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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說客

沒等來婆婆,倒是等來了沈安柏。

登門拜訪時,沈安柏裏還提着大包小包的保健品補品。

進了屋,沒人端茶倒水,沈安柏自給自足。

他倒了杯水從廚房出來,池清然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商陸不在?”

“去公司了。”池清然頭都沒擡一下。

被無視的沈安柏覺得自己有必要增強存在感,“我說好歹也很久沒見了,你就不能表現的對我熱絡一點?”

“?”池清然終于舍得将視線從劇本上挪開,靜靜看着他。

沈安柏挫敗的嘆氣,“商陸是怎麽受得了你的?你平時跟他相處也這麽愛答不理?”

池清然翻頁的微頓,目光閃爍。

出院後的這段日子商陸雖然沒再舊事重提,但是那天商陸說的話她還銘刻在心。

“你不夠信任我。”商陸這樣說。

這話就跟一根刺梗在她心間,不上不下,梗着很難受。

她也有點委屈,商陸口的信任具體要表現到什麽程度?又是用什麽标準來界定?

她不敢問,怕商陸會再扔下她幾個月不聞不問。

“怎麽?你們沒和好?”才提起商陸的名字,池清然就在發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貓膩來。

池清然遲疑了許久,點點頭。

不算和好,頂多只是沒有繼續冷戰。

婆婆的一通電話,将剛修複的關系瞬間打破,她偷吃避孕藥的事就像一道無法治愈的裂痕,橫亘在他們間。

她和商陸的婚姻關系又屬于絕對保密,親近如陳薇都只以為她交往了男朋友并且處于同居狀态,卻不知道她其實已經結婚了,更不知道她的結婚對象是誰。

在這件事上,她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事業上出了問題,她還有人能商量,感情出了問題,她就只能悶在心裏頭。

除了沈安柏,好像也沒有人适合當傾訴對象。

她遲疑着問,“你們這個年紀的人是不是都想要個孩子?”

“不是。”沈安柏回答的挺痛快。

池清然不解,真不是嗎?那商陸為什麽那麽想要孩子?

“清然,一個男人如果想要擁有孩子證明他很愛你,不然不會心甘情願擔負起為人父的責任。”男人無論多大年紀,心底都藏着個沒長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真心實意的打算要跟對方過一輩子,根本不會萌生出想要孩子的念頭來。

當然這個答案也不是絕對,但套用在商陸身上是百分百準确。

愛這個詞,池清然無法感同身受,也領悟不到更深層的意境,她甚至都覺得太沉重。

她以為她跟商陸就是搭夥過日子,有共同的夫妻生活,給予對方足夠的尊重和隐私空間。

但是這幾個月的冷戰讓池清然明白這就是她的自以為是,她以為她扮演好了完美太太,但其實她做的很糟糕。

避商陸的父母如蛇蠍,甚至還讓商陸産生了疲累感。

“如果我給他生個孩子,他是不是會高興?”池清然不是傻子。

商陸對她好,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太理所當然,她将商陸的努力當成是利益互換的籌碼。

她這個人很愛計較得失,她給旁人一分溫暖,就一定要索取十分,自然而然也就将商陸給予的關懷當成了交換籌碼。

沈安柏聽笑了,“你看着挺聰明一人,怎麽會在這種事情上犯傻?”

“怎麽?”

“清然,你以為商陸真只是想要個孩子?”

“難道不是?”

沈安柏笑意微斂,正經了不少,“他要的是你的心,在一段關系,一方付出太多而得不到回報是會疲倦的,他沒得到同等對待,所以才會惱羞成怒。”

聽着挺惡寒,她入行年,演繹過許多人的人生。

純如蜜糖的初戀,炙熱瘋狂的熱戀,絕望壓抑的單戀。

她入戲過,也能很快抽離。

好像就是因為演繹了太多的悲歡離合,看過太多感情的醜陋陰暗,她從未萌生過要與誰談一場戀愛的念頭,更沒打算要将完整的感情交給另一個人。

理智讓她保持清醒,依賴讓她喪失抵抗力。

當沈安柏問出“你想跟商陸分開嗎?”這種問題時,她猶豫了。

不想。

這是心底最直觀的感受。

“別太執拗了,生活不是只要理智就行,偶爾也需要一點沖動,需要感情滋養。”沈安柏勸她,就像個知心大哥哥。

池清然從游移回過神來,語氣淡淡,“你的任務完成的很成功,可以回去複命了。”

“……”

沈安柏輕咳了一聲,借此掩飾尴尬,“怎麽這麽說?我是站在哥哥的角度給你最真實的關懷。”

“哦”池清然揚唇,“這些年,你什麽時候多管閑事過?”

