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文終章
姚新雨敲門進辦公間, 瞧見冷晉人斜靠在沙發裏,支着條腿踩在跟前的茶幾上,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他假裝咳了一聲,借以掩飾笑意。
冷晉揚起手裏看了一半的病歷,吊着眉毛斜楞他:“笑你大爺。”
“不是,主任, 我沒笑, 現在我對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姚新雨一張嘴就憋不住了,笑得直抖,然後被冷晉把病歷板摔到了臉上。
昨兒冷晉請了一天假,今天早起看他走路跟鴨子似的搖擺, 阮思平就多嘴問了一句。得知主任那大義凜然的決定後,除了徐豔,在場所有有蛋蛋的人皆胯下一緊, 同時也都向冷晉表示了極大的欽佩。
徐豔倒是不用蛋疼, 她也誇冷晉來着。說沒幾個男人能跟他似的,有勇氣為愛人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她還翻楞着阮思平跟姚新雨說:“光動動嘴皮子算什麽,有本事挨一刀去。”
“上刀山下油鍋在所不惜, 可這事兒……”阮思平直替冷晉蛋疼, 撇嘴抽氣,轉頭問姚新雨:“姚姚,你以後打算紮上麽?”
姚新雨也是一臉不知道哪疼的表情:“我有病啊?紮它幹嘛?就指着這個讓紀堯老實幾天呢。”
“對哦, 現在他不用出外勤了吧?”阮思平問。
姚新雨點點頭:“不用了, 也跟他們家老爺子商量了, 先調去派出所一陣子。”
“那就好,要不在緝毒口待着,忒讓人擔心。”
“嗨,再危險的活兒也得有人幹。”
姚新雨說着,長長嘆了口氣。衛紀堯才調去緝毒口兩年就已經送走三位同事了,有段時間人很崩潰。不過現在好多了,調回派出所,每天處理點兒家長裏短的小糾紛,他也不用跟着每天把心都提在嗓子眼那。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則該珍惜當下擁有的一切。
應何權的要求——說是命令還比較貼切——何羽白出院就帶着孩子回了齊家老宅,還把勺子也接過去了。之前冷晉光顧着忙活他跟孩子,顧不上勺子,只好托袁野幫忙照顧幾天。
勺子對小小白表現出了極大的好感,幾乎無時無刻不守在嬰兒床邊。小小白只要睜開眼,就算不哭不鬧,它也立刻爬起來去找何羽白,叫他過來照顧孩子。何權看了,笑稱當年該養條狗幫忙看孩子,省大事兒了。
小小白吃飽了便睡,不愛哭鬧,夜裏頂多醒一次,格外乖巧。她被鄭志卿捧到了心尖上,何羽白經常看到自家老爸抱着勺子坐在嬰兒床邊的沙發上,不錯眼珠的盯着小小白的睡顏,看個把小時也不厭煩。
“冷婉荷,嗯……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兒老氣?”何權對于冷晉給外孫女取的名字略感不滿,“小白,他不是閉着眼翻字典給起的吧?”
何羽白解釋說:“婉取自他養母的名字,荷是我的姓的諧音。”
“行吧行吧,橫豎是你們自己的崽子,将來落埋怨也是你們。”何權心裏敞亮了點兒。外孫女沒能繼承自己的一頭卷毛,他心裏不平衡。“話說回來,你倆……真就只要這一個啦?”
抿住嘴點點頭,何羽白說:“反正他紮都紮了,這會兒後悔也晚了。”
“可以疏通啊……”何權從鼻子裏哼出聲。他給冷晉介紹的那位醫生沒下狠手,只是紮上輸精管,沒截斷,便于恢複原狀。只不過紮上有可能被沖開,沒直接咔嚓咔嚓兩刀切了保險。
何羽白一開始聽冷晉說想結紮,并不支持,覺得沒必要受這個罪。不想再要,他學何權埋管就是了,反正他爸埋了二十年的管也沒出過問題。可誰成想他對緩釋避孕藥裏的成分過敏,埋下去幾個小時胳膊就腫得發亮,不得已又給取了,結果還是得給冷晉紮上。
此舉倒是改變了鄭志卿對冷晉的态度,冷晉再沒瞧見岳丈晚上睡覺前拎着龍頭手杖在自己眼前刷存在感了。
有了孩子,何羽白突然感覺日子變得比以前快了。一眨眼,小小白會坐了,再一眨眼,能扶着嬰兒床圍欄站起來了。小小白倒是沒他那麽高的智商,大腦就是普普通通,按部就班地發育。
但這丫頭情商挺高的,何羽白感覺。一歲不到的小東西卻人小鬼大,早早學會見人下菜碟。只要鄭志卿抱她,必然會張開小手去摟外公的脖子,每每給鄭志卿甜得原地飛升,說破大天也不許他們帶小小白回自己家。
“要走走你們的,小小白給我留下。”——這是鄭老爸原話。
對此,何權的評價是“歷史重演”。當年鄭志卿就是因為齊老太爺不肯放他們帶小白走,愣是咬牙做了将近二十年上門女婿。自己爹媽那都沒盡過幾天孝道,淨伺候齊老太爺了。所以當初遺産分割時,鄭家老爹把上市公司留給大兒子,鄭志卿也沒想過要去争。
