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2章 春秋33

六大氏族間雖是戰況膠着, 但因着是四大氏族共同抵抗範氏和中行氏,所以, 哪怕範氏長久的居于第一氏族之位, 卻也仍舊是沒能謀逆得逞。

眼睜睜的瞧着晉國的這場內鬥落下帷幕,一直等着範氏和中行氏的所有族人都被驅逐出了晉國, 楊雪也都沒再提過要拉攏趙鞅一事。反而是反行其道, 重新又将計劃拉上了一開始的進程,派出使者進了晉王宮, 給晉國下了戰書。

內鬥剛剛結束,四大氏族同範氏和中行氏本身便是兩敗俱傷,乍一聽聞宋國要同晉國開戰,頓時便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三兩日的休養生息, 于他們這樣才剛剛傷筋動骨完的氏族來看, 分明便只是杯水車薪。

門牆院落裏, 兩人相對而坐。

其中一顯然是門客的男子,恭敬的對自己身前之人問道:“大人可又是在想韶姬一事?”

這門客口中的“大人”, 便是趙鞅。趙鞅盤腿而坐,手指不斷在自己的膝蓋處敲打着, 做着沉思的模樣, 不答反問道:“安于,韶姬所提之事, 你以為如何?”

因着禮賢下士、招攬賢能的緣故,他門下的能人也算衆多,派了些人仔細去詢問打探, 也不難得知跟着那宋國使臣進入曲沃的還有另外一男一女。據聞,那女子年齡不過十七八歲,卻樣貌秀美、世間難見,而那使臣又對其卑躬屈膝,他便只能想到那是宋國的韶姬。

自宋國使臣下過戰書以後,晉國境內各地便連連掀起了戰争。尤其那宋國進攻還偏偏不是只集中一處,反而是四分五散的多處下手,叫剛剛結束一場苦戰的四大氏族連支援的方向都久久定奪不下。

他知道這宋軍必然是潛伏已久,為的便是趁這晉國內亂初平之時拿下晉國。但同樣的,他也知道硬碰硬絕不是一個好點子。所以,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登門拜訪。

原本,他以為自己是為請求宋國停戰而去,但他沒有料想,到了最後,反倒是他生了其他的心思……

趙鞅的家臣董安于知道趙鞅在煩惱些什麽,但他卻并不覺得這是一個難題。似乎連想都不曾去想,董安于問道:“正如韶姬所言,這晉國公族王室不振,反倒留下偌大國土權勢去任世卿大夫相争,早晚會有覆滅的一天。連晉國的公子公孫都出往他國謀求出路,大人何不也另尋一可靠之國,安心壯大趙氏?”

那假使我保下晉國過後,使趙氏不斷強大,最終吞取晉為趙呢?

雖然對家臣、民衆仁慈,卻也并不代表他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氏族比國家還重,那如若他能變氏族為公族王室呢?做一君主如何也應比做一臣下要好吧?

趙鞅的腦海中忽然閃現了這樣一個問題,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問出聲。本身能有如今的這樣一番成績,他便自知是借鑒了韶姬的主張。哪怕日後的某一天,他或者也同樣可以想到,但決計不會是現在。

同理,韶姬既可創下諸侯攻入強國都城的第一大奇跡,焉知其不會創下第二個?這之後,哪怕他可以蟄伏,可以打着複國的名號奪回晉國,卻也決計不會是現在。況且,當真如此,他還有沒有命活到那個時候也未曾可知。

心思百轉千回,趙鞅的心裏終于也有了一個決策——

晉國對不起趙氏,險些滅了趙氏最後一絲血脈。所以,在晉君與趙氏之間,他選擇的,永遠只會是趙氏!

親自再去見了一次楊雪,最終,他給了楊雪一個滿意的答案。

其實,自心裏打定主意要收服趙鞅過後,楊雪便已經在心底有了十分明确的想法——

自古以來,只有被求的人拿喬的份,就沒有求人的人自命驕矜的理。求人的人,一開始便注定了低人一等。

楊雪做不來求人的人,不願意失了主動權,也不願意讓人把在掌間任意把控。所以便按下了自己躁動的內心,一步一步的慢慢謀算,給趙鞅放出了自己也在曲沃的消息,只想着讓趙鞅自己找上門來,讓趙鞅變成那個求人之人。

事實證明,她的謀算十分成功。晉君和趙氏本身便不親近,甚至還有舊仇。只要宋國的态度足夠強硬,只要趙鞅能在宋國的身上看到發展趙氏的希望,那麽,收服趙鞅本來便不是什麽難事。

同趙鞅達成了協定,宋軍的行動便沒有了那麽多的顧忌,越發大力的向着晉國進攻。而就在幾大氏族各自為戰,分別在不同的城池中奮力抵抗的時候,所有人都驚訝的發現,趙氏竟然退兵了!不僅如此,其還大大打開了城門,将宋軍一一迎進。

其他的另外三大氏族見狀,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除了趙氏投靠宋國以外,根本便不作他想。

“大人,宋軍之力勢不可擋,我們是否也要向其投誠?”

