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進來吧。”藍嬌穿好衣服坐在銅鏡前, 有條不紊的上妝。
賴花聞言, 推門而入, 走至近前,行禮道:“夫人。”
藍嬌‘嗯’了一聲,朝她招手道:“過來于我盤發吧。”活了這麽多世, 古人的發鬓她還是不會梳,太過複雜。
“是, 夫人。”賴花道。
賣身為奴, 梳頭打水伺候人的活, 嬷嬷都曾教導過。
“夫人今日想梳什麽樣的鬓式?”賴花拿着檀木梳給夫人梳頭,擡眸望向前方的銅鏡, 想借銅鏡看清夫人的表情。
藍嬌想了想,道:“今日是新婦第一日進門,自然是喜慶些好,就梳個襯衣服的鬓式。”
“是, 夫人。”賴花看了一眼藍嬌的穿着,因着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她穿的是大紅色的衣裙,道:“梳個飛仙鬓, 然後配紅瑪瑙玉頭面, 夫人覺得如何?”
藍嬌是見過那套紅瑪瑙玉頭面的,是她陪嫁裏為數不多的好東西, 還是尚書老爹覺得太寒蟬,特意給的, 怕她丢了藍府的面子。
“就那套吧。”随即表揚道:“賴花,你剛剛話說的不錯,有主見。雖然你現在伺候我,只是個丫鬟,可是以後也會成婚生子,有自己的想法,別人也會高看你一眼。記住,以後不管是同我,還是別人,在問別人問題時,至少要說兩個以上自己的觀點或建議,讓別人跟着你的建議做選擇或參考。”
賴花有些不解:“夫人,為什麽要說自己的兩個想法呢?”
藍嬌溫聲教導:“就拿今天的鬓式說事,你在問我梳什麽鬓的時候,心裏就應該有自己的想法。一,是從我的衣服搭配作為建議。二,是從我喜好來作為建議。這樣你的話一說出,我就會覺得你腦子很清楚,亦會覺得很舒服。”賴花是她的貼身丫鬟,很讨喜,自當好好教導,以後重用。
賴花雖然胖乎乎,笑起來傻傻的,可腦子卻很活泛,眸光晶亮,笑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您的意思就是讓我凡事要有想法,久而久之,處事老道,有條有理,這樣別人就會信賴我。”說罷,有些難過道:“聽了夫人的話,我就想起家裏那個成衣鋪子了,如果當時爹娘像夫人說的這般,每個顧客來,都給出專業性的建議,讓顧客有信賴感,增加顧客滿意度,也許就不會開不下去了。”
藍嬌詫異賴花理解能力居然如此驚人,她說的大致意思,居然理解的差不多了,好奇道:“賴花,你家以前是開成衣鋪子的?”
賴花邊梳着發鬓邊點頭:“嗯,我家四口人,爹爹,娘親,我,還有一個愛讀書的弟弟。夫人,您是不知道,我弟弟讀書可厲害了,才十歲就考上童生了,他最黏我這個姐姐了。 ”
說着說着,眼眶紅了,晶瑩的淚珠一串串掉了下來:“可是家裏維持生計的成衣鋪子生意越來越差,家裏入不敷出,弟弟沒錢讀書了……然後,我就背着家裏人把自己賣了,嗚嗚嗚,我好想爹爹娘親,好想我那十歲的弟弟……”
賴花天真年紀,說到傷心處,一股腦把她的遭遇全說了:“當時把自己賣了十兩銀子,因着長得胖,嬷嬷才沒把我賣青樓,嗚嗚,也幸好管家哥哥心好,把我買進府裏,才讓我遇到這麽好的夫人…嗚嗚……”
藍嬌聞言,哭笑不得,她也感同身受,沒想到賴花小小年紀居然如此孝順,為了家裏能過的好些,居然把自己賣了,這年頭一旦簽了賣身契,便性命由他人掌控,一句話說白了,主家就是把賴花打死了,也是不犯法的。
她轉過頭拍了拍她的後背:“乖,別哭了。”
賴花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打了幾個嗝,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夫人,都是賴花的錯,在您大喜的時日居然說起這些傷心話,您責罰賴花吧。”
藍嬌無奈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好啦,有啥可責罰的,先幫我把鬓式弄好吧。對了,你是哪裏人?”
