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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1 祓禊(中)

“小姑怎地還未梳妝?謝家母子已來了許久了。”

“又不是我請他們來的,還梳妝,梳什麽梳……”見徐嫣不請自來,我沒好氣地咕哝道。

她倒不惱,反而嬌聲一笑道:“我看那謝承一表人才,且聽聞他博學洽聞,過目成誦,與小姑相配,倒也不算委屈小姑。”

“嫂嫂這是哪裏話,怎麽會是我委屈,明明是人家委屈呀!母親也不知怎麽想的,人家謝公子可是名滿會稽的大才子,而她女兒我只會舞刀弄劍。”

其實,我怎會不知母親是怎麽想的?她呀,就是想犧牲我來安撫失意的謝眉,也就是安撫其背後的會稽大族。因為謝承不是別人,正是謝眉的胞弟!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難道不是徐嫣?

自然,男裝挎劍出現的我搞砸了這次會面——相親。

“你也太過分了,教母親的臉面往哪兒擱?”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啊,”面對權的質問,我撇撇嘴道,“難道如徐嫣那般滿頭珠翠,插戴得跟棵花樹似的就是給母親争面子了?”

蹙了蹙眉,權的聲音卻和緩下來:“無論如何,她如今是你嫂嫂了,你該尊重她些。”

“是啊是啊,她如今是你的心頭好,有了她,慢說謝眉,連我這個親妹子都被你抛諸腦後了!”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難道不是麽?當初你向我承諾過什麽,你沒忘到腦後?還是你覺得那斯文秀氣的謝承明日便能脫胎換骨,成為我江東的大英雄?”

見權沉默下來,我不由跺了跺腳道:“我算看透了,你和母親根本就是商量好的!她看中的人,除了謝承,另幾個也一色的會稽人,一色的文弱書生!她就是看我不順眼,有意和我反着來不說,還想把我遠遠地攆到會稽去!你也一樣!”

“越說越不像話了!你把母親和我看成什麽人?”

他的聲音高起來,我的聲音只好低下去:“要不是你冷落謝眉,才不會這樣……”

垂下目光,權再次沉默有頃,終于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并不贊同母親的選擇,不過我想母親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從來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倒是你,一直以來對她的誤解太深了。”

我垂下眼簾不說話,他繼續道:“不過你的确是不小了,‘男二十不娶,女十七不嫁,罪及父母。’”

我的臉騰地紅起來:“在江東這塊地方,誰敢罪及你們?”

看我惱羞成怒,權忽然嗤地笑出了聲,“知道我為什麽不贊同母親的選擇麽?”斂住笑,他試圖一本正經地說,“謝承諸人,都是我江東的青年才俊,未來的棟梁。你這脾氣,誰娶了你呀,未見得是好事!”

“喂喂喂!……”

擡手一揮,他揮去我即将噴發而出的怒氣,片刻後,露出一個屬于兄長的溫暖的笑容:“好了,母親那裏,我自會替你轉圜。另外,當初的承諾,我并沒有忘。”

溱與洧,方渙渙兮。

士與女,方秉蕑兮。

女曰:觀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觀乎!

洧之外,洵訏且樂。

維士與女,伊其相谑,贈之以勺藥。

溱與洧,浏其清矣。

士與女,殷其盈兮。

女曰:觀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觀乎!

洧之外,洵訏且樂。

維士與女,伊其将谑,贈之以勺藥。[1]

那溱水和洧水,春水方生,浩浩蕩蕩。游春的士女們,清香蘭草拿在手。女子問:“去看看?”男子答:“已去過。”“再陪我去看看又何妨?那洧水的對岸,必定寬廣有趣。”游春的士女們,說說笑笑,又把多情的芍藥來贈送。那溱水和洧水,水流清澈,潺潺湲湲。游春的士女們,熙熙攘攘人擠人。女子問:“去看看?”男子答:“已去過。”“再陪我去看看又何妨?那洧水的對岸,必定寬廣有趣。”游春的士女們,說說笑笑,又把多情的芍藥來贈送。

出阊門至虎丘,一路桃花夾道相迎,那蓬勃的嬌豔顏色接天映日,如錦似霞。

這一天是三月三上巳節,人們按照古老的習俗到水濱舉行祭祀,洗濯去垢,祓除歲穢。作為江東之主,權将在虎丘主持祓禊祭典,張樂設宴。

虎丘本是春秋時吳王阖闾離宮所在,其死後亦葬在這裏。據說彼時征調十萬軍民,以大象運輸,穿土鑿池,積壤為丘,并将阖闾生前喜愛的“扁諸”、“魚腸”等三千柄寶劍一同秘藏于幽宮深處,葬經三日,金精化為白虎蹲其上,因號虎丘。作為愛劍之人,權曾步秦始皇、楚霸王之後,來此探求寶劍,奈何一如前人一般,一無所獲。

而對于年輕的士女們來說,這個日子還有另一層含義——《周禮·媒氏》曰:“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于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會之。”今人雖無古人之浪漫奔放,但上巳節這天,年輕的士女們傾城而出,不受拘束地踏青賞春,空氣中都是混着蘭草芍藥香的缱绻味道。

注釋:

[1]《詩經·鄭風·溱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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