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硝煙暗起
二姨娘正兀自坐在一旁生悶氣,就連丫頭為殷勤的為她斟茶都被她一擡手故意便打翻了,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桌順着桌沿處漸而蔓延滴落在地,這不疾不徐的樣子,倒也不會驚着人。
只是二姨娘卻是借勢便鬧了起來,一把揪住了那個滿面驚恐的小丫頭的脖領便不肯放手了,只惡狠狠的尖聲罵道:“你是想作死麽?!竟敢拿這麽燙的茶水打翻在我的面前,誰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
那丫頭原也不過只是公主府中伺候茶水的下人而已,年歲也不大,瞧着那副嬌小玲珑的樣子,應該也不過十幾歲而已。
“回、回姨娘的話……奴婢、奴婢實在是不敢……不敢……”
瞧着二姨娘顯然是想做給她看,且只是為了出口憋屈氣兒的模樣,在一旁如同事不關己般閑閑喝茶的四姨娘倒是難得的說了一句公道話,只放下了茶杯冷笑道:“多大點事兒,不過是小丫頭手腳不伶俐,沒将茶杯放對了地方,才叫姐姐不留神給碰倒了而已。左右這茶水半滴也沒挨着姐姐的衣角邊兒,你又何必發這麽大的火,偏要拉下這個顏面和她一個小丫頭計較呢?”
這話說的倒是處處彰顯她的寬容大度而暗自貶低了二姨娘小心眼兒且故意找茬,如若二姨娘這都能強忍下去,那麽她便也不是華府的二姨娘了。
“妹妹這話說的,倒似是這公主府的主子娘娘,而不是我們華府的姨娘了。”二姨娘手裏的勁兒不僅沒有放松絲毫,反倒将人揪得更緊了些,眸光中亦是閃過一絲妒恨之意,暗自咬牙切齒擠出了一絲笑意,陰陽怪氣的道:“也不知妙嘉公主身為高貴無比的堂堂天子之女,可會與二公子一般夫妻同心的孝敬着姐姐,将姐姐你當作是婆母一般的敬重呢。”
其實四姨娘這身份對于妙嘉公主乃至整座相府而言,都是頗為尴尬的存在。
畢竟公主乃是皇家貴女金枝玉葉,自幼又頗得皇帝寵愛是捧在手掌心裏站在雲端長大的,這身份自然是無可比拟的貴重,無人逾越的尊崇。
當然這倒不是就說華國相府的二公子華玹便十分的配不上她了,畢竟一國公主如要嫁得嚴絲合縫般門當戶對,顯然便要遠嫁去別國為皇子妃或是帝妃乃至皇後,方才符合這與天俱來的高貴身份,沒有受了半分委屈去。
只是近些年來,未央國與周邊衆國皆友好相處,即便是邊疆境地或有些小小的摩擦,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兒,并不影響諸國之間的友鄰交往。
是而這和親一言便不必再提了,且皇帝又是十分的寵愛妙嘉公主這個長女,又怎會舍得将她遠嫁,可能有生之年都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呢。
将這一渠道徹底的排除,公主的婚嫁要求便也就下降了許多,只要是朝中品行出衆且儀表堂堂的世家子弟,便都有資格能成為公主的驸馬,接下這天大的榮耀。
是而就在妙嘉公主的适婚之齡,皇帝于長樂城這衆多的世家公子中總算是擇定了人選,便是與公主年紀相仿的翩翩少年郎,又是他甚為倚重信任的肱骨之臣的國相之子,當真是叫皇帝心中滿意的很。
且這樣不俗的家室與華玹那鳳表龍姿之态,當即便也讓公主躲在暗中不過偷偷只瞧了一眼,便十分的相中了他,滿面羞澀卻又十分大膽的向皇帝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非君不嫁。
如此便成就了這一段良緣佳話,天子之女下嫁國相之子,且又是郎有情妾有意的琴瑟和鳴,這讓天底下誰人不暗自豔羨,感嘆不已。
妙嘉公主她自幼便被皇帝養在膝下時常教導着,自是高貴典雅端莊自持,溫柔可人心懷慈悲,絲毫都沒有被驕縱過頭嚣張跋扈的模樣。
她初人婦之時,自是待華玹百般的體貼敬愛,恪盡人妻之責,絲毫都不自恃公主這高貴的身份,而對夫君以及任何人無禮。
是而這也就是四姨娘原不過只自小門小戶人家出來的鼠目寸光的婦人,如何便有了這樣的熊心豹子膽,不僅在華府之中日益言行無狀飛揚跋扈了起來,便是連在皇宮內苑之中,都敢以妾室之身而與人家正室夫人叫板,竟無一絲怯懦退讓之意。
且瞧着她那副橫着走也絲毫無所顧忌的模樣,就知她在那好性子又好說話的妙嘉公主那裏,得到了多大的容忍與好處了。
畢竟這人的性子與膽量,都是一日複一日的練起來的,可不是一下自便飛漲了起來,那可不得叫人下一跳了。
也正是因着妙嘉公主待四姨娘的處處忍讓與遷就,此時四姨娘這心中倒正是被二姨娘這句無心的譏諷給深深的刺痛了。
往日裏有這樣的宴會須得府中女眷前去賀喜送禮吃酒應酬,因着總有華夫人的緣故,她們這些做姨娘的不受人重視便也就罷了,今日是她這個做婆母的來為兒媳祝賀小小生辰之喜,府中主母又稱病并未前來,那她那好兒媳,妙嘉公主,又怎麽便不能親自出門迎接,也好叫她這個為人婆母的面上有光,将這身份也在衆人面前稍稍往上提一提?
如若妙嘉公主有這樣懂事的覺悟的話,那她今日也不會被二姨娘這個賤人冷言冷語的嘲笑,且更不必在這兒與她廢話,而是早已被奉為上賓,受衆人矚目豔羨了。
這樣的想法自在腦中閃現而過,便一直都萦繞在她的心頭,半分都未曾散卻。
二姨娘見她面上的神色變來變去,便也就心知自己剛剛的話起了作用,就像是一根尖銳的細針,毫無痕跡的便狠狠的紮入了她的心裏。
沒想到這一口惡氣竟然出得如此順暢,二姨娘這心頭頓時便也就舒暢了許多,只大發慈悲的松了手,放開了那個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自然是吓壞了,這裏哪個人是她這小小下人能開罪得起的,尤其是這華府的兩位姨娘,不僅行事做派無一絲大家之風,便是這說出口的話也忒吓人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們是有怎樣通天的本事,就在這裏無人問津的幹坐着也真是委屈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