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虛情假意
但派去照顧他的丫頭們又都十分的心疼他,暗地裏只道誰家的孩子會這樣辛苦,每日天不亮便起來練功。是而她們便都合起夥兒來慣着他,到了該起床的時候,就是不肯喚他。
于此齊念倒是無所謂,本來也不過只是想讓他強身健體而已,又沒指望他練成一身高強武功,那樣才叫真正的吃苦。
誰知開心為此竟十分的不開心,他生性格外倔強,既然下定決心要好好練武,便是風雨無阻毫不懈怠的練着。
是而他便跟齊念說好了,讓她每日清晨喚他起床,倒是不怕丫頭們再借口說錯了時辰或相互推诿忘了之類的故意讓他多睡會兒了。
齊念這也是第一次帶孩子,她與孩子緣分之上素來便十分淺淡,前世活了二十年便不曾生育,且與今生一般,下面也沒個一起長大的弟弟妹妹。
如今開心雖于性格之上顯得十分老成,但到底也不過才只是個不足四歲的孩子而已,倒是讓她頗費心思,整日裏都想着該如何言傳身教,方才不讓他跟着大人那些陋習學壞了。
就譬如早晨賴床這回事兒,齊念素來是早睡晚起慣了的,但在開心面前卻不得不勤勉着些,一改往日裏不到早膳端入房中,是斷斷不肯起來之狀。
不過幸好如今是乃是初夏,該是漸而炎熱的時節了。若是擱在冬日裏森寒的時候,她恐怕是再也不能了。
早晨華玉菀特意來冰臺院耀武揚威,但卻被齊念給無視了。她生着一肚子的悶氣跟随着父母進了宮,一路上想了這許多的法子想整治齊念,卻是一個都不能用,簡直無計可施。
她雖是華府千尊萬貴的嫡出小姐,且有璐瑤郡主這樣身份高貴的生母庇護着她,但在華府之中她也是瞧着那些烏煙瘴氣的紛争長大的,所以這心眼兒,便也就慢慢多了起來。
說起來她這心性倒真是可以與華玉菁對換,畢竟這樣溫室裏養出來的本該是天真單純的女孩子,就似華玉菁那般,溫良且無害。
但這脾性總是最為千奇百怪各不相似,就在齊念初入華府之時,不過府中家宴遙遙相見,華玉菀便自她的身上,察覺出了與自己尤為相像之處。
簡而言之,便是那位瞧上去柔柔弱弱膽小怯懦的七小姐,她絕對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當然事實也證明了,那時華玉菀不過小小年紀,看人倒還挺準的。
自那之後她便在暗處時常關注着齊念,看着她是如何算計了華夫人母女,又是如何将她們二人自華府之中驅除出去。且因着這些恩怨,竟連累的榮國公府都岌岌可危,幾乎傾覆。
就在那時璐瑤郡主還欲出手相救,即便是不為了華夫人這個堂姐,也該為胞叔榮國公盡上幾分心力才是。
但當時卻被尚不過十三歲的華玉菀給強烈阻攔住了。
她到底是要比璐瑤郡主心狠些,想着這些年在華府之中,華夫人因為嫉妒璐瑤郡主更得華章寵愛之事,明裏暗裏的不知給她們母女使了多少絆子。而且榮國公對于皇後和璐瑤這兩位侄女兒,除了巴結便是利用,哪兒還有半分親情可言?
她們的父親,也就是榮國公的胞弟去世的早,她們與榮國公府而言,不過就是沾親帶故的貴人,有事相求便極力奉承,無事便就抛諸腦後了。
所以似榮國公府那起子唯利是圖的小人,璐瑤郡主心軟沒有看透,倒是被華玉菀這樣一個小姑娘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所以華玉菀躲在暗處,是把齊念如何将華夫人母女打殺得幹脆利落之事,全部都看在了眼中。
也就是那時,她便起了要親近齊念之心。
橫豎她已然這樣厲害了,若是當真與她為敵,即便是華玉菀深知她的底細,卻依舊沒有全然的把握,能夠贏了她。
這便是華玉菀在對李錦見一見傾心,且發覺李錦見心中的那個人卻是齊念之後,格外對齊念十分親近的緣由。
雖然那時她不過只是個尚未及笄的小丫頭,但這女孩子的心思當真是比海底藏針還要複雜,尤其是有了視為執念的愛情之後,便愈發的令人琢磨不透了。
這邊華玉菀對齊念虛情假意虛與委蛇,那廂齊念也不是個傻子,早就對她有所防範了。
就這樣只差捅破中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的兩個人,如今倒還能安然無恙的相對而坐言笑晏晏,這便是長大了的女子之間沒有硝煙的戰争,卻同樣殘酷并且陰險。
說實在的,在沒有齊府之事之前,齊念對于華玉菀所有雕蟲小技都不曾放在眼中,就連她故意接近的目的都懶得去查探。
但如今她竟為了平複自己的嫉妒之心,為了将李錦見遠遠的自齊念的身邊推開,竟然狠下殺手斷送了那麽多條人命,這便讓齊念再也不能對她以平常心待之了。
無論如何,做錯了事情便要付出代價,這是永遠都不變的道理。
宮中的宴會熱熱鬧鬧的持續了整整一日,直到華燈初上之時,就在宮門即将下鑰之前,各路人馬方才興滿而歸。
華府之中清靜了一日,早晨時大家匆匆忙忙而去,倒是沒什麽大的動靜。回來時卻是自前院喧鬧到了後院,就連齊念的冰臺院這樣安寧之地,都隐約可以聽見外邊的喧嘩之聲。
此時剛用過了晚膳,姣梨與遠黛倆丫頭陪着齊念做針線活兒,開心在書桌邊正專心致志的練着字。屋中一派靜谧安詳之景,倒是顯得門外的熱鬧更加嘈雜了。
姣梨到底是靜不下心的,原本四處都很安靜倒也還好,此時耳中聽着外邊的忙亂之聲,她的心思便愈發不在針線之上了。
眼看着她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樣子,幾次都差點兒将尖針紮上了手指頭,齊念終于嘆了口氣,擡起頭看着她,嗔怪道:“你若是想出去瞧熱鬧便快去吧,好似我非要拘着你在這兒靜心似的。”
姣梨小臉一紅,吐了吐舌頭笑道:“還是小姐最明白我,知道我天生便是個坐不住的人。我這會兒出去看看,若是真有熱鬧,便立馬帶回來說給你們也聽個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