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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雷某雖是個粗人, 但也知女子名譽重要, 既有昨晚糾葛, 在下自當負起責任。”雷竣淡然自若,那平靜的語氣好似在說今天吃什麽似的,無半點喜意。

藍尚書才不在乎雷竣語氣如何, 只要雷竣願意娶藍嬌便可,笑道:“既如此, 那藍某就做主把嫡女藍嬌許配于你, 待尋個黃道吉日, 便完婚。”

雷竣點頭,表示同意:“今日在下回府, 便命人擇黃道吉日,屆時登門提親商議婚事。”

美貌婦人扯着手帕捂唇輕笑,眼波流轉,妩媚動人, 令在場不少人為之側目:“雷将軍儀表堂堂,相貌不凡,和咱們嬌嬌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雖在恭維,可話裏話外不外乎嘲笑雷竣娶個名聲掃地, 心中有人的女人。

雷竣聞言, 偏頭看向美貌婦人,皺了皺眉頭, 這樣一身風塵氣息,不顧場合賣弄的女人居然是藍尚書的平妻……

藍尚書聽聞女人的話, 面色一變,暗道不好,遂一直注視着雷竣的神色,雷竣皺眉頭的那動作,他看的一清二楚,還以為雷竣是嫌棄藍嬌聲名狼藉,連忙瞪了一眼美貌婦人,打着圓場:“好了,話怎麽那麽多?”随即看向衆人:“大家都散了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雷竣聞言,朝藍尚書微微颔首:“既如此,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待商量出日子,即登門拜訪。”

藍尚書點頭:“好。”

雷竣見此,又朝着屋裏的衆人抱了抱拳,視線掃過床上坐着的女人時,眸子頓了頓。

女人已穿着整齊,聘聘婷婷坐在床頭,一頭烏黑如瀑的青絲松散垂落在雙肩四周,小臉有些蒼白,卻精致如瓷,大大的杏眼嵌在上面更如點睛之筆,此時她的視線和他視線對上,只見她瑟瑟一縮,如小鹿一般。

袅袅娜娜,清純如蓮。

名聲差了點,但長的沒話說,不愧是京城四大美人之首。

他雖淡薄女色,也曾聽聞同僚提過。

雷竣沖着衆人說了句:“再會。”便身如華岳離開。

衆人散去,藍家一行人也坐上馬車,回了府門。

藍嬌剛穿過來,還在整理原主記憶,跟随衆人平靜回府。

美貌婦人原以為藍嬌遇到這事兒,定要哭的梨花帶雨,拼死反抗,可她面無表情,平靜接受,反倒讓她摸不着頭腦。

不過藍嬌嫁與雷竣,婚後的日子已然注定,她也懶得與她計較。

以後,她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曾經她看不起她是個小妾,讓她明裏暗裏吃了不少委屈。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讓她望塵莫及,高攀不起,只能跪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藍嬌可不知道繼母的想法,就算知道,也只會嗤之以鼻。

回到府裏,藍嬌當起了小透明,在自己小院裏安然度日,她無意讨好藍府那群自私的人,靜等成婚的日子。

從狀元府回府的第二日,雷竣便做足了誠意,面上看不出絲毫怠慢,請了媒婆,帶着聘禮親自上門提親,該有的禮節,半點沒少。當天,雷竣便和藍父敲定了成婚日期,定在了這個月月底。

臨近婚期,藍嬌被藍父解除了禁令,讓繼母陪着她去京城市集采買些胭脂水粉,金銀首飾。

藍嬌在府裏待了半個多月,悶的不行,如今能出去,自然不會拒絕。

雖繼母讓她厭惡,可和出去相比,無足輕重。

藍嬌穿戴整齊,便在府門口等着了,看着眼前朱紅色的大門,巍峨懸挂的牌匾‘藍府’,站立在門前的六個家丁,她勾唇冷笑,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曾經原主風光時,門口的家丁哪敢無視她?

