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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開心

季洛甫是淩晨三點多知道這件事的。

當時他加班結束,正準備洗漱睡覺, 就接到了霍綏的電話, 簡短的了解了一番之後, 他連臉都沒洗, 連夜自己驅車回了南城。

他甚至連糾結都未曾有過,在公事與私事之間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 其實這天的會議蠻重要的,他知道不參與這種會議的後果是什麽,但是一想到初一在家裏手忙腳亂的模樣, 他就沒有辦法。

算了, 無論結果是什麽, 即便是降職都無所謂了。

許如清是早上去他的房間問他什麽時候去開會的時候發現他不在的。

季洛甫當時剛下了高速, 他接起電話, 和許如清說:“我現在在南城了, 沒法參加這個會議。”

許如清吓了一跳,他跟在季洛甫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這樣不尊重工作過。

許如清欲言又止了許久,最後仍是忍不住, 說:“可是季部,這次的會議蠻重要的,領導們都在,會議之後會有會餐, 您為了這個會餐不是準備了很久嗎?您這樣……我實在沒法和老爺子交差。”

當初季老爺子從許多人裏面挑選出許如清跟在季洛甫身邊, 許如清盡職盡責, 季老爺子十分滿意。

季洛甫微微蹙眉,他的聲線平穩,在一個聲調上,“會餐不參加了,沈峯不是在那兒麽,他欠我一個人情,你讓他給我解決所有的麻煩。”

許如清眉心一顫,他遲疑道:“可是您回去到底是因為什麽事呢?有什麽事比您的仕途還重要的?”

短暫的沉默。

季洛甫緩緩降下車窗,朝露在晨光中泛着亮光,他的聲音不鹹不淡,說:“是初一,她出了一點小事,需要我回去陪她。”

許如清原先覺得季洛甫喜歡初一沒什麽,是人都會有兒女私情,他以為季洛甫公私分明,但現在覺得他孰輕孰重根本捏不清楚。

他無奈極了:“季部……”

“我是你的上司,我做任何決定不需要向你報備。”季洛甫沉聲打斷他的話,頓了頓,又說,“不要質疑我做的決定,我做的都是我認為對的決定。”

季洛甫知道在他人眼裏自己這個行為有多荒唐多失智,但是清醒之後,他仍舊覺得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确的。

前程是很重要沒有錯,但人這一生,就只愛一次。

如果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沒法照顧好,那要那遠大前程又有什麽意義呢?

願你既能坐擁漫天繁星,亦能擁吻愛人。

·

在見到初一的那一刻,被她撲了個滿懷。

季洛甫把她抱在懷裏,心裏再一次确認無比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确的決定。

只不過對初一的“季洛甫,就因為你今天趕回來這事兒,以後不論是你對我做了多無法原諒的事,我都會原諒你”這句話頗有微詞,他蹙眉,“我和你之間,永遠都不會到無法原諒的地步。”

初一:“萬一呢?”

“沒有萬一。”季洛甫語氣堅定,“是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所以你不明白我對你的愛意有多深?”

這句話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

其實季洛甫曾經有想過無數次,是不是他說的不夠清楚,表達的不夠好,所以讓她雖然在愛他,但總是沒有安全感。

今天終于說了出來,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初一是沒有想到過他會說這樣的情話的。

他向來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寡冷清淡,這種暧昧叢生的情話,适合于浪蕩貴公子,卻不适合于他。

但仔細想想,他也不過是嬌生慣養的浮蕩二世祖罷了。

初一擡眸,對上他漆黑的雙眼。

就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是淪陷了。

愛情最刻骨的瞬間,便是淪陷的那一眼。

她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嗓音幹啞:“不是。”

季洛甫:“那是什麽?”

“你說的夠清楚了,是我自己在害怕。”

“那現在還怕嗎?”

初一仰着頭,目光堅定,緩緩道:“不怕了。”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了。

季洛甫冷淡的唇角劃出了一道笑意。

接下去的時間裏,初一就窩在書房的沙發上,聽着季洛甫有條不紊地給陳源那邊的公關部打電話、處理後續。

事情的解決方案和初一想的差不多,不會模糊化處理初一的身份,坦坦蕩蕩地解釋她和陳源的關系,只不過也只是說是——嫂子,僅此而已。

陳源那邊也發了條微博:沒想到只是去嫂子公司送點東西,就被這樣偷拍。/尴尬/尴尬。

粉絲們自然是相信的,但仍有許多的營銷號表示這是借口。

季洛甫想的更周全,直接把這事兒交給了南城最大的公關公司,沒多久,營銷號紛紛閉嘴了。

事情處理好,已經是下午了。

初一仍舊擔心:“我總覺得這樣還不夠。”

“嗯,所以明天和我去參加一個訪談。”季洛甫讓樓下的阿姨準備晚飯,回來之後,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臉,輕聲道。

初一:“什麽訪談?”

季洛甫輕蔑一笑:“今天臨時回來,上邊兒生氣了,沒法,只能參加這個訪談讓上面沒那麽生氣。”

初一愣了下,“你今天是有工作的?”

“嗯。”

“那你為什麽回來?”

