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思各異
聞言田淑妃不禁想回頭瞧她兒子一眼,送去一個無奈且遺憾的眼神,意思便是對不住了兒子,你母妃我已然盡力了。
齊念複又站起身來行了一禮,淺笑道:“多謝皇後娘娘關懷,臣女便陪同母親先出去了。”
華夫人顯得十分親厚的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她們二人便相攜而去了。
出了這座清涼殿,華夫人面上那和煦而又溫柔的笑容頓時便退散了許多。她腳步不停,只低聲問道:“蕭兒,你與淑妃在同席而坐那麽久,當真只是言及點心并未說起其他的事情了麽?”
齊念亦是低聲淡然道:“怎麽,母親竟不相信淑妃娘娘的話麽?剛剛在清涼殿之上時連皇後娘娘都未曾這樣發問。”
這七小姐之前在相府中時便一直都一副柔柔弱弱逆來順受的模樣,平日裏連說話都不敢大小聲,今日倒真是見了世面長了本事了,竟敢這般同她說話。
華夫人本就懸了一日的心了,七上八下的可不好受。這會兒聽了這般入耳不順的話來心中頓時便聚起了怒氣,正要發作時卻只強忍住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根,面上卻又笑了起來,假作溫聲和氣的道:“看來那淑妃娘娘很是喜歡我們家的蕭兒呢,說起來那七皇子也甚為不錯,長相是一等一的俊美幾乎無人能及,且你又得淑妃那般青眼,如若蕭兒心中有意,這莊親事也是極好的……”
“母親,咱們華府此次入宮赴宴,主要不是為了能讓六姐得到皇後與三皇子的青睐,從而能一舉封為三皇子妃麽?”齊念只輕聲打斷了她的試探之言,倒讓她停駐了腳步,轉臉來微眯了雙眼仔細的打量着齊念,仿佛想要自她的面上瞧出什麽端倪來。
齊念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如水,仿佛對華夫人的窺探毫不在意,只接着道:“眼瞧着之前皇後娘娘與三皇子對待六姐的樣子,蕭兒只覺得母親這次攜六姐入宮,已然是如願以償了。既然咱們勝局已定,也就不便再節外生枝,為我的事情再多做打算了吧。”
華夫人顯然是沒有想到她竟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向來閨閣女兒于情字一事之上都是再羞澀難當不過的,便是華玉蓉那般驕縱無腦,都不會在旁人議起她的婚事時會這般淡然處之,仿佛是在說旁人一般。
眼瞧着這位一如既往的低眉順眼的七小姐,華夫人忽得心中只升起了一種奇異又不安的感覺,仿佛她現在已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或許可以說,她從來都不曾被自己掌控在手掌心裏。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不妙了,華夫人可不願自己一手籌劃的事情到如今這柳暗花明之際竟出了什麽纰漏。
幸而她早就部署好了,想來這妮子也猖狂不到幾時,也不論她是否願意,反正四皇子李錦玉的那張床榻,她是得上定了。
心中陰晴不定的思量了一番,華夫人的面上卻是滴水不漏,只幾分戾氣略爬上了眉梢,叫齊念瞧了個真切。
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覺,反倒假惺惺的笑了起來,刻意親昵的牽起了齊念的左手,兩人又緩步在花團錦簇的禦花園中走了起來。
“你呀,就是這般實心眼兒,光想着你六姐了,都不曾為自己的終生大事思量思量。”華夫人本就是算計之人,卻非要做出一副慈母心腸的姿态來,當真是瞧着有些別扭了,“說起來你今年也已及笄了,是要好好的替你挑選一個夫婿,方能不辜負我的蕭兒這般乖巧懂事,如花美貌玲珑心思。”
她略頓了頓,側目輕瞥了齊念一眼,卻只見齊念只靜靜地聽着,仿佛并無應承的意思,便只好作慈母狀繼續道:“你與蓉兒都是我至親的女兒,我自然要一碗水端平,絕不能虧待了你。如今蓉兒的終身已然是定下了,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要為你多加操心了。”
齊念雖面上只十分溫婉順從的認真傾聽着,心中卻忍不住冷笑了聲,華玉蓉想要美夢成真,如今可真是有些難了。
你們如若沒招惹我也就罷了,橫豎全憑自己的造化謀算,我不會絕不會摻和其中。但現下你們想踩着我過河,便也別想着幹幹淨淨的蹚過河面,大不了便大家一起落水,誰也不能比誰占了便宜去。
“那七皇子雖說相貌生得極好,但嫁人可不能光看人長相。于皇上的衆位皇子來說,前途乃是一等一的重要之處。”身後雖跟着兩個宮女,但她們是皇後指派着跟來的,是而華夫人說話倒也不如何顧忌,只以循循善誘的語氣接着道:“且七皇子的生母田淑妃原先乃是南昭國進獻來的公主,既是外族人。七皇子的身上有一半血脈來自于外族,于這一點上來看,他便于東宮之位是完全無緣的。”
這話說的也頗有道理,向來皇位人選都是經過十分慎重萬分小心方才選定的,雖然到後來都有可能會通過各位皇子自身的能力來争取搶奪而産生差池了。
只是這七皇子李錦見既然有着這樣不同尋常的出身,那他會被排除在皇位繼承人之外,也是理所應當的。
說不定當初他曾在幼年時便被送出宮外撫養,也正是這個原因所在。
而如今皇帝又将他接回宮中,想來是覺得眼下的長樂城這奪嫡黨争的渾水攪合的還不夠風波四起吧,所以便助這各位蓬勃野心的皇子們一臂之力,将這本就混亂不堪的場景再向迷霧之中推一把,好讓所有人的眼光都徹底的離開真正的未來天子如今的儲君李錦淵。
皇帝這一招當真是将這朝堂上下宮裏宮外所有的人都當作了棋子,而他卻躲在暗處攪動着這起風雲。
果然不愧是一國之君天下之主,他将這如此之龐大的一盤棋,當真是下的漂亮極了。
可是如今又有多少人記得,他這個皇帝寶座,當初也是自先昭文太子手中強奪去的。
那場翻天覆地的變故葬送了整座慕容府,還連累了太傅沈府與國相齊府先後凋零逼離朝堂,死了多少人,又流了多少的鮮血。
齊念每每在夢中驚醒,回想起當初姨母逝世前那張灰心絕望的面容,她便如同剜心一般的疼痛,痛得幾乎後背都布滿了冰涼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