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钰不一會兒便叫來了幾人, 衆人看到周燕的死狀, 唏噓不已。
又瞥見王瑾那張豬頭臉, 紅腫的眼眸,一看就是被狠狠收拾過,衆人心裏有了隐約猜測。
估摸着周钰晌午回家看到王瑾偷情, 一氣之下把情婦周燕打死,又把王瑾打的遍體鱗傷。
這周钰平時看着斯斯文文的, 沒成想卻把人活活打死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衆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懼怕在衆人眼中閃過。
周钰可不知道衆人心中所想, 對着衆人抱拳道:“幸苦各位了。咱們把周燕擡到縣衙去,屆時一人五百文銅板,勞煩各位了。”
衆人聽聞,對周钰印象好了些。
至少周钰在殺人後沒有想着逃離, 積極自首,良心未泯。
衆人完全忘了周钰同她們講過,周燕是失血過多而死。
“成。周钰,你找一塊門板來, 我們擡着去縣衙。”五百文銅板擡一趟死人, 實在讓人心動。
雖然有些害怕,但所幸是白天, 又有好幾人一起,膽子也壯了起來。
周钰道了聲‘好’便去廚房的隔間找了一塊門板出來。
把人放上去, 蓋了一件衣服,随即擡到牛車上,一行人往縣衙趕去。
“妻主,我也要去。”王瑾站在牛車前對周钰道。
周钰皺了皺眉:“你臉上還有傷,在家裏休息吧。”
王瑾固執道:“不用休息,我沒事。”
“聽話。”周钰難得嚴聲道。
王瑾不依,紅着眼眶堅定道:“妻主,這次我說什麽都要去。”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在家哪裏能安心。
衆人聽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不解。
王瑾臉上的傷不是周钰氣極之下打的?
可周钰的語氣和态度明顯不對呀?
就連王瑾也是…
這兩人什麽情況?
周钰無奈嘆了口氣,她知道王瑾平日裏乖巧溫和,可脾氣一上來就倔得很。要是她今天不讓他去,以他的性格怕是一個人也要去的。
與其如此,還不如與她一起。
其實她亦有私心,周燕之死,她逃不了幹系,這一去,估摸着免不了牢獄之災。
一想到以後不能陪伴在王瑾身旁,她就倍加珍惜現在的時間。
“你上來吧,真是輸給你了。”周钰坐在牛車上對王瑾伸手。
王瑾見此,把手放在她手裏,借力上了牛車。
“坐穩了!”趕車師傅一揮鞭子,牛車緩緩行駛在鄉間的小路上。
周钰沒有理會衆人的目光,始終握着王瑾的手。
她怕,她怕以後再也握不到了。
王瑾剛上牛車時,情緒還算平靜,可越到縣上,他眼眶越紅……到縣衙門口時,眼淚就像珍珠斷了線般,泣不成聲。
周钰何嘗不知王瑾在哭什麽。
她看着他哭,眼眶微紅,鼻尖酸澀,亦是不好過。
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哭什麽,堅強些。”聲音裏染了重音。
這是她第一次見男人哭的不娘氣。
那種哭是純粹的難過,痛苦,沒有任何做作。
周钰安撫了王瑾,跳下牛車,徑直走到縣衙門口的大鼓前,拿起鼓架子,敲響大鼓。
鼓響,必有案情。
沒一會兒,周钰一行人被喊入縣衙,知縣坐在上首開始審案。
周钰跪在地上有條不紊的把事實經過說了一遍。
知縣聽聞,坐在上首半響沒說話,良久才道:“你說死者乃失血過多,那本官立刻傳仵作驗屍,如若是真的,介于你積極自首,到可以免些邢。”
王瑾聽聞,面色慘白,果然,還是要坐牢的。
周钰凄苦的笑了笑,意料之中,她動了手,周燕死了,她就有責任。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身穿短打的中年女人走上公堂,對知縣行禮道:“參加大人。”
知縣聞言,大手一揮:“顧仵作免禮。你看看這具屍體死因為何?”指着地上的屍體道。
顧仵作掃了一眼屍體,再次俯身行禮道:“是,大人。”
說罷,撸起袖子,走到屍體旁邊蹲下,掀開屍體上蓋着的衣服,全神貫注檢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周钰和王瑾視線緊緊跟随着仵作。
半響,仵作把衣服重新蓋在死者屍體上,拍了拍手,起身,對知縣道:“大人,在下初步檢查為:死者後腦勺受擊,重傷而死。”
知縣狐疑:“如果重擊後第一時間救治,還能活嗎?”
