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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心海底針

不知道周明達是怎麽向他的父母講述那天晚上高母帶高轶登門拜訪的事情的,到最後結果是周六早上,周母笑嘻嘻的敲開高家的門,把周明達推進高家,又笑嘻嘻的對高母說:“我就把我家孩子留您這兒一天吧,我和他爸爸要出去玩,還得您管這孩子的飯呢!”

這事正合了高母的心意,她當然忙不疊的應聲。

高轶在周明達進屋的時候還在自己的卧室裏呼呼大睡,她是被自己耳朵的劇痛給疼醒的。等睜開眼睛,高母放下揪着她耳朵的手,叫着:“你趕緊洗漱一下,換件衣服,然後乖乖和周家孩子一起去書房好好學習。”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還好,耳朵還在。高轶舒了一口氣,随手抓起放在床邊椅子上的校服外套穿上,在餐桌上拿了個水煮蛋,想了想,把油條夾進碗裏,端着進書房。

周明達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高轶問他:“你想吃啥?油條還是雞蛋?”

“我吃過了。”

“真沒勁,起這麽早。”高轶撇撇嘴,把盤子放在桌子上,搬過來一把椅子,也坐在書桌前,“你在看啥?”

不用周明達回應,高轶已經看的清清楚楚,99的鮮紅字跡在她的試卷上花枝招展,想忘記都難。

“……”高轶沉默。

周明達把她的試卷翻過來,分數消失了,壓迫依舊存在。

“九十九分,好歹說明你上課還是聽了一點的。”他假惺惺的安慰道,“我看見這邊還放着你買的習題冊,你做過嗎?題目做完之後會去看自己的錯題嗎?錯題看了之後能自己分析出錯的原因嗎?還會重新再做一遍嗎?”

“停停停。”高轶被這一連串的問話繞的頭暈,急忙喊停,自己冷靜了一會兒,然後用一個搖頭回答所有問題。

周明達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今天就給我好好把這張試卷的錯題訂正一遍,在紙上寫計算過程和原因,聽見沒有?”

“聽見了。”高轶覺得自己現在整個氣勢都被他壓了一截,聲音也是弱弱的。

兩個人都伏在桌子上寫東西,筆劃在紙上“刷刷”的響。

高轶寫完第一面,自行休息。她偷偷的往周明達那裏看過去,陽光灑在周明達身上,而他在看一本冊子,不時在上面寫些什麽。

“你在看什麽呀?”她問。

周明達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眼裏好像在說“你看你又沒有專心複習”。高轶趕忙雙指并攏,向天發誓:“我問完這個就繼續複習。”

他拿她沒有辦法,回答道:“是我們數學老師打印出來的一本冊子,上面是一些競賽的知識點和題目,他讓我先好好看看。”

“所以你會去參加競賽嗎?”

”應該會的。”

高轶張圓了嘴,“哇”一聲,“想不到我居然認識能參加競賽的人。”

周明達嗤笑:“等到了高二你就會發現我們學校各類學科的競賽都有人參加的。”

“不過現在好像有政策規定取消競賽得獎的保送名額……”高轶嘀咕,但随即興奮的幾乎要跳起來“但那可是競賽啊,你也太厲害了!”

“穩住穩住,”周明達扶住她椅子邊的扶手,“我只是可能參加,還不确定,而且即使參加了也可能只是’重在參與’獎。”

“這可是你呀。”高轶眼睛閃亮,“我從小到大認識的最厲害的人就是你了。”

周明達被她看的耳朵通紅,柔聲呵斥:“快點改錯題。”

真是可惜了那麽溫柔的表情,居然能說出這麽讓人生不如死的話語。高轶悶悶不樂的想。

周稚這一周也發現高轶現在跟她剛開學時的狀态有所不同,有一次在交作業的時候她一本正經的問她:“你最近怎麽了?滿臉雞血樣。”

高轶回答:“因為月考排名呀。”她是真的被自己的排名吓到了,又有周明達督促,所以每天都做一頁數學題,改正之後隔一天再重做錯題,外加兩篇英語閱讀理解,結果好幾個課間的時間就都只能埋在習題冊裏了。

周稚聽到這個回答皺了下鼻子,似是不滿意這個答案,但随即又轉向下一個話題:“我上次看見蕭鶴和周明達走在一起,他們兩成了?”

