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與有榮焉
齊念便只輕手輕腳的起了床,由阿瑤服侍着随意梳妝洗漱了一番,這便靜悄悄的出去了。
山間的清晨空氣很是清新,陽光更是和煦清亮。清脆的鳥鳴在樹林之間悠然回蕩,草地上的棵棵小草尖兒都帶着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小露珠,既鮮美淡雅又生機勃勃,當真是人間佳境也不過如此了。
不遠處的篝火堆早已被熄滅了,周邊圍着的淩亂草地上還顯示着昨夜的盛況,宮人們都收拾打掃了一整夜了,旁邊依舊還有投壺、射箭、六博的工具散亂在側,只餘下幾個宮人正打着哈欠在慢慢的收拾着。
齊念站在營帳前伸了個懶腰,自覺身心舒暢難以言喻,不由将目光投了過來。
昨夜人太多了,她不願湊這個熱鬧,今早幾乎大家都在睡懶覺,她倒是來了興致了。
信步走了過去,有宮人眼尖一下子便認出了她,忙行禮問安。
齊念只毫不在意的揮退了他們,便拿起一支圓頭的精致小箭,眯着眼目測了酒壺的距離,一揚手便投了出去。
她這雙手,自十歲那年與沈灼華學醫之後,便進入了各項或刁鑽或繁難的訓練,按照沈灼華的要求,醫者的手須得認xue極準,只因指間的那根銀針紮下之後,便沒有紮錯重來的機會。
所以齊念不僅将眼力與記憶都練得超過常人,就連這手感,亦是尋常人不能及的。
她的手指在細細的摩挲着光滑的箭杆,雙眸微微眯起在找箭與壺的最佳角度,忽得眸光大盛,手中的那支箭便也就毫不猶豫直直的飛入了細小的壺口之中,一擲即中。
連投了三箭,倒是每發必中。
在旁圍觀的宮人原本不過只是奉承的驚呼鼓掌,但只見她執箭便投連中三發之後,那假裝的訝然,倒有了幾分真正的訝然了。
畢竟這些世家小姐都是自幼養尊處優慣了的,這投壺又不過只是小游戲而已,沒誰會那樣刻苦的來練,能夠投中基本上也是運氣占了大部分。
似這華七小姐這樣面不改色便連投了三支,當真是少見。
阿瑤原本只站在她的身側,面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忽然擡眸間便露出了驚喜之意,雙眸也驟然亮晶晶的。
齊念心中就跟明鏡似的,頗有些無奈的回頭,果然只見李錦見不知何時也出了營帳,正面帶着微笑大步而來。
齊念忽得只覺胸腔之中的心髒“砰砰”直跳,畢竟在這大清早的便能看見這樣絕色的美人兒,任誰都該由衷的捧心感嘆,只差流哈喇子了。
李錦見一過來,阿瑤便從善如流的退開了去,順便還帶走了一衆不識眼色的宮人們。
“昨夜便沒見着你,今早倒是好興致。”李錦見的俊臉在清晨和煦的陽光之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他的舉手投足間簡直好看的無法形容,“嗯?你喜歡玩兒投壺?”
“不過閑來無事,随手試試罷了。”齊念将目光在他的面上艱難的移開,暗自鎮定道:“比起投壺,我倒是更喜歡射箭,好歹有些實際用處。”
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雖有十分精湛的醫毒之術傍身,但終究沒有絲毫的武功,若是有什麽突發狀況,還真是沒點兒自保的法子。
李錦見側頭對身邊跟着的侍從吩咐道:“拿我的弓箭來。”
那侍從領了命,轉身便去了。
不多時,他便自李錦見的營帳之中取來了一把做工尤為精良看上去極為厚重的修長弓弩,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紋,且在上弦旁刻有一個頗為醒目的字。
那個字是,見。
齊念想起了一直都擱在袖中的那柄小小的匕首,把上也有這麽一個小字。
那是他們曾在行山村時,初次分別的時候,尚不過少年的李錦見取出了自己很是重要的佩劍送給了齊念,只願她能自保平安,将來還有再見之日。
一把匕首,一塊玉珏,當時便讓沈灼華變了面色,只差點兒按捺不住要上前阻攔了。
那時齊念還頗覺奇怪,沈灼華素來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處事不驚的人,為何在看見那兩樣好似平平無奇的東西時,竟失态如此?
如今她倒是明白了,或許這匕首與玉珏,便是能證明李錦見身為皇子的信物,卻被他轉手都送給了她,這能讓沈灼華不着急麽。
不過幸好,都沒耽誤事兒。
李錦見取了一支箭矢搭在堅韌的弦上彎弓滿月,那支尖銳的箭矢便已然直直的飛了出去,“铮”的一聲牢牢的紮在了百步之外的箭靶之上,正中紅心。
雖說沒有百步穿楊那樣令人驚豔,但這樣好的箭術在長樂城中已屬上乘。圍觀的宮人們不禁發自內心的驚嘆着,與剛剛捧齊念的場全然不同。
齊念淺笑着看着他這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頓時只覺與有榮焉。
李錦見滿面歡喜,顯然是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回過頭笑道:“我教你可好?”
“好啊。”齊念不由俏皮道:“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你可別後悔。”
逆着陽光,李錦見那張俊美無雙郎若星月的面容上展現出的笑容尤為溫柔,他的眼眸中盛滿了濃情蜜意,只一字一句的道:“我不後悔。”
明明只是尋常的玩笑話,但在他的口中說出來,卻是這樣的令人動心。
齊念沉溺其中好久才恍然醒悟,原來這人一定要長一張好看的臉,實在是太占便宜了。
這場教習箭術并沒有持續太久,随着太陽的上升,很快這整個營地便都蘇醒了過來,清晨的靜谧已經蕩然無存。
就在齊念可以射中二十步開外的箭靶之時,華玉菀已然梳妝完畢,自營帳之中大呼小叫的沖了過來。
她自是元氣滿滿活潑可愛,李錦見卻好似很是不耐她那喋喋不休的聒噪,随意扯了個藉口便閃開了。
華玉菀倒也不在意,畢竟人家可是皇子殿下,她即便是國相府最為尊貴的嫡出小姐,也不能管到人家頭上不是。
于是她便纏着齊念教她射箭,可是齊念也不過只是個剛入門的半調子,倆人折騰了一大清早,倒是再也沒有上過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