賴花如實道:“我就是京城賴家胡同的人。”
“那随時可以回去看你爹娘和弟弟呀,有啥難受的。”藍嬌說罷,從首飾盒裏拿了一根大金鏈子遞給她:“這金鏈子是我嫁妝,你拿回去救濟家人吧。”聽聞賴花的描述,這也是一個幸福和美的家,只是敗在了金錢上,她沒聽說便罷了,聽說了,自然不能當做耳旁風。
賴花沒接,感激道:“謝謝夫人好意,這麽貴重的東西,賴花不能要。”夫人過的也不好,将軍昨晚沒留宿海棠閣,夫人肯定傷心死了,她怎能欺夫人心善呢!
藍嬌笑了笑,直接把金鏈子塞子賴花手裏:“好啦,這些東西于我而言只是身外之物,可于你而言卻是救命的東西。你就當我大婚賞你的。再說了,你要是真心感激,那以後就好好伺候我,把事情做好了。”
賴花聞言,呆呆的望着手裏的金鏈子,眼眶裏有起了水霧,直接給藍嬌跪下了:“謝謝夫人,以後賴花一定好好伺候您,把您打扮的美美的,把将軍迷死去。”
藍嬌聞言,噗呲一笑,這賴花可真是個活寶,親手扶她起來,笑道:“那可就麻煩賴花替我精心打扮,夫人我後半輩子的幸福,可就倚靠你那雙巧手了。”
賴花嘿嘿一笑,寶貝似的把金鏈子揣進懷裏,繼續幫藍嬌梳頭,随即好似想到什麽,懊惱道:“哎喲,夫人,都怪奴婢,那伊香姑娘還在海棠閣正廳候着呢,我剛剛只顧着說自己的事情,把她給忘了。”
藍嬌笑道:“沒事,讓她等一會兒也無妨。”一個情敵罷了,讓她等着怎麽了?
不一會兒,藍嬌收拾打扮好,由賴花攙着去了海棠閣正廳,賴花贊嘆道:“夫人,您今天好美。”
藍嬌莞爾一笑,沒說話。
系統真是對得起她,每一具身子都漂亮,各有一番靈氣,她極為滿意。
伊香在正廳等了将近半個時辰,氣的臉色鐵青。
她身旁的翠兒煽風點火道:“哼,一個名聲掃地的女人居然敢跟咱們伊香姑娘甩面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姑娘,您別生氣,那女人雖占了夫人的名分,可也是個不成氣候的,昨晚将軍也沒歇在她房中。”
伊香聞言,俏臉氣色好看了些,垂眸整理了下衣裙:“憑她也敢跟我争。”
“是呢,她連跟您争的資格都沒有,您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哪是她一個名聲奇臭的女人能比的。”翠兒恭維道。
伊香臉色更好看些,唇角微揚,帶着得意。她可是三皇子看中的人,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就在這時,藍嬌在賴花的攙扶下,聘聘婷婷,盈盈走來。
“這位就是伊香姑娘了吧?”面上笑容得體。
這伊香姑娘果然長得嬌美動人,身着水粉色的牡丹飄紗拽地長裙,腰間系以白色絲帶成蝴蝶結狀,更顯腰身不及盈盈一握,發間帶着一套白玉牡丹頭面,當真是秀雅絕俗。
面容嬌美,妝容精致,一雙鳳眸水波流轉,媚意天成,她就靜靜坐在那裏,便讓人忍不住驚嘆。
不愧是三皇子賜下的女人。
伊香看到藍嬌,立刻從椅子上起身,眸中盡是不敢置信,她死死掐住藏在袖子裏的手,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她以為自己已是人間姝色,殊不知這世間還有如此空靈秀美之人。
女人身着一襲大紅煙紗散花拖尾裙,腰間系以紅色絲帶成蝴蝶結狀,腰身細細,如弱柳扶風,和身前的高聳壯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面容精致俏麗,妝容淡淡,額間貼了一朵紅蓮花钿,杏眼澄澈,波光粼粼如一汪清泉,清純與妩媚交織,鬓上紅瑪瑙頭面更襯的她如妖嬈紅蓮。
只見她在丫鬟的攙扶下,聘聘婷婷,婀娜多姿,笑意盈盈,蓮步款款走了過來,渾身透着落落大方,氣質高華。