仵作搖搖頭,專業分析道:“後腦勺受傷嚴重,就算第一時間救治,活的幾率也不大。”
王瑾聞言,臉色慘白如鬼魅,渾身無力,直接癱坐在地上。
周钰不可置信,她就往周燕後腦勺打了一下,怎麽可能重傷致死,連忙出口道:“大人,草民深刻記得,就打了死者後腦勺一下,其餘都在身體上,并不足以致命呀。還望大人明察。”
王瑾聞言,連忙附和道:“大人,當時我就在場,我可以作證,妻主說的都是真的。”
知縣大人皺眉道:“事發現場只有一個人證,且人證和犯人是夫妻關系,故,證詞不能作數。”
王瑾面若死灰。
知縣見此事已然明了,死者就是重擊致死,可以斷案了。
張口正欲宣判将周钰收監,就見仵作行禮道:“大人,既然嫌疑人不信在下驗屍結果,那在下請求調集徐仵作一同驗屍,待明日在宣布結果。”
她平生最厭惡別人不信她。
知縣聞言,點了點頭:“如此也好,那就明日宣布結果吧。”随即看向周钰:“在結果沒出來前,本官還是要把你暫時收監,你可有話要說?”
周钰搖頭:“草民無話可說。”
王瑾眼見周钰被衙差帶下去,眼淚瞬間就模糊了雙眼:“妻主,妻主…”王瑾跑上去追。
衙差見此,伸手直接把王瑾攔住,厲聲呵斥道:“大膽刁民,難道不知這是何地方,豈容你随便撒野!”
周钰回頭,急忙說了句:“快回去吧,聽話。”随即被帶了下去。
王瑾眼睜睜看着周钰身影越來越遠,直至沒有,他才邁步離開了縣衙。
他一邊抹淚,一邊安慰自己。
現在不能哭,他要平靜,一定要救妻主,妻主不能有事。
事到如今,他能找的也只有梧桐書院的娘親。
想到此,王瑾二話沒說,租了一輛牛車便往王家鎮的梧桐書院趕去。
“小哥兒,你怎麽了?”趕車師傅見王瑾坐在車上一直抹淚,好奇問道。
王瑾聞言,擦了擦眼淚,小聲道:“沒事。嬸子,你能再快點嗎?”
趕車師傅見王瑾哭的雙眼腫脹,一張臉也腫的跟啥似得,還以為被婦家的人打了,心裏有些憐惜:“好,我盡量快些。”
說罷,揮動鞭子,牛吃痛,腳步加快。
半個時辰後,牛車到達梧桐書院門口。
王瑾給了錢,快步往裏沖。
門口的守門大姐攔下他,道:“書院重地,閑人免進。”
“大姐,行行好,我是書院王夫子的兒子,有大事兒找她,還請通禀一聲。”王瑾帶着哭腔道。
守門大姐疑惑,王夫子的兒子來過一次,不是長這樣呀。
不過看他臉腫成那般,确實認不出:“你先等一下,我這就去喊王夫子。”
看他鼻青臉腫的樣子,怕是遭了虐待,想到此,守門大姐腳下生風。
不一會兒,守門大姐滿臉沮喪走出來,看着王瑾翹首以盼的樣子,有些不忍道:“小哥,你走吧,王夫子說現下有要事,正在忙,不見你。”
王瑾早知娘親會如此,自從知道被周钰騙了後,她就揚言跟他斷絕母子關系,這麽久也一直沒來往過。
可如今別無他法,他只得上門求她。
“大姐,求你了,再幫我進去說說,我是真的有急事。”王瑾快哭了。
守門大姐也一臉為難:“這王夫子說不見,我也沒辦法。”
“那你讓我進去吧,我進去找娘親說清楚,你看行嗎?”王瑾希冀道。
守門大姐搖頭:“書院重地,我要是放你進去了,我飯碗就不保了。”
王瑾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走到大門前,直接跪了下去。
守門大姐見此,大驚:“你這又是何苦呢?”
