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刻畫噩夢
周氏本還挺意外齊念怎麽肯這樣容易便放過了此事,但轉念一想她就算放不過又能怎樣,如今老爺不在府中,整個齊府當家作主的自然是自己這個主母,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庶出女兒又哪有能置喙的餘地。
思及此她心中不由得意,雖未顯露出來卻也不耐再在這裏沾染死人的晦氣。她揮了揮帕子掩住了口鼻,甕聲道:“便照四小姐的意思辦了。”
齊姝本還想再尋些由頭好叫齊念倒黴,但畢竟是做賊心虛,此時便是心中有再多惡毒的心思都無計可施了。
周氏又說了幾句不輕不重的話給齊念聽了,明着的意思倒是叫她以後多注意些,可別再出這樣的事情叫齊府陷入是非之地,話中言外之意卻是嫌她不祥,曾遠在鄉村之時便自幼克死了生母,如今又鬧得齊府不得安寧。
齊念卻似對這些話充耳不聞般溫順的垂首應了聲,倒叫人無論如何都挑不出錯來。
周氏心中覺得無趣也無法,不論她出手如何兇狠迅猛卻都如同打在一團棉花之上般後繼無力,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好,心中沒底。
齊姝本就膽子小懼鬼神,自她不懷好意之言被齊念堵了回來之後她便再無說話的機會,只好四處打量好尋找出些錯處來,誰知這院中本倒還亮堂堂的,人一多起來之後便只覺得堵得慌,到處都烏壓壓的一片,竟将這小院圍堵的水洩不通,晦暗不明。她撇了撇嘴,心中十分的不屑,果然只是個不入流的庶女,連這院子都小裏小氣陰森森的。
想到這裏她的心境便似轉換了一番,倒又膽怯了起來。且看這院中不論是主子還是丫頭們均一副面色蒼白雙眼通紅的模樣,且這一大清早的都未怎麽梳洗打扮,披頭散發好不恐怖。尤其是那個一直都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淺芷,長着一張與死者格外相似的容貌,慘白的面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卻像是一個勁兒充滿着仇恨的瞪着自己,仿佛知曉什麽隐秘一般。
齊姝心虛的看着悲痛欲絕的她,忽得想起來了,這倆人可是同胞親姐妹,自己與母親将淺苓逼的那麽緊直至于自戕,那會不會她在臨死前向淺芷說過什麽見不得光的話了?
思及此她頓時心中極恐,忙拉住了周氏的手尖叫道:“母親,不可聽她的!淺芷這個丫頭……”
“三姐你在說什麽?”齊念清冷的聲音與齊姝截然不同,她冷靜的問道:“淺芷她如何?”
“……”齊姝的喉頭一時卡殼,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難不成真叫她直說,淺芷留不得是因為她可能知道了淺苓自戕的秘密?還是有可能她将會指證自己和母親才是真正的幕後行兇者?
齊姝咬緊了牙關,這種話便是一個字都透露不得。
周氏倒沒發覺女兒的不對勁,或許她比齊姝更沉得住氣,就算發現了也還不動聲色按住不提,否則定會自亂了陣腳。
“行了,四小姐這裏也夠亂的了,你也別再給你妹妹添亂了。”周氏看了齊姝一眼,反将她的手放入了自己的掌心握緊,才緩聲道:“鬧騰了這一清早咱們也該回去了。”
齊姝被母親這麽一安慰倒心定了些,她雖不甘心,卻也不能公然再次反駁母親。
她随着周氏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目光自齊念平靜如水的面上劃過,眼角的餘光忽得只見那地上覆蓋着淺苓的白布,被一陣風拂來竟被吹開了一角。
齊姝驀地瞪大了雙眼。
那原本盛滿麗色洋溢着潋滟風光的雙眸,竟在一念之間如同不受控般爬滿了驚懼和恐怖的痕跡。
原來那陣風掀開了那塊布之下,赫然露出的淺苓十分可怖的死相,滿面痛苦的神情,七竅流血,面色青紫扭曲。
這一幕如同噩夢般的景象,就這樣巧妙的刻畫在了齊姝的眼底心中。
周氏一行人如同潮水般氣勢洶洶的湧來又如同潮水般匆匆退卻,也帶走了齊鳴等一幹不相幹的人。
很快齊姑就使喚着兩個粗使的漢子擡了擔架來,把死去已久已然屍身僵硬的淺苓帶走了。
淺芷與她的感情本就十分深厚,是而哭了一整個清晨還不嫌累,此時更哭得尤其傷心,淺荷與淺蔥兩個人去攔住她,才叫他們順利的擡着淺苓出了這個院門。
本來像齊府這種大戶人家,丫頭仆從衆多又是積年已久的府邸了,像這種在主子手裏死了一兩個丫頭的事情本也就不稀奇。
丫頭們或是被家人直接賣進府或是被牙婆倒賣的,本就已經不當是個人了,也更沒聽說過哪家裏死了丫頭會有人報官,令官差來介入查案的。
是而周氏見死的淺苓頓時便覺得沒什麽意思了,且關心的也只是這事是否能在齊府中捂得密不透風,不傷齊府名譽而已。
林氏是最不願沾惹是非的了,一見主母都走了便也立馬告了辭,帶着丫頭去了。
倒是王氏像是還憋着什麽話一般,一直待到齊姑遣人來為淺苓收了屍,都還端坐在廳堂中細品着茶水,面上神色倒也不急不緩,一派安然。
阿瑤扶着齊念站在門口目送着齊姑和那兩個漢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整座小院終于恢複了往日的清靜,耳邊除了淺芷那壓抑的低哭聲和淺蔥輕聲安撫她的零碎話語,倒靜谧的仿佛不同尋常。
齊念輕嘆了口氣,似是側頭看了看端坐在堂上慢條斯理的王氏一眼,方對丫頭們道:“你們都下去吧,不必來伺候了。淺蔥,你與淺荷要好好照顧淺芷,要叫她想開些,可千萬別做出什麽傻事來。”
淺蔥淺荷應了聲,扶着悲痛欲絕的淺芷回了房。
阿瑤默不作聲的依舊穩穩的扶着她,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面無表情,這般的沉穩克己,倒是在這群年少無知的丫頭們中間很少見的。
“四小姐可真是宅心仁厚呢,淺苓那丫頭明擺着吃裏扒外勾結外人來謀害你,可你對她的胞姐卻如此厚待,這份心胸當真是叫我欽佩不已。”王氏放下了茶杯,袅娜的站起身來向齊念施施然行了半禮,方擡起她那雙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柔聲道:“說到這裏我便更要敬服四小姐你的謀算與手段了,畢竟知曉她們的詭計不難,難得卻是如何順水推舟做的不留痕跡,還叫她們做賊心虛動彈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