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來的?”旁邊的鄭琴偏頭道。
周钰點了點頭:“嗯。”
“不習慣?”鄭琴笑道。
周钰尴尬點了點頭。
第一次看到在教室裏看春宮圖的, 她能習慣?
“以後就會習慣的。”鄭琴莫不在意道。
周钰笑了笑, 沒做聲, 默默把書本放在桌上,等夫子來上課。
沒一會兒,一個年約六十的女人, 身穿夫子袍,抱着書本慢悠悠進了教室。
周钰見此, 挺直了背, 端端正正坐好, 翻開書靜靜等候。
見旁邊的鄭琴還在看春宮圖,她碰了碰她的手臂, 小聲道:“夫子來了,你還看?”
鄭琴不以為意道:“來了就來了呗,這教室裏除了你,誰不是在玩?”
周钰聽聞, 轉頭看了看,果然如鄭琴所言,除了她在聽講,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把夫子當空氣。
夫子也見怪不怪, 翻開書本:“我們今天講……”
周钰聞言,翻開書本, 跟着夫子的思路,認真聽講。
周钰剛開始還能跟得上夫子的步伐, 可沒過一會兒,後座有幾個人玩起了老鷹捉小雞,瞬間,衆人都參與進去……
嬉笑怒罵聲溢滿整個教室。
周钰眉頭緊皺,夫子說的話,她連聽都聽不見。
瞬間就火冒三丈了。
一行人不但在教室裏瘋跑,就連講臺都占了。
剛開始她還能忍,可現在這般,真是忍無可忍。
特別是夫子還若無其事,顯然已經習慣了,可見平日這群人如何嚣張。
夫子能忍,可她周钰不能忍。
她來乙班是得罪人了,她認了,可不代表她願意就此甘于平凡,陷于平庸。
生如逆旅,一葦以航。
她就不信,她改變不了這命運。
周钰見她們越來越過分,夫子已經沒辦法講課,直接從講臺上走了下來……
她沒辦法坐視不理,不為別的,就為自己。
直接走上講臺,把書往講臺上一扔,怒火十足吼道:“你們夠了!”
衆人見周钰站在講臺上發怒,頓時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教室裏安靜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周钰身上,看傻逼似的看着她。
“你她麽誰呀?”
周钰目光犀利掃視了了衆人一眼,随即直直迎上了剛才開口那女人的目光,聲音猶如千年寒冰:“你還好意思問我是誰?看來不傻嘛,我還以為我遇到了一群智障呢!”
此話一出,衆人怒了,特別是乙班百分之八十都是權貴子弟,從小就被人捧着,哪裏受得了周钰的話,瞬間就炸了:“你她麽說誰智障!”
“對呀,你特麽有種再說一遍!”
夫子見此,也在臺下連忙示意周钰別說了。
周钰絲毫不為所動,看着衆人,嘲諷的笑了笑,反問道:“難道不是智障?”
她指着教室的門牌,厲聲道:“這裏是哪裏?是教室!是學習知識的地方,你們在做什麽!你們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麽?”周钰慷锵有力,擲地有聲道。
她的話讓所有人瞬間為之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間。
“我家裏有的是銀子,本小姐高興就成,要你個鼻青臉腫的女人指手畫腳!”
“是呀,本小姐老娘是知府,需要讀書?”
“本小姐家裏的銀子都能砸死你。”
“本小姐家裏和鳳凰書院的院長是親戚……”
周钰聽此,直接笑了:“你們都有厲害的老娘,有良好的家世,比別人有優越感是吧。可你們想過沒,那些都是你們老娘的!關你們屁事!
現在在這裏渾渾噩噩,浪費時間,混吃等死,以後你們的下一代呢?向我一樣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還特麽沒有一點辦法!”
此話一出,衆人皆怒了。
周钰的話,不可謂不毒。
特別是在封建迷信的古代,說嚴重點,可以稱之為詛。咒了。
“你特麽在詛。咒我們呀,本小姐有的是錢,下一代一樣衣食無憂。”
“是呀,我娘是知府,以後還能再升,我的下一代會更尊貴。”
周钰直接打斷道:“那都是你們娘的功勞,人都會有生老病死,你們所謂的娘一旦倒下,你們會什麽?什麽特麽都不會,還好意思在這裏說七道八,臉呢?”
話落,衆人沒有一個不想打死周钰。
可都被周钰下一句頓住了。
“知道鳳凰書院的乙班是什麽班嗎?想必大家心裏都清楚吧!特麽在外界稱為廢物班!意思就是咱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廢物!”