如今,她站在這裏,家丁視若無睹,仿若她不存在般。

雖活了幾世,也深谙其中之道,但面對時,還是會有所感慨。

俗話說的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果然如此,只有經歷過,才能學到。

此情此景,焉知不是一堂課呢?

好一會兒,繼母才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過來,驚呼道:“哎喲,嬌嬌呀,你怎麽這麽早就在這兒等着了?外邊風大,你沒事吧?”雖是關心問話,可藍嬌卻絲毫沒感受到她的關心,反而有些幸災樂禍,巴不得她就此生病。

藍嬌莞爾一笑:“姨娘來了?”話裏透着熱情。

既然她能作一副慈母心腸,她也能做一個乖巧女兒。

演戲?誰不會!

杜鵑被藍嬌這一笑給笑楞了,她打量似的看了藍嬌一眼,心中疑惑頓生,她怎麽不和她吵鬧了?

不過她莞爾一笑的樣子真是讓人厭惡。

“既然姨娘都出來了,那咱們走吧。”藍嬌笑着催促,話裏話外透着乖巧。

杜鵑見藍嬌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樣,礙眼極了,她扯了扯嘴皮,妩媚笑道:“既如此,咱們上車吧。”暗地裏,咬碎了一口銀牙。

今日藍嬌和以往豔麗打扮也不同,一身煙水百花裙聘聘婷婷,婀娜多姿,腰身細細,清麗出塵。

烏絲随意盤成了鬓,斜插了幾朵白色梨花,淡淡的妝容,修飾的小臉更加精致。

整個人說話時,笑顏如花,落落大方,更顯氣質高華,宛如出水芙蓉,青蓮如仙。

一行人上了馬車,車夫揮動鞭子,車輪緩緩轉動。

半刻鐘左右,馬車停了下來,車夫恭敬道:“夫人,到了。”

杜鵑的貼身丫鬟翠碧應聲:“知道了。”說罷,攙扶着杜鵑下車:“夫人,您當心腳下。”

藍嬌緊随其後,如今她一個聲名狼藉的孤女,自然沒有杜鵑前呼後擁的待遇。

自顧自下車,跟在杜鵑身後。

杜鵑穿着華麗,長相妖媚,又被人前呼後擁,街上行人皆頻頻打量她們。

杜鵑見此,下巴微揚,帶着高人一等的得意。

藍嬌走在後面,環顧四周,打量着京城的繁華景象。

天子腳下,繁華富庶,百姓安居樂業,吆喝聲,叫賣聲,不絕于耳。

藍嬌活了好幾世,對于這樣的場景也見過不少,遂匆匆瞥了一眼後,便沒了新鮮感,充當透明走在杜鵑身後。

“嬌嬌呀,今兒你爹爹囑咐了,給你置辦些嫁妝,你喜歡什麽跟我說即可!”杜鵑驕傲道。

以前她做姨娘時,活在她和她那賤人娘的臉色裏,用的東西皆是不值甚錢的,如今調換過來,她杜鵑當家做主,她藍嬌得看她的臉色行事。

藍嬌淡淡點頭,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去了京城有名的育美齋挑選胭脂水粉,因着杜鵑的前呼後擁,店員也是慣會看眼色的主,見杜鵑穿着華麗,随行不少丫鬟婆子,一看就是大主顧,連忙熱情招待。

“夫人,小姐,需要買點什麽?随便看看,我們店裏可有不少好東西呢!”女掌櫃親自接待。

杜鵑做上平妻兩個多月,前段時間是怕人說閑話,被藍尚書勒令低調。

如今風頭過去,以正室夫人派頭出來,被恭維,被捧着,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姿态端的更高,随意打量店裏的陳設,漫不經心道:“把你們店裏最好的東西拿出來吧。”

