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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番外四:初醒

這兩封遺诏都交在兩朝元老的慶國公陳江淮的手中,先帝在逝世前曾召他入宮,密談了許久,想來也是交代此事了。

這慶國公雖說是陳貴妃的父親,他的外孫則是四皇子李錦玉,但他們陳氏一族從來也不曾對李錦玉這樣的草包寄予厚望,而且先帝對他十分信任,否則也不會交托如此重要的旨意于他了。

但就在慶國公先拿出第一封密诏之時,卻被親眼看過密诏的李錦見斷然拒絕了。

他從前便對此棄若敝履,如今也不會改了自己的想法,反倒對此趨之若鹜了。在他的眼中,那些為了争奪天下而互相頭破血流之人,當真是不可理喻。

慶國公沒承想這天底下還有視皇位于無物的皇子,便十分震驚的道:“殿下,這是先帝生前留下的遺诏,殿下本不該違抗啊!”

李錦見只冷然道:“即便是父皇還在人世,他都應該知道,什麽事情都不能強加在我的身上。我想父皇應該十分了解我這脾性,慶國公的身上應該也不止這一封遺诏吧。”

七皇子殿下素來便性子十分冷僻,這是在朝堂上下衆人皆知之事。但慶國公卻是不由一愣,在他的手中确實還有另一封遺诏。

但皇帝生前曾百般叮囑過,第一封遺诏是言明新帝究竟為何人,當順利的将新帝奉上皇位之時,便可将第二封遺诏給毀了。但若是在新帝沒有登基之時便遭遇了危急狀況,這才是打開第二封遺诏的最佳時機。

慶國公看着李錦見那俊美恍若天神卻冷如冰霜的面容,懷中的心跳忽得仿佛漏跳了一拍。

難不成……真讓他給說中了?

本來這情況也不算有多危急,若是貿然打開來看的話,唯恐有些違抗聖命了。

但就在僵持的這片刻之內,慶國公眼看着李錦見愈發不耐煩,仿佛随時就要拂袖而去的樣子,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若是他堅持不肯執行這第一封遺诏的诏令,令國無君王,便是尤為危急之時了。

于是第二封遺诏打開來看,先帝上來便将李錦見給痛斥了一頓,接下來的話便峰回路轉,改迎無權無勢如同浮萍般飄搖無根的太子為帝。

這時慶國公的這顆心才算是真正的落回了肚中,整個人都感覺踏實了。

雖說七皇子殿下是天生難得的帝王之才,但他反骨太甚,不是願意循規蹈矩踏踏實實坐穩皇位的最佳人選。

而太子雖從來也不受先帝重視,但他自幼得到的便是該如何去坐好一國之君的受教,雖說性情令人難以捉摸,但顯然要比生性乖戾散漫的七皇子要更适合些。

于是就在這一念之間,便已然将大局落定。

直至今日,在朝代更替又一次血流成河過後方才重歸寧靜,慶國公也已然老邁的幾乎快要神志不清了。

但就在他偶爾腦中一片清明之時,卻始終都在忍不住的回想着,若是當年他執意要迎七皇子為新帝,以家國重任來壓迫着他不得不從,那麽未央國如今這境地,是否會有不同的情形?

這些想法他至死都不敢說給任何人聽,畢竟關于這兩位之間的選擇只有他與李錦見二人知曉,就連如今的皇帝都不曾知道。

既然自打一開始便是個密不透風的秘密,那便一直都讓它石沉大海,永不見天日吧。

在回到天陰城外那個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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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山村之後的第三年,李錦見終于覺得這樣的生活太過無趣,轉而便離開了這個曾經留下他最美好的童年回憶的小山村。

他孤身一人曾去過江南水鄉,輕踏被細雨淋沐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也曾轉道去往國界之外的境外大漠,被鋪天蓋地的黃沙磨砺了身體遍布傷痕累累,裝點了他眉間的滄桑,眼中的風霜。

他曾經是未央國中最為俊美的一位皇子,鮮衣怒馬人前顯貴,如今仗劍天涯四海為家,卻是不知自己終此一生,究竟都在找尋着什麽。

歲月恍然如水般流逝而過,如今這年歲,從他離開長樂城後也不知是十幾年,還是二十幾年了。

那一日在一個小小的城鎮上,在一間簡陋的酒肆之中,不過寥寥數人圍坐在一起喝酒扯皮,店家倚靠在櫃臺邊打瞌睡。

門外是漫天呼嘯的狂風拔地而起,擡頭看那烏壓壓的天,便知是夏日裏的暴風雨将要來臨了。

這家酒肆實在是太過簡陋了,外面的風聲略大些,裏邊的房梁便一個勁兒的聞聲晃動着,仿佛随時都會被掀掉屋頂似的。

但只見店家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便知這屋頂尚有千斤重,是無論如何都掀不走的。在堂中圍在一起喝酒扯皮的也都是鎮上的人,自然是對此十分熟悉,便也絲毫不見懼意。

在這裏躲避着惡劣天氣的,只有一個是外來客。

那是一個衣着陳舊須發滿面的男子,看不出年紀有多大,但絕對已然不再年輕。

他瞧上去就與鎮上終日做工的漢子沒甚不同,不僅潦倒而且頹然,讓人看過一眼便絕不想再看第二眼的那種人。

在他默不作聲的進來,将一小錠碎銀子放在櫃臺上時,掌櫃的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便朝裏邊喊道:“丫頭,上酒來!”