周钰話落,教室裏的人全部都燥了。
不等衆人開口,周钰直接道:“都別特麽不服氣!嫌話難聽是吧,就憑你們剛剛幹的那些事,我也覺得你們是群廢物。”
“覺得自家很有錢,就不得了了,要上天了?我告訴你們,沒了你們的娘,你們特麽什麽都是,就是一群臭蟲!
三年科舉是為什麽,一個個都是家庭良好的人,難道不知道?是疊代更新,吸收新鮮血液!
你們不為家族好好争光,反而天天游手好閑,覺得自己投胎投的好是吧!
一個個不把人放在眼裏是吧,上個學,還要同學幫忙端茶倒水,優越感滿滿是吧!
你們睜大眼睛看看,哪個百年的世家大族是不出人才的!又有哪些豪門貴族沒了新鮮血液能存活的!一個個還是小孩子,心裏沒點數?”
衆人聽聞,齊齊沒做聲。
雖然她們很不服氣周钰說的,但周钰說的确實有那麽兩分道理。
周钰看着教室裏另外幾個穿着普通,剛剛給人端茶遞水的幾人:“你們幾個,要是我所料不錯,怕是前幾年的秀才案首吧!”
幾人苦澀點了點頭。
周钰直接怒聲道:“分在乙班怎麽了?需要淪落到給別人端茶遞水?你們這麽多年的書都白讀的?”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在這裏一副指點江山做什麽?”其中一人抱怨道。
周钰笑了,笑的比哭都難看:“我為什麽在這裏,我特麽和你們一樣,雖然中了案首,但無權無勢,得罪了人,被弄到了這廢物班。
可是廢物班怎麽了,只要我堅持,有顆想學習,向上的心,哪怕前路披荊斬棘,我照樣過。
可我來乙班,看到的不是不甘心,而是自我堕落 ,都是中過秀才案首的人,在讀書方面都有造詣的人,憑什麽就比別人差了!
母父辛辛苦苦讓你們讀書,是讓你們來做仆從的?
你們摸着良心說,對得起他們嗎?
不要跟我談什麽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上就是弱肉強食,但你連争都不争一下,你就只能是氈板上的肉。
一個個年紀輕輕風華正茂,為什麽勇敢站起來拼一拼,難道你們就不想做那把切肉的刀!”
幾個秀才案首頓時沉默了。
周钰把話全說了,她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心間除了慚愧還是慚愧。
她們都是母父寄予厚望的人,可在鳳凰書院,見識到了殘酷,心生恐懼,想着寄生,得以存活。
曾幾何時,她們也是滿腔包袱,心存雄心壯志。
夫子被周钰的話感染了,年邁渾濁的眼睛都流下了淚水,她慢慢走在講臺上,帶着哭腔,帶着希冀:“孩子們,這位同學說的不錯,你們都醒醒吧,青春正盛的年紀,就應該勇敢闖一番,不可在這麽渾渾噩噩了。”
衆人聽不了那麽煽情的話,知府家的大小姐一臉不屑,率先走了出去,頓時,衆人皆湧了出去。
周钰扶着渾身顫抖的夫子,擡了條椅子給她坐下:“夫子,您先坐。”
夫子對周钰印象挺不錯:“好好好,這次咱們班來了個好後生,夫子欣慰。”
周钰淺淺笑了笑:“以後咱們班,還希望夫子管理起來,雖然乙班有些不盡人意,走了歪路,還得您帶頭把大家帶到正軌上來。”
夫子長嘆了口氣:“老婦也想,可孩子們出生良好,沒吃過苦,體會不到。”
周钰也嘆了口氣:“咱們慢慢來吧。對了,夫子,以後周钰有什麽不懂得地方,可以直接去請教您嗎?”