女掌櫃是個慣會做事,處事圓滑的人,笑容滿面道:“好的夫人,我這就把店裏最新爆款給您拿出來。”說罷,從小櫃子裏拿出一套瓷瓶,約五六個,個個如幼葫蘆大小,玉雪精致,讓人一看便愛不釋手:“夫人,您看,這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珍珠美白套裝,不僅可以美白,還可以保濕抗衰老,像您這般風姿綽約的最合适不過了。”

杜鵑一聽,眸光大亮,心動至極,以前她在做姨娘時就聽過育美齋的大名,當時也就老爺曾在她生辰時送過一套,極為好用:“好,我要兩套。”随即看向藍嬌:“嬌嬌,你喜歡什麽樣的,就趕緊挑。”

藍嬌看向女掌櫃:“掌櫃的,我這樣的肌膚适合什麽樣的呢?”

女掌櫃聞言,熱情幫她推薦,最終藍嬌選了一款美白的套裝,可杜鵑直接說她膚質嫩,不适合美白,保濕即可,遂給她挑了一款保濕的。

藍嬌就知道杜鵑不會那麽好心。

後面又挑了些口脂,藍嬌适合偏粉的,杜鵑偏偏說她塗着不好看,愣是給她選了個三十多歲用的暗紅色。

藍嬌心裏也有些氣,可馬上就要嫁人,她不想橫生事端。

一行人出了育美齋,便往珍寶閣而去。

珍寶閣店如其名,裏面珍品無數,裝修也是富麗堂皇,端的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店裏熙熙攘攘沒多少人,不過個個穿着華麗,一看就是身家不菲。

其中有一對男女更是前呼後擁,好大的陣仗。

藍嬌正在感慨,就見女的不經意轉身,随即看到她們一行人,眸光大亮,驚喜迎了過來:“娘親,姐姐,好巧,居然在這裏遇到你們。”

女人迎了過來,看首飾的男人也跟了過來,對着杜鵑行了一禮:“岳母好。”随即擡眸看了一眼藍嬌,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嬌嬌。”

“哎喲,是女兒女婿呀。你們今天也來逛珍寶閣?”杜鵑笑道。

藍蝶俏臉緋紅,做出小女兒家嬌态:“夫君疼我,特意陪我來挑首飾,好搭配剛做的新衣。”

藍嬌恍然,原來這一對男女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和庶妹,而剛剛叫她嬌嬌的男人,就是讓原主愛到癡狂,甚至不惜上吊的男人。

她淡然的掃了他一眼,一身白色華服,頭戴白玉冠,身材修長,容貌英俊,身上帶着濃烈的書卷氣息,君子如蘭,果然長了一副好相貌。

她看向他,平靜如同陳述:“妹夫好,妹夫身為國公府大少爺,想必規矩嚴謹,還望以後謹言慎行,叫大名的好。”意思就是,如今身份有別,叫她大名即可,小名已經不是他能叫的了。

嚴逸震驚藍嬌的語氣和态度,他擡眸望向她,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眼前人是心上人,兩人也曾海誓山盟,可無奈現實殘酷,丞相府一夕之間瓦解,他必須遵循母親的話,娶了藍家受寵的二小姐,才能有繼承國公府的機會,糾結痛苦半月後,他終是棄了她,選擇了權勢。

明明早已做好和她一幹二淨的準備,可再見時,見她态度如此決然,心,還是會不可抑制的痛。

藍蝶見此,哪裏不知夫君心裏想的是什麽,臉上快速閃過一抹難堪,故作體貼的給自家夫君解圍:“姐姐,夫君只是一時沒改過口,你可別見怪。”雖在解釋,可話裏話外都在向藍嬌炫耀,她才是嚴逸的夫人,而她,只是一個過去式。

如果今天是原主站在這裏,估計聽到這番話,當場就要哭出來。

“不見怪。姨娘,我們去挑首飾吧。”藍嬌波瀾不驚的從幾人身旁走過,徑直到櫃臺看金銀首飾。

杜鵑和藍蝶都被藍嬌這一舉動給弄懵了,藍嬌不是最喜歡嚴逸了?

