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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宴盡散卻

只是那時她也尚有些疑慮,難道這般精心當作嫡女來養大的六小姐竟就這般随意的嫁給那樣一個空有爵位沒有實權的浪蕩子?

畢竟她在六小姐華玉蓉的身上可算是耗費了十幾年的心血,将來可還是要用她來出人頭地将那璐瑤郡主狠狠的打壓下去,這才是華夫人心中一直以來的盤算。

善妒的女人,向來都是放不過自己,也放不過他人,便成了這至死方休的執念時時刻刻都萦繞在心頭,難以忘懷。

後來華夫人終于自華玉菁這一事之上悟出了一個道理來,便是再也不想猶豫于這些本就有些雞肋的聯姻之上,而是将心氣放高些,目光再長遠些,以華玉蓉的姿容相貌和不菲身世,便是配一位皇子為正妃,也都還有商酌挑選的餘地。

當然,如若她這個做母親的眼光再好些,為華玉蓉挑選的未來夫婿便是當今聖上中意的儲君太子,那便更是皆大歡喜了。

在她的眼中,或許應該說是在這座長樂城中所有人的眼裏,太子李錦淵都已然沒有絲毫繼承大典的希望了,于他而言,只是差了一道廢棄太子的诏書尚還未頒發而已。

而那道新封太子的聖旨,定然早已擺放上了禦書房的書桌之上。

至于那旨意內容究竟如何,便要考究這衆位權臣夫人,究竟誰最能揣度皇帝的聖意了。

這場家宴吃的實在沒甚意思,卻還是熱熱鬧鬧的直到了下午時分,衆人方才似是盡了興,又親親熱熱的湊在一起說了好聽的話道了別,這才各自散了去。

華夫人自然又将齊念給留了下來,與華玉蓉一起回了天香院,又拉着她們二人絮絮的說了好些的話,眼見着太陽将要落山,大家跟着連軸轉一整天都不曾停歇,便是連丫頭們的面上都顯露出了倦色,她方才高擡起了貴手,道了乏便放她們回去了。

華玉蓉倒是跟齊念一起恭謹溫順的退了出來,二人一道走出了穿堂之外,她便十分不耐煩的甩了甩衣袖便疾步走了,連累得她的兩個丫頭都來不及向齊念福一福身,便只好一路小跑的跟着去了。

齊念倒是一如既往的面不改色,甚至還謹守着庶妹之禮,沖着她那急沖沖的背影略屈了膝行了一禮,方才好整以暇的站直了身子好好的整理了衣襟,回去了冰臺院。

她們主仆三人倒真是恪守己責中規中矩的,沒有一處行差踏錯,更沒有半句出口怨言。也托了胭脂的福,她們沒走半步冤枉路的來,也依舊好好的去了。

阿瑤不過微微側身回望了一眼,眸光之犀利便立即就知道了躲在那門扉之下偷偷摸摸探頭探腦的那個中年仆婦,是在天香院中服侍的衆多婆子中不起眼的那一個。

看來這位沈夫人當真是心眼兒比誰都多,就連自幼便在她身邊由她看着長大的六小姐她到現在都不能完全毫無芥蒂的信任,總要找個暗中的時機瞧一瞧她的真面目。

當然了,她們最為主要的目标應還是她這才出狼窩又入虎xue的小姐,摸約是還不怎麽放心,這七小姐究竟是真的沒甚頭腦可随意利用,還是扮豬吃老虎隐藏着她真正的想法與能力。

畢竟也是做了幾十年相府主母的人了,想來這點兒警惕之心是不得不有的。

待回到了冰臺院,又到了該用晚膳的時辰了。

齊念打發了胭脂幾人取晚膳去了,再将房門一關內外阻隔,這才将戴了整整一天的面具給卸了下來,一頭倒在床上松了口氣。

只要有阿瑤在,她便能知道這周圍到底有沒有旁人監視偷聽,畢竟阿瑤的警覺性不亞于夜間最為謹慎的小動物,誰都不能掩過她的耳目。

就譬如說華夫人一個眼色便遣了身邊不起眼的婆子跟出來瞧瞧只有華玉蓉與齊念二人之時,私下會不會有所交流。

好在這自恃身份高貴的六小姐對她這個來歷不明的庶出七小姐素來便瞧不上眼,且不說會主動與她說話,便是連在一起多待片刻,她都嫌難熬的很。

不然若真交談起來,齊念還要費心思去一一應付,當真是不嫌累得慌。

現下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阿瑤也難得的卸下了防備,坐在齊念身邊,嘆了口氣,“小姐,我當真是不太明白你。從前在齊府與齊夫人明槍暗箭的争鬥,如今又來到這華府與華夫人卷入了這場爛攤子。你瞧瞧這日子過的,是不是未免太辛苦了些?”

齊念是面朝下倒在那柔軟絲棉的被褥之上,此時發聲便也就悶悶的笑道:“我知道你如何辛苦,早上便沒落個好好的早點吃,中午那宴會又是十分的冗長無趣,眼瞧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時分了,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好東西吃,是也不是?”

她邊口中打趣兒着,邊舉起了一只手,将手中金絲銀線縫成的錦布囊袋遞到了阿瑤的眼前。

阿瑤面帶不解的接過,略有些好奇的打開了它。

齊念依舊保持着這姿勢一動不動,不過片刻便在意料之中的聽見了阿瑤特意壓低了嗓音的雀躍歡呼聲。

她心中這才真正的松了口氣,阿瑤果然是最容易滿足的,那不過只是些她在中午家宴的席間暗中藏了幾塊口感不錯的糕點水果,阿瑤最是喜愛甜食的小姑娘,從前在齊府中時便是多少東西都不夠她吃的,卻也是不論吃了多少,依舊瞧上去都只是個嬌小瘦弱的小女子。

也正是因着她這副與實際能力嚴重不符的樣貌,才讓華夫人一直都深信她不過是個膽小沉默的普通丫頭,就算再如何疑心,都不曾自她的身上調查什麽。

齊念不過倒在床上趴了片刻,便又站起了身,側身對着妝臺之上的銅鏡仔細的整理了發髻與衣裳,鏡中那雙幽然漆黑猶如深湖老井一般波光粼粼的眼眸,只要微垂了眼角便完美的掩去了其中的光芒。再配上萦繞在那如畫般清麗精致的眉眼間那一抹脈然溫順,當真是再也沒有痛失至親的齊四小姐的鋒芒與戾氣,也隐去了那般決絕與狠心。

如今的這位華七小姐,已然是脫胎換骨了的,再也找尋不見半分舊日的影子,且過着與往常天差地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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