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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診治結果

更何況今日在禦花園相遇本就只是偶遇而已,她華玉蕭即便是精于心計擅長謀略,也不能肆意操縱人心不是。

而妙嘉因着華玹的事情近日來一直都心神不寧郁郁寡歡,此時即便是做些什麽出格的事情也屬正常,誰讓人家是皇帝放在心尖子上疼寵着的女兒呢,人家有的是任性的資本。

眼瞧着她們倆走了,田淑妃倒是心領神會的将跟随在身邊的宮人們全都遣退了下去,反觀齊念本就只帶了一個阿瑤,讓她遠遠的跟着便也就不算什麽了。

齊念倒是面色平靜的向她福了福身,輕聲道:“淑妃娘娘,七皇子殿下都跟臣女說了,臣女正是為了此事而來。此時應該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敘話才是。”

田淑妃只淺笑着點了點頭,柔聲道:“如此,便麻煩你了。前邊花圃外倒是有座小小的涼亭,那邊鮮少有人經過,是個可以敘話的好地方。”

再往前多走了幾步,倒是在一叢依舊郁郁蔥蔥的柏樹後邊隐約看見了那座涼亭的角尖,當真很是隐蔽,只有一條窄窄的石子路直通過去,應是平日裏很少有人過去,兩邊的花草都要将那條小路給擠沒了。

因着田淑妃的侍女都被遣退了下去,所以齊念便上前去扶住了她,二人穿行過那條小路,便到了涼亭邊。

阿瑤自然止步于小路邊,不僅是給她們二人留下說話的空間,更是為了防止他人的打擾。

走過那斷很難走的小路,齊念本想松開手退開來,但田淑妃卻是不肯放手,只還十分親昵的攜着她,二人一起步入了涼亭中。

畢竟田淑妃對這個自己兒子相中的少女有十分的好感,所以就算是為了那小子,也該表現出十足親昵的模樣,否則該讓人家誤會,沒得到她這個未來婆母的歡心了。

所以她十分慈愛的看着齊念,拉着她在亭中坐下,全程都保持着這副十分慈愛的神情。

齊念哪裏知道這是她的戰術,頓時只覺渾身都不太自在,卻又求救無門。她便只好強自定了定心神,緩聲道:“淑妃娘娘,讓臣女為你把脈吧。”

直接切入主題,就是這樣的簡單粗暴。

田淑妃這才笑盈盈的放開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小石桌上,繼續笑盈盈的看着她。

在這樣慈祥的幾乎令人毛骨悚然的熱切目光之下,齊念只覺自己沒有診錯脈,就已然是光耀師門了。

須臾,她便收回了手,僵硬着一張臉,本十分靈動的眸光亦是十分的僵直,依稀透漏出絲絲難言的悲傷,仿佛不知該如何說起。

田淑妃倒是絲毫都不受她的影響,只繼續笑盈盈的瞧着她。

過了許久,齊念才十分艱難的說出了診斷的結果,她的嗓音都有些啞了,“娘娘,你的病症……已然是長年累月的積攢下來,如今是難以痊愈了……”

沈灼華曾經教導過她,為醫者一定要有醫者的規矩,為人診脈治病不論那人時好時壞,這話都要說一半藏一半,決計不可十分老實的便告訴病人結果了。

倘若那人只是輕微的病症,你說了實話,那麽病人便不會再将你這醫者放在眼中,說不定連藥都懶得買了,你說這大夫還能讨個什麽趣兒?

而那人若是不治之症,你更是要徐徐圖之不可直言不諱,否則這病人的心神從此崩潰無望,那可更是要将人家往黃泉路上送一程了。

更要緊的是,當即便說大實話的大夫大多數都很窮,賺不到錢,沒什麽出息。還不如審時度勢的慢慢來,畢竟醫者也是人,也都得養家糊口自己吃飯不是。

齊念當時拿這話只覺不以為然,畢竟她學醫的初衷并不是想做一個大夫并且以此謀生,所以沈灼華那一大堆的廢話,她全然都沒放在心上。

正因着曾經沒有領會到醫者圓滑明哲保身的精華之處,所以此時她很不想說出大實話,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好招來,也只能磕磕巴巴的說實話了。

只消瞧着眼前這位十分和善的婦人往後也活不了多少時日了,而她是李錦見至親至愛的母親。一想起李錦見很快便要與她一般,成為沒有母親的孩子,齊念這心中便止不住的酸澀之意,雙眸之中已然可見晶瑩淚光,只強忍着方才沒有失态。

畢竟她曾經所遭受過的苦楚,當真是不想讓李錦見也嘗過,那真的太過痛苦了。

田淑妃卻不曾為她的話而大驚失色或是萬念俱灰,她依舊是一副溫柔慈母的笑臉,只攜了手中的錦帕輕輕為齊念拭了拭眼角,輕柔的聲音更是聽不出半點兒其他的情緒,“好孩子,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錦見那個傻孩子他不相信,還偏要你跑這一趟,精心準備着來為我診脈。這生死有命本都是上天注定的事情,非人力可扭轉回寰,你也不必為我傷心難過,我在人世間這一遭活了這幾十年,也已然足夠了……我很滿足了……”

她雖仍在笑着說話,但後邊兩句卻是化在一陣嘆息裏,乘風而去了。

敢問這世間誰會面對死亡毫無懼意,不過是心有遺憾不甘,或是心滿意足可安了。

田淑妃這一生活得何其通透明了,她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曾經可以為了心愛的男子而離開故國遠赴這陌生的未央國,不僅是想遂自己的心願,同時也為了自己的國家,獻出了自己的愛情。

再後來她以一己之身螳臂當車式的護住了自己的幼子,雖不過只是區區女流之輩,但那份斜睨天下的氣勢與鐵腕之治的手段,便足以令人心生怯意敗下陣來。

再到後來她不僅不得不将兒子遠送出宮去,還失了皇帝對她的寵愛,旁人都暗自嘲笑她賠了夫人又折兵,卻沒人知道,她這心中是松了口氣的。

這皇宮之中鬼魅橫行魍魉肆虐,只有自由而廣闊的外邊,才是她的錦見最該待的地方。

可是那孩子終究被那人記挂在心上一日都不曾忘記,所以他的自由,也不過才十幾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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