這副模樣,真是該死的讓人厭惡。
更可氣的是,她那裏是怎麽長的,居然比她大那麽多……
“您就是府裏傳的那位新婚夜獨守空房的夫人吧?”伊香笑容淺淺,輸人不輸陣。
賴花聞言,臉色一變,生氣的瞪了伊香一眼,要不是夫人暗中掐了她的手,她都要罵出來了。
藍嬌淡笑不語,徑直走向上首位置坐下,這時,家丁快速端了一杯熱茶過來,藍嬌端起一旁的茶杯,趕了趕茶水,若無其事的吹了吹,優雅喝了一口,遂擡眸望向伊香:“姑娘來是?”故作不知道。
伊香氣的攪緊手裏的香帕:“我是聽雨閣的伊香,于夫人早進府三月,今日特來拜見。”生氣歸生氣,說到早進府,話裏透着些許得意。
将軍昨晚沒有于藍嬌行周公之禮,她是高興的。
雖然她是三皇子賜下來的,可三皇子并未讓她做什麽細作,只要她纏着将軍,讓他荒廢政事即可。
進府三月,将軍從未碰過她,這讓她很是失落,畢竟将軍威風凜凜,通身氣派可比那些文臣書生好多了,長相更是沒得挑,她亦是女人,焉能不動春心?
如今知道将軍也沒碰新婚夫人,她心裏自然高興,這就證明不是她沒魅力,而是将軍本就不近女色。
“哦,既是府裏的姐妹,還比我先入府三月,那應該比本夫人更清楚府裏的事情了?”藍嬌笑問。
伊香下巴微揚:“那是自然。”
藍嬌聞言,眸子裏笑意不減,可臉色卻頓時一變,直接把手裏的茶杯重重一放,大聲道:“既然伊香姑娘于本夫人先進府三月,自然知道府裏的規矩,知道尊卑有別,你一個沒名沒分的姑娘見到正經主母,非但沒有欠身請安,反而話裏話外暗笑本夫人獨守空房,誰給你的膽?”
伊香本來還很得意,可乍然聽到藍嬌的質問,臉上吓得一白,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就連她旁邊的翠兒都吓得全身發抖,這位名聲奇臭的婦人怎麽還有這麽懾人的一面。
賴花都被吓到了,她沒想到那麽親和的夫人發起火來這般可怕,看來夫人對她真的是很偏愛了。
藍嬌活了那麽多世,特別她還做過權臣,上一輩子鄭剛做到了司令之位,她就是司令夫人,遂全身自有一股威嚴,特別是在她全身釋放威嚴時,伊香這般女子焉能泰然處之?
伊香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蒼白着臉道:“你…你就是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将軍娶你也是不得已為為之,你有什麽可傲的?你別忘了,我可是三皇子賜給将軍的。”言下之意就是,她有三皇子撐腰。
藍嬌捂唇輕笑,眸子裏透出一絲不屑,慵懶靠在椅子上:“照你這般說,本夫人還是太子親自主婚呢!”
伊香氣悶:“你…你…你…”
藍嬌坐直身子,威嚴再次釋放,厲聲道:“你什麽你?今日要是不行禮,本夫人有權利處置了你。”
“你不過就是個不受寵的……”伊香還不甘心,出聲争辯。藍嬌直接打斷道:“一個沒名沒分的姑娘罷了,進府三月都沒得到将軍青睐,怎麽有臉在這裏說本夫人?要本夫人是你,早就躲在聽雨閣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伊香聞言,氣的眼眶都紅了。
“本夫人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了,将軍昨晚不留宿,那是因為本夫人小日子來了,當時将軍還生怕本夫人難受,硬是要留下來,是本夫人擔心污穢了将軍,求着将軍離開的。”藍嬌說謊不打草稿,反正伊香也不能去找雷竣證實。
伊香眸中起了水霧,晶瑩的眸子一串串淚珠掉落下來,好不惹人憐惜。
藍嬌好似沒看到美人垂淚般,繼續道:“賴花,昨晚将軍怎麽說的來着?說本夫人已成了雷府夫人,這雷府的一切事宜皆有本夫人做主,想處置誰就處置誰,是吧?”