“啊?”高轶一驚,“他沒跟我講過這件事。”

“我覺得可能在一起了。”

高轶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她從未想過周明達談戀愛後他們之間的關系會怎麽樣。

那假如自己談戀愛呢?他們之間的關系又會怎樣?

她甚至從未想過能在高中遇見一個喜歡的人,因為好像現在看見周圍的男生,也都不去交流。缺乏了解,就當然不能被吸引了。

周稚看她好久沒回答,問她:“你有什麽想法?”

“沒有。”她說。

好在這時謝彩轉過身問高轶借老師上午

講過的一張試卷,高轶遞給她。在謝彩又轉過身的功夫周稚趴在她耳邊道:“我現在覺得謝彩好煩人啊,你說有的時候她是不是故意說那種帶刺的話?”

這回輪到高轶皺鼻子,她不作聲,開始在本子上寫字。

周稚見她不搭理,覺得她可能沒有聽到,又說:“她有一次還……”

高轶打斷她的話:“謝彩對我們絕對真誠,就是她可能有的時候粗枝大葉的,說話就……”

“所以我就說她是故意的呀!你怎麽知道她對我們就是真心的呢?”周稚急了,“你不跟我想的一樣嗎?”

“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再這麽說她了。”高轶正色道。

結果那天下午的課間操時間周稚就沒有像往常一樣拉着她下樓,反而是跟另外兩個女生說笑着一起出了教室。

高轶跟在她們三個人後面走,三人的笑聲一直傳到她的耳朵裏。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高轶轉過頭,是周明達。

“跟你一起走的那個女生呢?”他問,又一陣打鬧聲傳來,他下意識的看過去,然後皺眉,“跟她們走一起了?”

周明達一直跟高轶走到十二班平日裏列隊的地點,才跑向他們班的位置。

很尴尬的是周稚在排隊時就站在高轶的身後,她看着高轶,也不笑了,也不說話,只輕輕的“切”了一聲。

高轶本以為這只是她們之間一場小小的分歧,因為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難免會有吵架的時候,更何況她們認識不到半年,還有許多不太了解的地方。但周稚卻好像并不打算彼此各退一步,反而變本加厲,有時在她面前和謝彩咬耳朵,說話聲音大了,“不要理她”的詞句飄到高轶的耳朵,高轶也只能苦笑一聲。

就這樣,在下次去上早操的時候,她已經習慣性的先站起來獨自往教室外走了。

可有人拉住她。

居然是蕭鶴。

蕭鶴搶先開口:“我們一起走?”态度不容別人拒絕。

“好。”

蕭鶴聽見她的回答,“嗯”了一聲,頗為冷淡的姿态,“我知道你在想我為什麽突然找你。周明達不讓我告訴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你不要告訴他我告訴了你。”

???所以你們學霸講話都這麽九曲十八彎的嗎。

“他讓我陪着你,因為你的同學好像和你吵架了。”蕭鶴想起來還是發笑,“可到底是男生的思維,我跟你也不熟,萬一性格不合,再吵架了怎麽辦?”

但她這樣把所有話都抛出來的态度讓高轶很喜歡。兩人一起向操場走去。蕭鶴長的招人,一路上竟也讓高轶享受到了些許接受注目禮的待遇。

“周稚跟你說我和周明達在一起了?”蕭鶴注視着高轶,在看到高轶支吾的反應後了然于心,“我們沒有,你放心吧。”

放心吧。

高轶覺得蕭鶴是真的有讓人氣定神閑的魔力,她就真的放下心來,即使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放心。

之後兩人好像莫名其妙的就經常一起出現了。平日裏高轶去小賣部買東西,也開始叫上蕭鶴或者幫忙帶份零食給她。在她們兩個走的越來越近的時候,她能明顯的感受到周稚對她的敵意也越來越深,甚至已經不加掩飾了。

謝彩被夾在他們的中間,幹脆很少再轉過身來和兩人說話,而王甫态度大概明确一些,他還跟周稚打鬧,但不輕易和高轶說話了。

那天高轶在紙上寫:為什麽一定要讓自己讨厭的人也成為別人讨厭的人呢?

她在那個座位上越發覺得喘不過氣,連每天起床上學都不情願,因為一到學校,就是到了沉默的地方。

高轶沉默着,周遭的喧鬧包裹住她,讓她沒有辦法打破自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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