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王氏産子
這時忽得只聽一陣穿透雲霄的尖叫聲驟然響起，倒将整座齊府驚吓的都提前蘇醒了，人人都在交頭接耳不知是何人會發出如此驚駭的慘叫聲。
阿瑤凝神側耳細聽了片刻，方靠近了齊念附耳輕聲猶豫道：“小姐，這聲音似是自四姨娘院中傳來的，她該不會是……是要生了吧。”
齊念心中一跳，仔細思慮了一番，倒真有此可能。
掐指算來，王氏是在去年十月懷上了孩兒，到如今也算是滿了懷胎九月，正是瓜熟蒂落的日子。
前幾日王氏還在她那裏讨了幾副延緩胎兒落地的藥草，想着如今便是能多拖延一日就能取信衆人一分。怎地如今倒要生了，她竟沒用那藥麽？
心中愈加疑惑不解，正巧看見一個丫頭在整理這屋內的雜物，她自窗下姨母常坐的那張案幾上，拿起了一個繡工精致栩栩如生的荷葉色小肚兜。
那是日前慕容氏滿心歡喜要繡給王氏腹中孩兒穿的。
彼時她那般歡欣的神态精細的用心，仿佛還歷歷在目，讓齊念眼眶微酸，記憶猶新。
姨母定是很希望那個孩子能好好的活下去，就如同能彌補她當年沒能保護住那個胎死腹中的孩兒，而留下的遺憾吧。
齊念面無表情的自丫頭手中取走了那個小肚兜，也不顧那丫頭愕然的神情，只小心的疊好放入了自己的衣袖裏。
她走到林氏的面前福了福身，林氏正忙得昏頭轉向，定睛一看是四小姐，忙欠身還了一禮。
齊念微低了頭，輕聲道：“有勞三姨娘于此操辦二姨娘的喪事。我這邊尚有點兒小事急需去處理，還望三姨娘能在這兒再辛苦會，待我回來即可。”
林氏十分的溫柔沉靜，只輕嘆了一聲，“都是自家姐妹，哪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昔年我也曾受過二姨娘的恩惠，此番她駕鶴西去，我理當盡心盡力，還望四小姐放心的去，這裏有我盯着便是。”
知道她這話是十分的實心實意，齊念眼眶微熱，又屈膝行了一禮，“多謝三姨娘。”
“四小姐客氣了。”
齊念踏着黎明時分晦暗不眀的晨曦，離開了這座這大半年來承載了她最美好的記憶的庭院。
剛剛踏足王氏的院子，瞬間便感受到了其中緊張而又不安的氣氛。
下人們進進出出來來往往，每個人的面上都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略帶了些驚恐與慌張。
齊念随手扯住了一個看上去挺眼熟的丫頭，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那丫頭應是王氏的貼身侍女，滿面焦急的正要進門去卻被人攔住便想發火，但定睛一看這人卻是四小姐，頓時便熄了火氣，只帶了哭腔道：“回四小姐，我們姨娘她、她要生了！”
說着便掙脫了齊念的手，抹着眼淚飛快的跑進了屋裏。
齊念擡腳便跟了上去。
王氏卧房此時倒用一扇巨大的屏風給隔斷了，不過靠近門邊，便能聞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
這院中所有的丫頭婆子們都只能站在屏風外焦急的觀望着，齊念粗略的環視了一番，看來只有王氏身邊最為親近的一個丫頭在裏邊服侍。
随着這陣陣令人反胃的血腥味，裏邊還不時傳來着聲聲壓抑的哀叫聲，如此已然摸約能知王氏此時在承受如何難忍的痛苦，方在剛才失了心智般大叫出聲，驚動了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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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圍的一衆下人們皆眼下烏青面容疲倦，齊念便心知王氏已然折騰了整夜，到此時還在掙紮着。
雖說婦人産子歷經一夜痛楚只能說是尋常事兒，但如此大出血，王氏的叫聲中又顯現有氣無力，她這一胎必定多災多難，難以自保。
齊念握緊了袖中的那個小肚兜，面色一凜便要上前去查看。
只是那屏風邊死死的守着兩個人高馬大的侍女，面色倨傲的伸手阻攔，“站住！夫人吩咐任何人都不許入內！”
見她們對四小姐都如此不放在眼中，圍觀的下人們不禁都面露忿忿之色。看來她們今夜是受夠了這倆侍女的各種刁難，只因是夫人的人才不得不忍氣吞聲而已。
齊念心平氣和的看着她們，她與阿瑤都是玲珑嬌小的身姿尚比她們還矮了一頭，阿瑤卻不過一個閃身便叫她們痛叫着躺倒在地。
頓時王氏屋內的下人們便都沸騰了起來，早就聽說四小姐院中的阿瑤是個武藝高強的高手，現在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且這倆高壯的侍女在四姨娘的床前守了一夜，無論如何都不許她們去找穩婆或是大夫，也不許她們進去服侍四姨娘，分明就是想借姨娘早産之際，害死她們的小主子！
現下見這倆侍女吃了虧，這整夜的新仇舊恨一起算，圍在屋內的下人們頓時便都不約而同的撲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嚷道：“姑娘可是受了傷？且讓我瞧瞧！”
“哎呀呀！這可怎麽好，姑娘你這傷的很重呢！”
“快快快！咱們趕緊把兩位姑娘擡下去好好歇息，這邊就不勞您兩位費心守着了！”
邊嚷嚷着邊七手八腳的将她們拉扯了出去，她們雖身強力壯人高馬大的，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在臉上、身上狠狠的挨了幾下之後便也老實了。
齊念無視了那廂亂糟糟的，只快步上前去想扯開屏風，卻只聽裏邊傳來了一個蘊含着滿滿的憤怒與絕望的沙啞男聲斥罵道：“滾、都滾出去！”
阿瑤目光微寒，正要上前出手，卻只聽齊念淡然道：“四姨娘，是我。”
這時裏邊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摩挲聲，王氏的聲音幾乎低的很難聽見，“四小姐……四小姐、如若是你的話，就請……請進來吧……”
齊念推開了屏風果斷的進去了。
外邊的下人們已然喧鬧着走遠了，裏邊只有三個滿臉絕望的淚人兒，這寧靜來的太過忽然，便是連阿瑤都有瞬間的不自在。
這架阻隔內外的屏風裏的情形，比想象中還要慘烈萬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