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風波不斷
常年都跟在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那一聲尖細拖長的“皇上駕到——”,頓時便讓所有人了沒了瞧熱鬧的心思,全都慌慌張張的拜倒在地,低下了頭去,沒人敢稍稍擡眸,去瞧一瞧那不怒自威的天顏。
華章本就因着之前皇帝那句不陰不陽的話而心神不寧,此時不過草草掠過一眼,卻只覺在這齊刷刷全都跪倒在地的衆人之中似是少了他府中的誰。
他不由得眉目一跳,再定睛看去,那躺在地上猶自拉扯着旁人不肯松手的,不是他的女兒,華府的六小姐華玉蓉,又會是誰?
華章頗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釵環盡去披頭散發,衣裳不整形同潑婦的在地上翻滾着激起層層灰塵的那個女子,竟是他那千嬌百媚自诩高貴的六女。
只是這事兒就這般簡單粗暴的發生在他的眼前,也在這衆目睽睽之下,當真是抵賴不得,也無從抵賴。
饒是華章這般心思深沉素來便在朝堂之上運籌帷幄之人,頓時也全然沒了法子。再看一眼滿面慌張似是方寸大亂的華夫人,他這會兒只想找條地縫趕緊鑽進去,再也沒有半分顏面可以拿來見人了。
在皇帝的威勢之下,這場皇後平息不了的混亂,終究也只能塵埃落定,漸漸消弭了下去。
齊念只安靜的随着衆人向皇帝行跪拜大禮,且自始至終都一直面色沉靜的低着頭,微垂了雙眸,竟也瞧不出半分或驚慌失措或幸災樂禍的神情來。
她的身影倒映在李錦賢那雙若有所思的眼眸中,直覺告訴他,這個女子定然有她的驚人之處,且今日這事兒也定然與她脫不了幹系。
也不會就這般簡單的就此了結,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恐怕要更加的失控。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皇帝只消擡眸瞧上一眼,心中便已然将這事兒的經過瞧了個通透。
陳大小姐與華六小姐這兩位已然是不能看了,滿頭滿身的塵土飛揚涕淚橫流,即便是相貌再如何美豔動人,此時恐怕也只會讓人心覺嫌惡,再無半分好感。
而陳二小姐與華四小姐也沒好到哪裏去,此時正跪伏在地渾身瑟瑟發抖,一張張上午時還是嬌柔秀麗的美人面,這會兒倒全都掉地上去給糟蹋了。
皇帝的雙眼緩緩掃過這跪拜了一地的衆人,面上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
此時是衆人都不敢輕易擡頭的時候,如若讓熟知皇帝心性的人瞧見了他此時的神情,恐怕那一顆高懸的心得霎時間便狠狠的墜入深淵。
此時的鴉雀無聲,這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寧靜之時。
沉默了這許久,衆人皆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好不容易才聽見皇帝不疾不徐的聲音十分清晰的道:“皇後,你來給朕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皇後雖心中一直都惴惴不安,但此時亦是騎虎難下,不回話是不行的了。
是而她勉力定了定心神,想好了接下來要說的話,這才開口柔聲回道:“皇上,這都是臣妾的不是。大家本都坐在席間飲酒作樂好好的,是臣妾非說禦花園這花兒開的正好,此時難得諸位夫人小姐均在,便都邀了一同前來賞花。只沒想到的是,華七小姐與陳大小姐竟心生了不睦發生了口角……都是臣妾沒有制止及時,還請皇上寬恕臣妾約束不及之罪。”
皇後愛子心切,有的時候難免便因着李錦賢的好壞而優柔寡斷舉棋不定。就好像這會兒,她一心想要護着李錦賢便将所有的錯處全都推倒了那兩位小姐的身上,且還裝腔作勢的将罪責往自己的身上攬一攬,倒是将罪魁禍首李錦賢給擇得幹幹淨淨的。
是而這般便顯得她之前為了不得罪這兩家的任何一方,沒有強令将厮打翻滾的兩位小姐給分開,是如此的模棱兩可拖泥帶水了。
皇帝顯然是将她的這些話連一個字兒都不會相信,但這顯然是個很好的臺階,就如此下了也是好的。
畢竟真不過是兩個任性點的女兒家的打鬧争執,如若真藉此拿來治誰的罪,倒也真是不太現實。
是而他便又笑了起來,溫聲道:“皇後當真是言重了,不過是兩個小女兒家的小心思作祟,怎地就成了你的罪過了。都起來吧,今日宮中飲宴本就是為了君臣同樂,動辄便行大禮又有什麽樂趣兒。”
聞此言當真是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氣,原本還以為皇帝會因此荒誕之事勃然大怒,治相府與慶國公府一個大不敬之罪,但沒想到竟就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後亦是松懈了下來,扶着宮人的手站起了身,便訓斥宮人道:“還不快帶幾位小姐前去梳洗妝扮,一個個的當差都這般的不經心!”
那些宮人們無辜受責,倒也不敢再多耽擱,扶起哭哭啼啼的陳文琴與已然脫力的華玉蓉,又領了也參與其中的陳文棋與華玉菁便戰戰兢兢的去了。
眼見着這事兒塵埃落定,絲毫都沒有引起注意的李錦賢也算是松了口氣,目光依舊是不受控制的往齊念那邊飄去。
這一眼卻只瞧的他心中忽得一提一墜,頓時便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對,還沒完。
果然,就在衆人正打算跟着皇帝皇後一同回去清涼殿繼續未完的宴會之時,忽得就在眼皮子底下只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閃而過,自花叢茂盛的雅廊裏蹿到陳貴妃的流雲宮裏去了。
皇帝忽得眸光一緊,不由得大聲喝道:“是什麽人!”
這一聲不僅叫衆人均吓了一大跳,也引來了宮中雲集的侍衛,在聽了皇帝的吩咐之後便紛紛追随着那個詭異的人影去了。
因着之前宮人們領着衆位小姐下去了,華夫人與陳夫人都放心不下,便也就跟着一起去了。是而現下知道流雲宮中或許藏有秘密的,便只有皇後與陳貴妃了。
皇後自是心驚膽戰忐忑不安,雖然沒能照原計劃算計了華七小姐,但原本總歸是要借陳貴妃的流雲宮一用,現下若有人存心将皇帝引去流雲宮,這其中定然會十分的不利。
相比之下陳貴妃當真是顯然要坦然的多了,她依舊不過一副平靜自持的模樣,仿佛絲毫都沒半分擔驚受怕,自己的宮中竟闖入了身份不明之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