一反常态親自登門,一坐下就直奔主題。

目标性太強,功利性太重,讓人無法不聯想到他是來當說客。

沈安柏也笑,“果然瞞不過你。”

他倒是也沒想瞞着池清然,這丫頭打小就聰明,可能就是因為太聰明了才會不願意與任何人建立起過度親密的關系。

“那你回去吧!”池清然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沈安柏挑眉,“你就這麽對待你哥?”

她努努嘴,打着石膏的腿還擱在茶幾上,“你總不至于讓我拖着骨折的腿伺候你吧?我不會做飯,而且也不可能下廚做飯。”

沈安柏打量了一眼,起了身,“行,我先離開,你自己注意點,別又磕着碰着了,還有記得多給家裏打幾個電話,他們都很念叨着你。”

池清然點點頭,表情沒多大變化。

商陸委托沈安柏來當傳聲筒,是不是足以證明他已經服軟低頭了?不是介意她不肯生孩子,而是介意她沒有将心思百分百的放在他身上。

唔……

挺難辦的。

——

沈安柏出了門就給商陸彙報情況了,當然被戳穿是來當說客的事也沒有隐瞞,和盤托出。

收到消息時,商陸正在高檔會館談事。

說是高檔會館,其實就是個銷金窟,本質與ktv酒吧之流沒有區別,無非是名字好聽點,等級制度更高點。

能進來的人非富即貴,沒有省油的燈。

生意人偏愛這種場合,溫香軟玉在懷,酒精上頭,不用太費勁就能将合同簽了。

眼下合作商已經喝多了,分不清東南西北卻仍不忘從女郎身上揩油。

獨商陸身邊一人沒有,家裏那只小貓愛幹淨,聞不得他身上帶了其他女人的脂粉味兒。

他時刻記得他已婚的身份,潔身自好也是對伴侶的最大尊重。

“嗝——”

喝的頭腦發昏的合作商打了個酒嗝,“商老弟,你怎麽到了這裏還這麽放不開?去,你去好好伺候伺候商老弟。”

他說着拍了拍身邊女郎白嫩的大腿,指使着她過去陪客。

身着兔女郎服裝的女郎也大大方方的起了身,比起身材走形年紀又大的老男人,她當然更願意陪着既年輕又英俊的商陸。

只是她才剛落座要蹭過去,身子就撲了個空,撲在了沙發上,原本男人坐着的地方已空無一人。

商陸沒給面子,笑言,“家教嚴。”

“到這兒還管什麽家教?”也是喝多了才這麽口無遮攔,“男人尋歡作樂是常性,商老弟別太慣着弟媳,這女人越慣着越喜歡蹬鼻子上臉!”

“自己的人得慣着,受委屈了我心疼。”商陸語氣慵懶,摻雜着幾分笑意,聽上去挺真心。

這話一落音,對方愣了下,擡頭看。

商陸個子高,屋內燈光暗,他這麽站着完全擋住了光源。

接着微弱的幾分光亮,倒是看清楚了唇邊那抹笑。

“沒想到商老弟還是個這麽專情的人,難得難得……”他也笑。

可不就是難得?這圈子沒幾個幹淨的,真恩愛沒見過,假作秀倒是見過不少。

明面上琴瑟和鳴,私底下各過各的生活,一個玩的比一個開。

他有點好奇,“不知道弟媳是個什麽樣國色天香的大美人才能勾着商老弟這麽死心塌地,改明兒,商老弟也帶着弟媳出來透透氣?”

“不了,她性格內向,怕見生人。”商陸語氣有點淡。

合同簽了,多留無益。

提及池清然,他倒是真想她了。

分開才沒多久,他就有點迫不及待想回去見她。

夜風涼爽,撲面而來,吹散了幾分滞悶的暑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也清醒了很多。

助理去開車,他靠牆而立,頭昏昏沉沉,額角酸脹,垂于身側的,指尖摩挲了兩下,沒忍住。

煙瘾犯了,他身上沒有煙。

為了備孕,他戒煙戒酒很久了。

十點半,商陸被助理送回了家。

池清然聽見動靜,拿了拐棍支撐着身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客廳很安靜,助理已經走了。

環視一眼,遠遠看見了癱軟如泥的商陸,長長腳不好躺,腳伸出了界,歪歪斜斜的躺着。

池清然靠近,他也沒醒。

皺着濃眉,也不知是難受還是做了噩夢。

酒氣撲鼻而來,濃郁嗆人。

她記着商陸很久沒碰過酒了,聞着這酒氣想來今天喝的也不少。

喝這麽多,是因為她而不開心,所以借酒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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