有嚴逸的地方,她哪次不主動貼上去?

再則,當初退了婚,她還不死心,三翻四次登門想要問清緣由,癡兒模樣。

更甚,藍蝶和嚴逸成親時,她還萬念俱灰上吊了!

如今這般,莫不是裝給她們看的?

藍嬌壓根不屑理睬她們,她一個活了好幾世的人,哪裏會看不透她們的伎倆。

不就是仗着原主喜歡嚴逸,想利用嚴逸讓她出醜,從而名聲更臭?

如果今天是原主在這裏,肯定控制不住情緒,二話不說逮着嚴逸要把話說清楚,屆時,這無理的動作将回被珍寶閣裏的人看到,也就等于京城有權有勢的看到,相信過不了半天,她那未來夫君就會知道,屆時,她嫁過去,焉能有好日子過?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這就是古代,封建社會的無情,哪怕雙方有再大的仇怨,只要結為親家,亦不管女的在男方過的好與不好,只要雙方關系在,便不會撕破臉,這就是家族聯姻。

換作話說,就算雷竣極為厭惡藍嬌,只要選擇成親了,以後兩家也不好在撕破臉。

其實藍家也就仗着這點,從而肆無忌憚,他們哪裏知道雷竣在乎的從來不是什麽面子,什麽榮華富貴,相反,他是個瑕疵必報的人。

她藍嬌呢,也是個簡單人,你對她好,她就傾盡全力對你好。

藍家對于她來說,除了冷血,就是自私,沒有絲毫留念。

就讓雷竣使勁造,她不在乎。

只要雷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不論在外面怎樣權勢滔天,照樣逃不過她的手掌心。

這次藍嬌學聰明了,知道杜鵑不會給她買好看的,她也不強求,專門挑那種足金的,大金鏈子,難看是難看,但這些賣了,也值不少錢。

嚴逸在不遠處陪藍蝶挑首飾,可眼神一直在注意着藍嬌這邊,看着她低頭垂眸認真挑選的樣子,心裏跟吃了黃蓮似的,苦不堪言。

她,終究要嫁給別人了。

她好像比前段時間要清瘦了些,不過臉色紅潤,顯然過的不錯。

打扮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曾說過喜歡豔麗的女子,她衣櫃裏便全換成了豔色,平時打扮也是嬌媚動人,他以為那樣的她已經很美了,可今天看到她略施粉黛,頭戴幾朵小花,清麗出塵宛如一朵綻放的青蓮,才知,這樣的簡約,更襯的她氣質高華,落落大方,無聲抓人眼球。

一想到這樣美好的她就要是別人的了,不知為何,他無比後悔當初選擇了權勢。

如果他當時選的是她,他們已經成親了,也許現在已經有了寶寶。

藍嬌選的差不多,讓杜鵑結賬後,便離開了。

而藍蝶見自家夫君眼珠子都恨不得長在藍嬌身上,更是氣的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要不是今天為了讓藍嬌聲名狼藉,她才不願意出此下策。

可藍嬌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見到嚴逸居然那麽平靜,完全不符合常理,她細想一下,定是裝出來的。

嚴逸見藍嬌一走,頓時沒了陪藍蝶的心情:“你自己先逛吧,我剛才想起還有些事沒做完,先回去了。”說罷,大步離去,身後的兩個貼身小厮連忙跟上。

藍蝶氣極,哪裏還有逛街的欲。望,連忙追了上去。

時間眨眼便過,半個月彈指間過去了。

這天,藍嬌大婚,天還未亮就被拉了起來,洗澡,換喜服,開臉,化妝,盤發……

雖說藍尚書對名聲盡毀的藍嬌不上心,可好歹是藍家嫁女兒,代表的是藍家的顏面,自然不能有絲毫差錯。

婚禮辦的熱熱鬧鬧的,嫁妝也算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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