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愛已成風
如果,當過往的一切愛都成了傷害,即使相聚也只能是隔着黑色的面具,分不清時間的順序,看不清彼此的心意,是不是太過悲哀?
當陸子筝終于接受了事實,終于認清了黑衣人不是陸尚的現實,他能做的只能是接連幾天每夜都去破廟尋找,尋找機會,希望可以得到原諒,乞求上蒼不要殘忍到将他最後的溫暖也奪去。
幾番未果之後,黯然神傷的陸子筝終于認清了黑衣人已經被自己氣走了的事實,只在牆上留下“對不起”三個字就漠然離去。
清冷的身影帶起了一陣秋風,無限寂寥。
是命中注定的麽?注定只能是一個人……
夜黑漆漆的,宛若和黑衣人的交鋒的那一夜,陸子筝果真是腸子都悔青了,如果不是自己那般疑心,如果不是自己太過強求,又怎麽會只剩自己一個……
陸子筝體內的餘毒一直都未曾徹底清除,這幾日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故時不時的會出現眼前陣陣漆黑,他一直都處在失魂落魄中,對此并沒有絲毫的在意。
再一次偷偷來到陸王府,已然是輕車熟路,他偷偷溜進陸尚的房間,默默的将自己的內力一點點輸送到陸尚的的體內。
自從那夜他發現陸尚的內息很亂之後,他只要是有時間就會來到陸王府偷偷為陸尚調理內息。令他很奇怪的是,每次經他調理之後,陸尚的內息都已經恢複了正常,可是第二天又會變得雜亂異常。
他實在是想不透天天只生活在陸王府內的陸尚內息亂的像是身體透支。
陸子筝慢慢催動內力,溫暖的氣息從掌心緩緩傳來,就像是那年冬天父子二人手牽着手。
陸尚睡得很是安穩,鬓角的絲絲白發昭示着生命的流逝不回,額頭的道道橫紋訴說着萬般的滄桑無常。陸子筝跪在床頭顫抖着雙手緩緩覆上陸尚的額頭,固執的用手指輕輕撫平了那些歲月的溝壑,不知不覺中已然紅了眼眶。
陸尚微微縮了一下身子,陸子筝從回憶中恍然驚起,急忙抽回了手,指尖還略帶着剛剛那令人沉迷的溫度。
不經意的屏住了呼吸,見陸尚只是翻了一下身子并沒有醒來,陸子筝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小心的拿起錦被,仔細的幫陸尚蓋好。
現在陸尚已經是面朝裏了,看不到他那熟悉的面容,看不到他睡夢中的表情,只留下一個寬闊的後背,卻讓陸子筝好想輕輕抱抱,感受一下從父親脊背上傳遞而來安全感和溫暖。
陸子筝一直渴望從別人的身上汲取點點溫暖,寒冰池的時候,好冷,真的好冷,他渴望有個人哪怕只是牽一下他的手也好,懷着這樣的渴望,長大後的他比別人要更喜歡身體的接觸,更渴望感受父親給他的溫度,更加害怕一個人的孤單……
“你有資格麽……”陸子筝喃喃自語,神色黯然,皎潔的月光灑在如玉的臉上,只留下淡淡的憂傷。
一直執着着追尋那點點的陽光,沒想到到最後終是化冰成殇。
陸子筝從窗口跳出,沒有太多猶豫,只是很安靜,輕盈亦沉重,淡淡的馨香緩緩消散在濃濃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月光之下,陸尚背對着月光,投下一團陰影,在這一團陰影中,無人發覺淚早已沾濕了衣襟……
此時,隔壁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默默注視着這一切,有過猶豫卻終是黯然神傷。
第二日傍晚
“琉兒,子筝……喝粥……”陸尚嬉笑着端起為自己準備的稀粥固執地喂到了小夜的嘴邊。
小夜的嘴角輕輕往上一勾,露出了一個無比自嘲的笑容,終是伸出手接過了碗,閉上雙眼,一飲而下。
那次在街上遇到那個人,陸尚留下淚之後,一切就都變了,他明顯的感覺了陸尚的那是對他刻意疏離到如今的儲心算計……
他不是不知道那次之後為什麽每天陸尚都纏着他,親眼看着他飲下這碗粥才放心,只是他明白既然彼此都已經明了,只是不願意說破,那就不要去打破這份平靜,因為彼此真的無法面對。
他不敢想,不敢想當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自己是否有勇氣活着從這裏走出去……小夜的嘴角噙了一絲苦笑,呵呵,這的是多心了呢,真相大白了他們又怎麽會讓這麽卑鄙無恥的人活着走出去……
飲下這碗粥,他就可以沉沉的睡去,沉沉的不用親眼看到人家的父慈子孝,不用再去猶豫不用再去彷徨,不用再去為了仇恨與溫暖惶恐不安了。陸尚累了,懶得騙他了,他又何嘗不累呢……
“您知道嗎……其實我是心甘情願的……有時候我真想就此真的睡去,再也不用醒來……那該多好……”小夜的話幽幽的輕輕的,有着淡淡的無可奈何,如其說是說給陸尚聽,倒不如說是他自言自語要更合适些。
陸尚微微頓了一下離去的腳步,臉上的癡笑也僵硬住了,但僅僅只是一瞬,一瞬過後,他依舊是笑着蹒跚着腳步,緊緊抱着那兩個稻草娃娃,癫狂的離開了……
“子筝,琉兒……爹陪你們去玩……”
陸尚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無聲無息。
清冷的大廳中,只剩下一身黑衣的小夜漸漸被黑暗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