“因為我覺得,你比工作要重要。”

“可是你的工作……”初一覺得他實在是胡鬧,主次不分,他的工作性質和常人的完全不同,怎麽說推就推?

見她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季洛甫忍不住笑了。

他坐在邊上的椅子上,看着她的小表情,唇角翹起,不急不緩道:“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

“可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自毀前程。”初一一字一句道。

季洛甫說:“自毀前程?我不回來才是自毀前程。”

初一倏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相信。

季洛甫抿了抿唇,輕哧一聲:“我早上才說的話,你下午就忘記了嗎?”

初一吞了吞口水,她心底知道他說的是哪句話,搖了搖頭,“沒有。”

“但我覺得你可能理解的不夠好。”季洛甫很有耐心地和她解釋一遍,“你對我而言很重要,比工作重要,初一,沒有你,我工作有什麽意義?”

每個人眼裏的前程都不一樣。

有的人是工作、有的人是家庭,但在季洛甫的眼裏,是初一,初一是他的前程。

默了默,季洛甫突然站起身來。

他擋住窗外夕陽投進來的半邊天光,昏暗陰影壓在初一的眼底。

他背對着光,神情看不太清晰,但說話時語氣那樣真情,那樣的令人動容,“我的太太可能不止記性不太好,閱讀理解能力也不太行,我以為我愛你這三個字一輩子說一遍就行,但現在似乎不行了。”

初一腦袋很懵:“啊?”

季洛甫伸手,溫柔地撫摸着初一的臉頰,他的指尖微涼,貼在她溫熱的臉上,眸光裏似乎駐着千萬深情,緩緩道:“算了,我以後每天都和你說一次,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愛你這件事了。”

夕陽欲頹,房間內是晚霞溶溶橙光。

英俊挺拔的男子,素來寡冷清淡,但此刻,兩個人眉眼相距不過一指距離,她能夠清晰地看清他臉上的溫柔深情。

就這一刻。

初一想,就這樣愛他到天荒地老吧。

·

當天晚上,初一洗漱出來,放在床上的手機就嗡嗡作響。

她邊擦着頭發邊走到床邊,半坐在床邊,拿過手機一看,來電人是蘇花朝。

她接起電話,慢吞吞地“喂”了聲。

蘇花朝那邊有點兒吵,甚至還有小孩兒的哭聲,她說:“聽說季洛甫推了一特重要的會趕回來給你解決事情?”

初一:“……”

她抿了抿唇,“你大晚上給我打這個電話,就是來八卦這個的嗎?”

“是啊,在家帶小孩兒無聊嘛,而且我這不是八卦,是關心你。”蘇花朝總有許多的歪理。

初一聽到了那邊小孩的哭聲,想到她之前說的家裏還有一個,問她:“你有幾個孩子啊?”

“兩個。”蘇花朝說,“弟弟有幾個月了吧,我也不太清楚,禍水兒,霍葉多大了呀?”她朝不遠處戳着霍葉臉蛋玩兒的霍朝顏問道。

霍朝顏的小奶音響起:“五個月了哦媽媽。”

蘇花朝:“哦,他五個月大了。”

“……”

初一:“你是親媽嗎?”

蘇花朝聲音散漫,“是啊。”

“……”

親媽不知道孩子幾個月大,反倒是三四歲的霍朝顏知道,初一感慨道,“霍朝顏可真懂事。”

蘇花朝冷呵一聲:“還行吧,她主要是惦記着霍葉一歲生日的生日蛋糕。”

初一:“……”

……

……

話題又繞了回來,初一問她:“你怎麽知道季洛甫推了會議回來的?”

蘇花朝說:“霍綏剛說了,據說這事兒鬧的上面挺煩的,雖然不會怎麽處理季洛甫,畢竟人背景擺在那兒,這麽多年的成績也擺在那兒,但是會給他找許多的小麻煩。”

初一想到白天說的訪談,她說:“季洛甫他明天要去參加一個訪談節目。”

蘇花朝:“就是這種的小麻煩。”她調侃道,“季洛甫可是出了名的難請,不管什麽訪談啊采訪啊,從沒答應過,上面甚至還強制性地要他參加,可是他說不去,就真的不去,一個面子都不給。初一,他為了你,真的是變了很多,大概這就是愛情?”後半句,蘇花朝的笑意十分明顯。

初一也不知道怎麽回她。

但心底又是清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他是真的很愛她,很愛很愛。

就在她神游的時候,手上突然一輕,毛巾被人拿走。

初一擡頭,身後,季洛甫拿着她的毛巾給她擦着頭發。

季洛甫:“和誰打電話?”

初一:“和蘇花朝。”

“聊什麽?”

“聊你。”

“哦?”

初一對着手機那邊說了句“我先挂了”,繼而放下手機,轉身,抱着季洛甫,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嬌嗔極了,慢悠悠地:“季洛甫,你真的好好啊~”

季洛甫挑了下眉:“是嗎?”

初一擡頭,“我好喜歡你。”

“不夠。”季洛甫說。

初一困惑極了。

季洛甫捏住她的下巴,他嘴角挑起笑意,慢條斯理道,“把’好’改成’最’或者’只’的時候,再和我說,知道嗎?”

初一怔住。

半秒之後,無奈失笑。

這人還真是霸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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