夫子本身就覺得周钰不錯,現下見她提出要求,更是愛學習之人,她對她就更高看幾分了:“好好好,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你都可以來找我。
我年紀大了,基本上除了在家裏,就在教學樓的辦公單間裏,你随時可以來。”
周钰眸光亮了幾分,笑着給夫子行了個禮:“謝謝夫子了。”
周钰這一刻恍然明白,不管處于什麽時刻,不論是順境還是弱勢,只要有顆不放棄的心,哪裏都是機遇。
這世上還是好人居多。
後面幾天,也許是周钰發了火,也許是夫子那天老淚縱橫的緣故,這幾天的乙班相當安靜。
也不能說相當安靜,而是衆人都跑到外面玩去了,教室裏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在。
周钰看了一下,那天被她說過的五個案首都在聽課,她會心笑了笑,看來,她的話還是起了點作用的。
但周钰深刻知道,光有用,力度還不夠,要她們重拾信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來到鳳凰書院,時刻謹記臨走前夫子對她說過的話,善于結交。
書院也是另一個職業圈,在書院建立人脈,以後,她的路将會好走很多。
周钰是活了好幾世的人,自然有一套為人處世的方式。
上課的時候,認真聽夫子授課。
課餘時間,周钰便打着讨論的幌子,和幾人湊在一起學習。
秀才案首就是秀才案首,雖然荒廢了幾年,基本知識也是很紮實的。
幾人圍在一起讨論了一下午,各有收獲。
周钰也不吝啬,她的心算很厲害,一一和衆人分享。
幾人和周钰一聊,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一個個好似被周钰的正能量給帶動起來了,跟打了雞血似的。
後面幾人還成立了個學習小組,針對個人的優點和缺點做出補給。
意思就是取長補短,豐滿自身,得到一個整體的提升。
雖然乙班還有好幾十號人依然不爽周钰,但周钰還是知足的,畢竟,也有那麽幾人慢慢變好。
這一天,周钰同幾人去食堂吃中午飯,剛打好飯,迎面又碰到了蔣磊。
周钰皺眉 ,死死的瞪着她,眸光充滿恨意。
害的她那麽慘,說沒恨意,那肯定是假的。
蔣磊如今算的上是書院的霸王,本身就不爽周钰,現下見到周钰瞪她,哪裏能忍,直接把手裏的飯菜扣在周钰的頭上。
周钰一時不察,被她扣了個正着。
周钰暴怒,從小到大,她就沒受過這種罪,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沒事吧?”身旁的案首擔憂道。
“還好,幸好食堂是大鍋飯,現在天氣冷了,不怎麽燙。”周钰咬牙道。
就在周钰要發動的時候,一旁的另一個秀才案首直接把她手裏的飯扣在了蔣磊的頭上。
蔣磊一時不查,被扣了個正着。
蔣磊大怒:“媽的,敢跟我動手,不想活了,姐妹們,給我打。”
周钰見此,直接把自己那份飯也扣在蔣磊頭上,望着一起到食堂吃飯的幾個案首,道:“你們怕的話,可以先走。”
幾個案首雖然怕,可更明白周钰對她們恩重如山,現下周钰被欺負,她們哪裏能離去:“媽的,不就被打嗎,以前又不是沒被打過,打輸了,大不了疼幾天,怕個屁。”
說罷,幾人湧上去和蔣磊一行人幹了起來。
許明,林華,徐鵬幾人也在食堂。
許明看着幾人打的不可開交,糾結道:“我們要不要上去呀。”
徐鵬恨鐵不成鋼道:“去送死嗎?再說了,人家周钰現在還理你嗎?你上去不是自取其辱?”
許明低下了頭,沒說話。
蔣磊一行人和周钰一行人在食堂打架,本身就是違反書院院規的,沒一會兒,教導處的主任就帶人來制止了。
教導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一臉嚴肅:“一個個現在厲害了是吧,都敢在食堂打架了,全部給我去教導處。”
周钰一行人灰溜溜去了教導處。
剛站了沒一會兒,就見年邁的夫子走了過來,先是罵了她們一遍,然後向教導主任求了情。
教導主任最後讓她們每人寫一封檢讨書,屆時當着全書院的學子公開聲明錯誤,才堪堪放過她們。
夫子把幾人領出來,恨鐵不成鋼道:“你說說你們,你們幾個剛剛才改……哎……”
周钰見此,連忙站出來道:“夫子,都是我的錯,她們都是為了幫我……”說罷,她把她和蔣磊之間的恩怨也說了一遍。
夫子聽聞,無奈嘆了口氣。
這就是無權無勢的悲哀。
周钰和幾個案首走出去,各個相視一笑:“今天謝謝你們了,害的你們連中午飯都沒吃成,今天我做東,咱們出去吃一頓去。”
衆人笑道:“好。”雖然被教導主任和夫子批了一頓,可她們心裏開心。
是那種守望相助,團結友愛,抱團取暖的開心。
這一頓飯,周钰奠定了幾人的堅實友誼。
和她一起打架的是五位案首,名叫雷雨,吳念,徐洋,梅振華,鄒捷,都是這幾年各個地方進入鳳凰書院的。
鳳凰書院出名,很多省城的秀才也會選擇在這裏就讀。
而鳳凰書院只要是優秀學子,都會收,不限地區。
幾人吃的很開心,回去都下午了。
到了教室裏,發現衆人臉色不對,沉重不已。
周钰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知府大小姐出事兒了。
知府家因貪污受賄被下了大獄,今日那知府被拉去砍了頭。
因貪污的銀兩不多,說白了,就是殺雞儆猴,所以知府被殺了頭,家裏人只被扁為了庶人。
而知府大小姐忍受不了那麽大的落差,許是緩不過神來,下午回到書院,便在宿舍裏割腕自殺了,要不是被人發現的早,估摸着都死了。
周钰聽聞,唏噓不已。
她問同桌鄭琴道:“那她現在在哪裏?”