當十四五歲的店家小女兒蹦蹦跳跳的提着酒壺與食盒出來,将一大壺烈酒放在那個男子的面前,又一一從食盒中取出了幾樣熟食,在桌上擺好。

她笑嘻嘻的道:“客官您慢用!”

若是擱在往常,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就走了。但今日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她竟還站在原地等候了片刻,想看看這個身形高大挺拔的外來客,藏在深深的帽檐中,究竟長着怎樣的一張面容。

他顯然極有涵養,即便這只是邊境的一座破落小城鎮裏的一家簡陋的酒肆,這酒烈得幾乎能燃燒胸膛與喉管,這些人粗犷吵鬧得差點兒掀掉了屋頂。

但就在丫頭将要轉身離去之時,他還是擡起了頭微啓雙唇,低沉的道了一句,“多謝。”

他那雙燦若星辰的雙眸尤為明亮,仿佛在瞬息之間便照亮了這座破敗的小酒館,他是一個極其耀眼的存在。

丫頭的耳中傳來好幾聲掌櫃的喚聲,這才頗為木讷的轉過了身,慌慌張張的跑回去了。

那外來客倒也不在意,只在這張落在牆角處的小桌子邊,大口吃喝了起來。

他是知道的,丫頭就在櫃臺邊的門簾後偷偷的看着他。

外邊的風聲愈加狂暴了起來,只瞧那陰沉的架勢與天邊不時閃過的劃破天空般的閃電,便知這是尤為瘋狂的暴風雨即将降臨了。

這酒肆中的人是愈擠愈多,有幾個錢的就進來買杯酒喝,順便罵一罵這老天爺,變臉也忒快了些。

沒錢的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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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廊下,好歹也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是。

不過這人便是再多,也沒人會關注到坐在角落裏的那個外來客。

除了一個衣着褴褛須發花白的老頭子,他本想趁着人多擠進門去找個角落窩着,也好不在門外吹風。但只見那位外來客之後,他便雙眼發直,擡腳便走過去了。

丫頭不高興的撅起了小嘴,這若是往常便也就罷了,但那老頭身上的衣裳都髒成這樣幾乎與乞丐無異了,還要去攪擾人家的興致。

她本想過去趕他出去,但只見那位外來客卻好似絲毫都不在意,反倒取了個酒杯,替那老頭倒上了一杯酒。

二人相對而坐,禮節周全對飲了一杯。

丫頭見此狀便不好上前了,只好躲在門簾之後,繼續偷偷注視着。

老頭端正了坐姿,微微笑道:“多年不見,原來殿下的心結還是未曾解開。”

那外來客的雙眼當真是世間少有的清亮明澈,此時他只輕輕一嘆,又飲了杯酒,“國師不肯幫忙,我也是無法。”

“不是貧道不肯,實在是天命難為。”

“本王素來不信天命,只覺人定勝天。”

“殿下當真一如既往,貧道實在是佩服。”

“不知從前你我的約定,如今可還算數?”

“當然,不過是逆天而行罷了。當初貧道順天意而為,如今倒是過得十分落魄難安。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的便應了殿下的要求,說不定咱們也少吃這些年的苦頭了。”

初次在長樂城相見時,國師占蔔出天下大兇之兆,而李錦見尚且不過只是懵懂孩童,差點兒性命難保。

後來他離那君臨天下的皇位那樣近,卻還是毫不猶豫的便放棄了,終身尋尋覓覓四處漂泊,都不過只是為了彼時的那個心結,那個人而已。

如今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兜兜轉轉還是要走那條路,不管不顧。

門外已然下起了瓢潑大雨,伴随着陣陣驚雷,讓酒肆外廊下的人都忍不住想往屋裏跑,避避風雨。

但屋內卻是有兩個人,撥開了人群往外邊走去。

丫頭的雙眼一直都盯在那位外來客的身上,不由心中一驚,趕忙跟過去看看。

等她擠到了門口,卻只見那位外來客跟着那個糟老頭一起,二人絲毫不畏懼這狂風暴雨,一前一後的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如今驚鴻一瞥,此後經年不見。

做了這樣一個長長的夢,好似将一生都給過完了。

窗外的天還黑着,但隐隐已然可見晨光,摸約不過一時半刻的,便可天亮了。

李錦見在大夢驚醒間一個翻身,便觸碰到了躺在身邊溫軟馨香的女子。他想都沒想,一把便将她摟入了懷中。

齊念半夢半醒含含糊糊的問了一句,“怎麽了……天還沒亮呢……”

李錦見的雙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他将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吻了吻她頭頂柔軟的發絲,溫聲道:“天還沒亮呢,睡吧,睡吧。”

原來那只是一個夢,幸好那只是一個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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