建立大正綜合時資金不夠,幾乎從未為錢發過愁的鄭志卿體驗了一把低頭求人的滋味。那段時間經濟大環境不太好,又剛發生了儲油港爆炸事件,使得以旅游為主業的城市自然環境受到了污染,財政收入和常駐人口數據趨于下滑狀态。大量投資人均持觀望态度,錢袋捂得很緊。
鄭志卿本不想找洛家,一是當初和洛君涵之間的事,他不想何權不痛快。再一個,他知道容瑾那人雖說表面上跟自己客客氣氣,但牽扯到生意上的事,眼裏半粒沙也揉不得。後來是鄭志傑看弟弟為建立新醫院四處奔波,出面組了個盤。以藥廠的名義控股一家投資公司,吸收洛家的資金及其他投資人共同投資,由弟弟出任董事長,建立起大正綜合。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拉投資不是鄭志卿的強項,但管理方面他從未讓任何人失望。大正綜合僅僅用了五年便達到收支平衡,比大正産科當初的十年收支平衡規劃提前了一半。
現在他們老了,希望,便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下了手術,冷晉拿出手機回複信息和未接來電,發現莫一凡給自己打過電話。
接通電話,莫一凡欣喜的聲音傳來:“阿晉,我下周日到香港參加一場拍賣會,你能不能抽個時間,帶小小白來讓我見見?”
到香港只需要坐三個小時的高鐵,一天打個來回足夠了。莫一凡只在視頻裏見過孫女,還從來沒親手抱過。
“下周日?”冷晉看了眼記事簿——下周日沒安排事情,“應該可以,我回去把通行證簽注一下。”
“那太好了,小白也一起吧?”
“應該是。”
“拍賣會下午三點舉行,在這之前我都有空。”
“我訂最早那班車,中午一起吃個飯。”
“好,注意身體,到時見。”
“嗯,你也一樣。”
挂上電話,冷晉出辦公室找何羽白把事情溝通了一下。何羽白看看自己的日程安排,表示沒問題,可以去。自從三年前機場那次分別後,他再沒面對面地見過莫一凡。冷晉之前去日內瓦開會時倒是與爸爸見過一次,極為短暫的碰面,僅僅在酒店大堂裏聊了不到一小時。
何羽白不清楚莫一凡為何不再出現在這座城市裏,問冷晉,冷晉也不明說。但他隐隐感覺到對方必然是有難言之隐,有的人是有必定要背負的枷鎖,可鑰匙不在他的手裏,自然不便深究。
只不過有時看着自己爸爸們承歡膝下的幸福畫面,他還是不禁為莫一凡感到心酸。
帶小小白去香港那天,何羽白把女兒打扮得像個小公主。小裙子上滿滿的蕾絲,細軟的頭發上別了一堆蝴蝶形狀的小卡子。何權跟鄭志卿開車把他們送到車站,千叮咛萬囑咐他們看好孩子,別錯眼珠。
小小白睡了幾乎一路,車快要進站時才睜開眼。她趴在車窗邊,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莫一凡在關口外等着他們,見到被兒子抱在懷裏的孫女,眼淚瞬間滾落。
讓何羽白感到意外的是,莫一凡并沒有直接帶他們去訂好的餐廳,而是先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在事務所裏,他收到一份轉讓協議——莫一凡将一座位于盧森堡、有四百多年歷史的古堡轉讓到孫女名下,在她十八歲之前,何羽白作為監護人暫代處理與之相關的事項。
莫一凡看着兩人驚訝的表情,笑笑說:“之前的主人沒有足夠的資金來維護這座古堡,空置了很多年,外牆和內部裝潢都需要修繕,大概到小小白五歲的時候,你們就可以帶她去那度假了。”
“呃……這……”冷晉瞠目結舌。
“放心,阿晉,這是幹淨的,我不會給我的孫女留一分髒錢。”莫一凡說着,注意到何羽白的表情更為迷茫,當下明白冷晉沒把自己的事告訴對方。不過以何羽白的善良,他相信,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對他另眼相看。
“不是,爸,你這也太……”冷晉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抓着頭組織了半天語言,“這可是一座城堡诶。”
“我知道自己買的是什麽。”莫一凡勾起被小小白握住的手指,滿眼含笑地逗弄着她,“我們小小白從今天開始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公主了,對不對?”
何羽白與冷晉無奈對視——本以為鄭志卿跟何權就夠寵孩子的,沒想到到了莫一凡這,加個更字。
小小白咧嘴笑了起來,伸手勾住爺爺的脖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