“還在書院的常駐大夫那裏呢!現在情緒很不好,見誰都不理。”
周钰聞言,下了課,徑直去看了知府大小姐。
大夫見到周钰,還以為是又受傷了,連忙道:“你又被打了?”
周钰笑了笑:“不是,今兒我是來看同學的。”
說罷,周钰走了進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知府大小姐躺在床上,居然又把傷口割開了。
她連忙喊大夫進來,随即走到她身邊,按住她,不讓她動。
大夫聽聞,連忙焦急跑進來,看到知府大小姐那模樣,頓時吓得臉都白了。
趕緊止血,給她包紮。
知府大小姐完全不配合,掙紮的厲害,生無可戀道:“你們救我做什麽,讓我死了算了。”
周钰聞言,直接甩了她一巴掌,試圖把她打醒:“死,說的簡單,你就這樣死了,你的家人怎麽辦?你作為一個女人,就那麽沒有擔當嗎?”
“那我還怎麽辦?我娘都死了。”知府大小姐痛哭失聲。
“死有重于泰山,有輕于鴻毛,你爹爹怎麽辦?讓他再難受一回?還有你其他親人,難道你也不管了?”
周钰見到她那模樣,不由想起王瑾替她入獄時,她也曾生不如死,一時間,感同身受。
“我娘親在死前告訴我,她是被陷害的。可我找遍了娘生平的所有好友,她們都視而不見,一個個都是白眼狼。
虧我娘對她們那麽好,沒成想到頭來,冷血冷情。”說着,知府大小姐喉頭一甜,直接吐了血。
大夫見知府大小姐吐血,連忙給她把脈。
周钰聽此,意料之中。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靠別人,誰都靠不住,還是自己要有足夠的實力。”周钰感慨道。
如果她有足夠的實力,王瑾又怎能在牢裏待那麽久!
知府大小姐聽到周钰的話,再也忍受不住,失聲痛哭,撕心嘞肺,猛扇自己耳光:“都怪我,成天不學無術,母親有難時,我連救都救不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乙班的同學在周钰來的時候,就跟過來了。
周钰和知府大小姐這番話,她們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皆是紅了眼眶,感慨不已。
周钰截住知府大小姐的手:“別扇了,扇有什麽用!你娘也回不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振作起來,好好讀書,以後做個有用的人,光宗耀祖,讓你們母親含笑九泉。
至于是不是冤死,就靠你自己的本事查了。”
說罷,周钰站起來,直接走了出去。
該說的她已經說了,仁至義盡了。
第二天,周钰再次上課,便看到整個乙班所有人都在教室裏坐着,就連知府大小姐劉永也在,每人桌上都放着一本書,安靜的很。
周钰會心一笑,看來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對與錯。
夫子來上課時,也一臉懵,講了一節課,見衆人都在認真聽講,她忍不住老淚縱橫。
乙班,有希望了。
“周钰,以後夫子不在,你就多關心衆位同學的學習,夫子今天任命你為乙班班長。”
周钰站起來對夫子恭敬行了個禮:“是,夫子,周钰定會愛護同學,共同成長。”
夫子紅着眼眶道:“好好好。”
夫子一離開,周钰便走上臺,對着臺下衆人道:“衆位同學有學習的心,非常好。
看到夫子剛才那麽激動,我心裏也不平靜。
我相信,我們乙班在一起團結互助,擰成一股繩,終會證明,我們不是廢物。”
衆人聽聞,好似跟周钰的正能量産生了共鳴,齊聲高喊道:“我們不是廢物。”
周钰會心點頭:“以後我們乙班就是一個團體,不許在用有色眼光看人,不許在讓同學端茶倒水,鞍前馬後。
我們要互幫互助,團結友愛。
我們乙班,集結了優等生和權貴子弟,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實力難以想象!”确實,乙班只要改邪歸正,這股實力,難以想象。
換句話說,如果乙班的人分派在朝廷裏,這股勢力,基本可以改變朝廷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