”宮離殇幹巴巴的聲音,一下傳入了耳內。
帝王駕崩的規格?
李氏宗家是皇族,李青雲死的那天燒的都是紙蓮花。
到底是誰死了?
竟然以無數絹花祭祀,照亮冥途的路……
我轉頭過去,發現宮離殇真的跟了上來,“小叔,你不是怎麽都不會跟來的嗎?”
“我說的是怎麽都不會去陰河邊的,我怕你們路上有危險,就來送送你們呗。”宮離殇把理由說的冠冕堂皇的,我猜他就是懼怕感召帶來的不适。
這次若不能讓李青雲奪了他的天賦,宮離殇日後還得受他們追捕。
雖然河邊正在打仗,可他應該是不想輕易放棄這個機會的。
修睿就當沒看見宮離殇,順着冥途一路走下去,“燒來冥途的絹花的數量,應該不下萬朵。”
“這麽多?”我一路走過去,能在路邊看到很多盛開而過的絹花。
每一朵從出現到消失,不超過五秒鐘。
說有上萬朵,一點都不誇張。
宮離殇雙手背在身後,得意洋洋的看着我,“少見多怪了吧?除了李唐宗家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隐世的大家族。”
“我可從沒覺得,李家是世上唯一的隐世大家族。”我嘴上雖然在反駁宮離殇的話,卻也知道自己見識太少。
雖然從不覺得,這世上只有李家一個隐世的大家族。
可我卻從沒見過,李家以外的大家族。
走到冥途盡頭,路過半步多。
那裏已經徹底的荒了,客棧的屋頂都塌下來一半。
卦攤上的簽筒,傾倒着。
裏面的竹簽,已經所剩無幾了。
可方文遠在這裏算卦的記憶,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唯今,卻是荒敗成這樣。
也不知道號稱陰間神算子的方文遠,可曾算到半步多有這麽一天。
快到陰河邊的時候,耳邊已經能聽到水聲潺潺。
擡頭一看天,灰蒙蒙的天空中。
飄的都是一顆一顆藍色的靈,好似夜空中的星鬥。
只消看上一眼,心口就疼的不行了。
眼眶裏緩緩的淌下冰涼的液體,我用手觸摸臉頰上的冰涼,“是感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