同樣的問題,同時擺在了其他的三大氏族面前。一面是氏族祖祖輩輩侍奉了多年的晉國,一面是關乎氏族生存發展、步步緊逼不讓的宋軍。

如若選擇繼續與晉國共進退,那麽縱然是得了一個忠義的名頭,但最終賠上的,卻是氏族及數百族人的錦繡前程。如若選擇如同趙氏一般投靠宋國,那麽也只能是盡快。畢竟,凡是總要講究一個時機。待宋軍入主曲沃已經塵埃落定過後,一切便都晚了。

兩者相較,最終,韓氏和魏氏也選擇了投靠宋國。

楊雪也不為難前來投靠之人,十分親和的接下了韓、魏投靠的誠意,使得宋軍更是如虎添翼,屢屢傳來捷報,迅速占領了晉國的各大城池。

而對于唯一遲遲沒有投誠的智氏,楊雪也沒有非常強硬的直接将其鏟除,反而是派出了剛剛收入麾下的、韓氏曾經的盟友——趙鞅前去游說。

“宋軍如今勢如破竹,晉國戰敗已成定局,我們另外三大氏族都已看清形勢,投誠于韶姬,叔父為何還遲遲沒有動作?”

看着身前滿臉印刻着沉重的智跞,趙鞅當真是十分用心的在勸說着。且不說這是自自己投誠之後,韶姬第一次命他辦事。便說這智跞,從前一直在官場上扶持着自己,他也是見不得智跞和智氏就此沒落的。

智跞擡眸,望向趙鞅的目光疲倦而有滄桑,分明還是壯年,卻因着接連數月的心神勞累而略顯老态。

“所有人都看得清的形式,我又如何看不清?”智跞數夜沒有合眼了,沉沉的聲線當中還透着些沙啞,“只是我才剛剛執政啊!在其位謀其職,晉國如果在我的手中丢了,即便是投靠了宋國,又有誰能瞧得起我智氏?”

終于,趙鞅明白了智跞一直以來都在糾結些什麽了。

——名聲。

名聲是一樣很奇怪的東西,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為“名聲”二字所累。名聲大過天,這是這個世界的常态。

不過,既然知道了症結在哪兒,那麽一切就好辦了。趙鞅驀然間笑了笑,對着智跞感嘆道:“叔父當真是一葉障目!”

“何解?”

“晉國的強大早已是華而不實,全靠我們幾大氏族支撐,所謂晉君,也不過是個空有名頭的傀儡罷了。六大氏族內鬥,已然傷及晉國根本,晉國的滅亡只是遲早的事。良禽擇木而栖,不過便是根據時機,做出了最正确的選擇罷了,與聲名無尤。”

或者真的就是當局者迷,智跞一直只以局內人的心思看待着自己,只以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将牽連着智氏的名聲好壞。卻從未想過,随機而變本身便也無可非議。所謂的“堅持”,在對的事對的人面前,是忠,也是義。在錯的事錯的人面前,即會變作榆木腦袋,頑固不化。

猶如茅塞頓開,智跞感覺自己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豁然通暢。

懊惱的拍了拍腦袋,智跞對着趙鞅笑道:“先前是我魔障了。不知韶姬現在何處?簡之可否為叔父通傳一聲?”

“自然。”

晉國最後一道防禦也就此失去,四大氏族當初同時抵抗宋軍,此刻也同時将宋軍請進,以至于宋軍幾乎都沒有什麽損傷,便輕而易舉的攻占了晉國最後的城池——都城曲沃。

晃眼間,晉君變成了真正的孤立無援,只能早早逃走。雖然,即便是到了現在,他都還沒有想透晉國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漸漸淪喪的。

他不敢相信如此強大的晉國會敗,不敢相信那些從不聽命于他的世卿大夫選擇了向他人投誠。

哪怕永遠只是一個傀儡國君,他也從未想過失去所有的地位榮華,成為一個只能四處奔走的亡國之君……

他的心中滿滿的全是亡國的悲涼,卻又偏偏生不起半點想要複國的願望。平生,他沒有掌過實權,一輩子被六大氏族壓着,久而久之,便也沒有了反抗的心思,只剩下了在諸位寵姬面前洩氣逞能的能耐。就是他在寵姬面前那一句猶似發洩的“豪言”,卻恰恰成了直指晉國命脈的利器。

懷着難言的心情,晉君越逃越遠,等楊雪進入了晉王宮的朝堂大殿,衆将士前來禀報搜查結果時,晉君早就逃得沒影兒了。

窮寇莫追。

她要的,僅僅是晉國。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寫收服趙鞅不是沒用,拖沓劇情,而是因為收服趙鞅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啦~

本來就是六卿掌權,一個投誠了,一個接一個,就都收服了。都收服了,晉國就到手了,還怕個啥~

嗯,還有就是趙鞅不是商鞅,而是歷史上真正的趙氏孤兒的後代~

最後,日更get√

全勤小紅花勝利在望,愛你們,麽麽噠(づ ̄ 3 ̄)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