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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七層佛塔

因着此處正是繁華地段,這又是青天白日裏的,自他們在清淨寺門口停駐之時,便已然有很多的百姓因此駐足,邊張望過來,邊竊竊私語。

畢竟這清淨寺已有幾十年都不曾打開大門了,人們都習慣了它大門緊閉的模樣,倒是覺得有人來開門是挺稀奇的。

齊念的門內聽見關門的聲音,便回頭去看,卻只聽那侍衛在門外揚聲道:“皇上有令,在七小姐參觀期間必須緊閉大門,七小姐若是什麽時候想出來,便在門內敲門吧。”

這倒不是侍衛有意為難,卻是皇帝親口吩咐的。

他的心中倒是還抱着一線希望,畢竟那位華七小姐就算再如何聰慧都還只是個小姑娘而已,獨自一人在這座偌大的陌生佛寺之中總會有些害怕,便也不會觸及他的底線,說不定就早早的出來了。

再說因着清淨寺關閉已久,如今驟然開啓定然便引起民衆圍觀,這是皇帝絕對不能允許的。

只是他低估了齊念的膽量和決心,就算她此時神經已然崩緊了,但真相就在眼前只待揭發,她又怎會打退堂鼓呢。

而且只看皇帝這萬分顧慮的模樣,她便得知,這條路是走對了。

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當年的那位昭文太子,也就是姨母的丈夫,他并未被皇帝處死,而是就關在這座無有人煙的清淨寺中。

這一猜測雖看似大膽,但她并不是憑空臆測,而是有真憑實據的。

當然了,這些憑證都是她在長樂城中這一年多以來四處精心收集線索的結果,除非是自始至終都對她十分關注的李錦見能窺得其中端倪,想來誰人都不會知道,國相府的七小姐與先昭文太子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物,竟有着那樣千絲萬縷的關系。

或許在将來華章也會知曉一二,畢竟他很清楚秦墨仙的身份,自然知道她們母女與昭文太子的太子妃慕容婉霜的血親關系。

就在誰人都無法理解齊念為何要放棄這樣光明的前途轉而毫不猶豫的一頭紮入刀山火海的窮途之中,至少華章心中明白,此事并非與他這女兒全然沒有關系。

撇開這些不談,齊念站在清淨寺的佛院中,仰頭便望向那座肅穆清淨拔地而起的七層佛塔。

所有的秘密,便都藏在這座神秘而又幽靜的佛塔之中。

齊念就這樣凝望了片刻,方才提裙步上高高的臺階,一步一步十分堅定的直入而上。

剛在過穿堂時倒是沒怎麽留意,只覺得這座佛寺甚是清雅,就連一尊尊的神佛之像都雕塑的十分和藹觀之可親,倒不似旁的寺廟那般,為了獲得信徒虔誠的敬畏,便故意将佛像塑造的面目猙獰。

但此時回想起來,留在佛像之下的蒲團雖略顯老舊卻幹幹淨淨,擺放的亦是整整齊齊,就連香案之上供奉的油燈都被擦拭的一塵不染,當真是很用心的一直都有人在打掃。

再看這層層佛塔之中,除了第一層四面依舊供奉着佛像之外,二層以上便都是些置物之處,想來就是在當年清淨寺還是國寺之時,也沒幾個人夠資格可以步上二層與以上樓層。

齊念粗略的掃了幾眼,二層三層應是藏經閣,裏邊的書架之上都可以擺放萬卷經書,而且整理的很是整齊,就連地面都沒有積灰。

如此便更可以确信,這座清淨寺絕不是她此時所見這樣沒有人煙,看來皇帝對這座古老的國寺還是心存敬意的,即便是他刻意荒廢了它,卻也不曾怠慢亵渎了它。

再往上四層五層便是藏寶閣了,各式各樣的佛家珍寶或藏在小木盒裏鎖得牢牢的,或就擺放在明面兒上,散發着瑩潤通透的微微光芒,極其誘人。

畢竟這些東西随便一樣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放在齊念這樣大俗人的眼中,可不是整個兒都如今金山銀山一樣熠熠生輝麽。

不過她毫不猶豫的便路過了那些寶物,只往六層上去了。

一到六層,那是與樓下全然不同之處,就連齊念這樣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的,都不免暗自吃了一驚。

六層整個兒都是空空蕩蕩的,一整層就沒有被隔斷,一眼望去便盡收眼底,四面空蕩蕩的牆壁,貼着牆放置的幾樣極簡的物件,還有那位背對着她正在打坐,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

齊念直愣愣的看着那個瘦削卻很板正的背影,喉頭忽得只覺似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竟連一個字都吐露不出。

她站在樓梯口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踏足了那片不染纖塵的地面,只徑自往那僧人的身後去了。

為了不忽然唐突,齊念只在那位僧人的身後丈餘之處便站定了,艱澀的開口道:“這位大師,相府華玉蕭冒昧前來,求見大師真容。”

僧人顯然早已得知她在身後,倒是絲毫都不曾訝然,身形也絲毫未動,只溫和道:“施主本不該來此處,貧僧亦不是什麽大師。還請施主回去吧,莫要徒惹了麻煩,那便得不償失了。”

他身在佛門中,心中卻對紅塵事了若指掌,不是尚未全然入佛,便是已然超佛了。

齊念便是在賭,賭他對前塵往事仍有放不下的地方,賭他雖數十年如一日的守護在這座佛塔之中,當初卻不是心甘情願的。

所以她對他的話只置若罔聞,不過靜默了片刻,複又淡然道:“前輩若不是佛門大師,便是另有一重身份了。若是玉蕭沒有猜錯的話,你是昭文太子。”

她的這句話并未疑問,而是十足的肯定。

果然,那僧人聽了這個久違的稱謂,不由長嘆了口氣,繼而以手扶着膝蓋,在蒲團邊緩緩站起了身。

齊念此時方才得已見到他的真容,這是一張極其慈悲蒼老的面容,因着多年的不入世且很少與人接觸,他的身上有一種極其純淨的氣質,那是在俗世之中幾乎就沒有過的感覺。

正是因着這種氣質的影響,倒是讓齊念忽視了他原本的長相,只打從心底裏感到對他的崇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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