王瑾沒有說話,就那麽直直的跪着。
這一跪,就跪了兩個時辰。
守門大姐實在看不下去,又進去通報了一次,王夫子是鐵了心了,還是不見他。
日暮西沉,彩霞滿天,梧桐書院的學子們也相繼下學,三三兩兩結伴出書院買東西吃,看到王瑾跪在地上,皆一臉好奇。
“這男人臉怎麽腫成這般?好醜呀。”
“也不知是誰能下這麽狠的手,沒有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
“你們知道嗎?我聽說這跪着的男子,是咱們書院王夫子的兒子呢!”
“是嗎?”
“嗯。聽說在這裏跪了一下午了,就想見王夫子。”
“王夫子肯定不會見他吧!”
“肯定了。要是見了,他還能在這裏跪着?”
“哎,他其實也挺可憐的。你說王夫子厭惡他妻主幹嘛要牽連他呀!”
“我聽說他胳膊肘往外拐,所以王夫子才揚言和他斷絕母子關系。”
“看他那模樣,八層是被妻主打了,所以才回來找王夫子,讓她幫忙出氣!”
“嗯,應該是這樣的。”
“好了,不說了,我肚子餓死了,咱們今天去吃鎮上那家新開的烤鴨店吧。”
“成。”
王瑾沒理會衆人的閑言碎語,依舊跪在門口,直到天漸漸黑下來,王夫子終于從書院出來。
王瑾見此,連忙跪爬過去抱住王連的大腿:“娘,求求您救救妻主,救救妻主。”王瑾死死的抱住王連的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王連火冒三丈:“混賬,你就是這樣對你娘的?”
王瑾連忙給她磕了三個頭:“娘,是兒子不好,還望您救救妻主。”
夜幕時分,書院門口已經沒什麽人,聽到王瑾說話的,沒幾個。
王連一把把王瑾踢開,厭惡道:“國有國法,你那妻主殺了人,你讓我怎麽救?讓她給你一份休書,把你休回家?”
王瑾把王連當成了救命稻草:“妻主是冤枉的,您當了這麽多年夫子,一定有人脈,只要您出面說和一下,妻主的罪會輕很多。”
王連冷笑:“為了個騙子去說和?憑什麽?我王連活了一大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被人耍的這麽慘。”
王瑾還要說什麽,王連直接打斷道:“好了,別說了,我是不會去求情的。你要是想回來,到是可以回來,屆時我找一個好人家讓你嫁了。”
王瑾聽聞,瞬間感覺一股莫大的侮辱。
在他娘心中,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兒子?
王連趁着王瑾發愣的功夫,大步離開了,沒有絲毫留戀和情緒波動。
王瑾行屍走肉的飄在路上。
妻主的牢獄之災和親娘的無情,給了他巨大的打擊。
他現在甚至想着,要是妻主死了,他就跟着一塊去了。
突然,腳下不穩,直接摔到在地,他吃痛的揉痛。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今晚咱們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定要去青樓好好樂一番。”
他擡眸一看,那個身穿米色長袍的年輕女人不就是他的前妻蔣磊。
她不是考上秀才,去省城讀書了?
怎麽來這裏了?
看到她身邊的豬朋狗友,不禁了然。
王瑾看到了蔣磊,蔣磊自然也看到了王瑾。
不過蔣磊見王瑾這副模樣,自是認不出來。
如此醜的男人盯着她看,真是讓人倒進胃口。
王瑾慢慢爬起來,從她身旁路過。
既已休書一封,再見,當行同路人。
他飄飄蕩蕩又回到了衙門口,擡頭看天,已是月明星稀,他環顧四周,在衙門口的石獅子下盤腿坐着,雙臂環抱,靜靜靠在那裏。
妻主在哪裏,他就在哪裏。
第二天,晨光破曉,王瑾睜開疲勞的雙眸,慢慢站起來。
一晚上沒動,腳都麻了。
今天的王瑾特別平靜,去混沌鋪子吃了一碗混沌,随後慢悠悠的走到衙門前等着妻主審訊。
他眉間的焦急之色逝去,一派淡然釋懷,特別是眸子裏還有吟吟笑意,讓人覺得他不是在衙門口,而是有什麽喜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