賴花聞言,臉漲的通紅,她從小到大就沒說謊呀,不知怎麽開口……
藍嬌自顧自道:“好了,別說了,再說下去,我怕你透露将軍對人家的好……”
伊香哭的梨花帶雨,藍嬌的話對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翠兒,咱們走!”扭身就準備離開。
“慢着。”藍嬌道。
賴花接話:“伊香姑娘還未向夫人行禮呢!”
伊香氣極,咬牙轉身,朝着藍嬌盈盈一拜:“伊香身體不适,想要先回房歇息,剛才對夫人出言不遜,還望夫人不要見怪,伊香在這裏給夫人陪不是了。”
藍嬌半響才漫不經心點頭:“嗯,伊香姑娘既然身子不适,那就早些回房歇息吧。”
“謝夫人。”伊香咬牙 離開,翠兒連忙跟上。
賴花見伊香主仆一離開,她連忙問道:“夫人,您說的都是假的,伊香怎麽就不懷疑呢?”
藍嬌淡笑,她渾身威嚴,說話自信篤定,再加上美貌,伊香怎麽敢不信呢?
就算不信,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來賭。
畢竟,她是正牌夫人,就算處置了她,她在府裏沒有靠山,還不是得打碎了牙齒往肚裏咽。
不過今天這麽一出,伊香怕是不敢再和她叫板,她能清淨不少時日了。
“好了,早飯好了嗎?忙活了大半天,餓了。”藍嬌摸了摸肚子道。
賴花點頭:“廚房已備好,奴婢這就去端來。”
“嗯。去吧。今日沒什麽事,吃了早飯你便回去看望爹娘吧。”藍嬌做主道。
賴花雙眸晶亮:“夫人,您說的可是真的?”
“難道還能騙你不成?”藍嬌扶額。
賴花雙手作輯,給藍嬌行了一禮,興奮溢于言表:“謝謝夫人。”
管家正在賬房算賬,就見賴花背着一個小包袱歡欣鼓舞過來了,頭上兩根辮子一蹦一蹦的,配上她那微胖的臉蛋,煞是可愛。他放下手中的狼毫:“賴花,你來做什麽?”
賴花見管家哥哥已經看到她了,遂沒有敲門,徑直走了進來:“管家哥哥,今兒夫人給賴花放假了,讓賴花回家看看,賴花特地來給你報備一下,然後,嘿嘿,這個雞蛋給管家哥哥。”說罷,從懷裏拿了一個雞蛋放到桌子上:“這可是夫人早晨時賜給賴花的,賴花沒舍得吃,特意給管家哥哥留的。”
雷墨看着桌上那圓滾滾的雞蛋有些愣神,遂拿起雞蛋又遞給賴花:“既然夫人放你假了,你回家看看也好,這雞蛋還是你自己吃吧,我吃過早飯了。”
賴花沒接那雞蛋:“賴花知道管家哥哥不缺雞蛋,可這是賴花的心意,和別的雞蛋不一樣。”
管家見賴花那認真地小模樣,沒忍住笑了。
“好,那我就收下你的雞蛋了。”随即從腰間取下一個錢袋:“這裏面有五兩銀子,雖不多,但你拿着,回去買些東西孝敬一下父母也成。”
賴花連連擺手:“這銀子賴花不能要,再說,夫人給了賴花一根大金鏈子,孝敬父母足夠了。”
管家聞言,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夫人當真賞賜了?”新夫人是藍尚書千金,曾經也是名動京城的人物,不僅是因為她的美貌,連着脾氣也是,不曾想,她還會有這樣一面。
“夫人可好了,漂亮又溫柔。”賴花誇贊道。
管家笑道:“好,既如此,那你快回家吧。”
賴花笑着點頭:“好,那賴花就先回去了。管家哥哥再見,賴花回來給管家哥哥帶糖葫蘆。”
雷墨失笑不已,活了二十多個年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可愛的小姑娘。
晚上雷竣回來,管家雷墨便向他禀報今日府裏的事宜,特別把藍嬌見伊香姑娘的事情重點說了一遍。
雷竣聽聞,面無表情,她求着他離開的?
他很疼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