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四個世界 ... (6)
半點不信他有被人欺負,可是心裏, 還是不由的就生出了幾分心疼。
“裝模作樣的臭小子!”對面黑老頭給出了一句點評。
安寧默, 不得不說,這句點評還是挺到位的。
“老頭,”周恒風直接頂了回去, “好好打你的牌吧。”
他說完這句, 又朝阿寧湊去:“咦,輸了一半啦?”
心裏覺得安寧其實還不錯了。
安寧過來打麻将時他就看見了, 照他的估計來看,她應該早就輸完了才對。
“本金要是不夠,”他朝安寧笑道,“叫聲親愛的,我給你。”
安寧:“……”
她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 這張臉竟然會給人一種這麽欠揍的感覺。
總之被他一打岔,這一局她沒能好好抓拍。
下家大嬸很快胡了牌。
樂呵呵把牌翻倒, 還朝他們倆誇了一句:“小年輕,親親我我感情真好!”
唉……安寧默默嘆氣……心好累……
新的一局開始,她收拾好心情,努力不去在意身邊的那個家夥。
起手十三張牌到手, 安寧動手理牌。
周恒風這會兒安靜了。
他看着安寧面前的牌,默默點了點頭。
不錯啊,框架不錯,十三幺打兩張聽牌。
這一副,安寧是故意做的十三幺。
她在麻将桌上,也慢慢的在學習,在進步。
雖然算不出大家手裏有什麽牌,但抓一抓下家,讓下家大嬸沒那麽容易再吃到自己的牌這也是可以做到的。
做法很簡單,那就是跟着下家,她打什麽牌,自己也打什麽牌。
然後,對家老頭實在是厲害。
桌面上走幾圈,他就大致知道她要什麽牌胡什麽牌。把那張牌抓在手裏,讓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幾局下來,像周恒風說的那樣,安寧又輸掉了一點。
之後她想到了現在的這個辦法。
做十三幺,出的牌沒有怎麽規律可言,讓老頭摸不清頭腦,她好趁機胡牌。
在她身邊,不明所以的周恒風想的也是這件事情。
這丫頭,他想着,莫非很喜歡十三幺。
剛才那一把似乎也想要做十三幺來着。
他這麽疑惑了一會,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目光。
小師妹擡手框架不錯,只要打兩張牌就能聽牌,她還真的連續兩把都抓到要用的牌。
第三手抓到財神,飄掉,第四手摸到花牌,扛,又是花牌,扛,還是花牌,再杠,杠開。
杠開三倍六十,飄財十倍二百,三張花六十,這把每人要給她三百二。
周恒風在心裏靠了一聲,小師妹的手氣真不是一般的旺啊,難怪沒怎麽輸呢。
他安靜坐在一旁接着看。
接下來這把,安寧莊家先抓拍。
起手十四張牌,周恒風一眼了悟,這副牌做七小對最好了。
安寧顯然跟他想的也是一樣。
七小對,只要湊出對子就可以,沒什麽規律,老頭仍舊沒法防她。
這把杠爆,胡的也不小。
下家大嬸笑道:“小囡來風頭了。”
安寧笑了笑沒說話。
她自己知道,這風頭不持久。
果然再下一把,她就沒能再胡牌。
主要十三幺跟七小對這樣的牌型畢竟還比較特殊,總不能把把都有。
總之有了這個思路,安寧今天總不至于輸錢。
隔幾把再做一副就是了。
周恒風一開始看的雲裏霧裏。
小師妹的好手氣叫他嘆為觀止,根本是想要什麽就來什麽。
這樣的手氣其實一直保持着,用普通牌型她卻很難胡牌。
起手好牌,抓拍也能抓到好牌,可是最後,總卡在那麽一張兩張上面,錯過胡牌的時機。
周恒風到底老手,只一局就看出了原因。
小師妹生手,根本連基本技巧都欠缺。
是對面那個老賊,他又開始動手腳了。
不得不說小師妹倒也不笨,知道用十三幺和七小對這樣的牌型來擾亂他的判斷力。
這一點,其實他跟阿海也試過,卻并沒有什麽成效。
照理說,他跟阿海在手藝上要比安寧強出很多。
但安寧成功他們卻不行,這當中的差異原因是什麽呢?
周恒風也是略一思索就立刻明白了。
其實原因,也正是因為安寧他不會換牌。
他跟阿海,想要的牌,一小半,能靠自己抓到,另外那一大半,都需要靠手藝。
這根本是打草驚蛇,
老頭眼睛利的很,只要跟着他們兩個的手腳,就能知道他們想要什麽牌,繼而再判斷出他們想做什麽牌型,從而攔截他們。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
小師妹她的手氣為什麽這麽旺?
運氣這種東西,一向是有起有落,一直保持着好手氣,這實在是有些詭異了。
要說詭異,對家老頭其實早就感受到安寧詭異了。
一開始,他只是把她想要的牌藏在還沒有被人抓過的牌堆裏。
結果他發現,這樣做,那張牌還是會到她的手裏。
唯有在某人手裏成為明牌,她才抓不到那張牌。
這真奇怪,明明她一點手腳都沒有動,究竟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
抱着同樣的懷疑,周恒風已經打算試上一試。
“八筒。”他突然在安寧耳邊開口說道。
八筒?為什麽八筒?
安寧看了眼面前的牌,八筒根本對她一點作用都沒有。
但在抓牌的時候,腦子裏不由的帶着這個念頭。
牌拉到面前,翻開,果然是八筒。
“……”安寧朝周恒風看了一眼。
周恒風朝她笑了笑。
他也知道這張牌沒有用,他就是随便試一試嘛。
保險起見,還想再試一次。
下一把,安寧抓牌時,他又開口:“紅中。”
安寧:“……”
都到現在了,還抓哪門子的風張啊。
但因為這一局她想要的牌已經被老頭攥住,周恒風畢竟比她要厲害的多,所以她還是下意識的聽了他的話。
看到安寧抓到手的牌果然是紅中,周恒風不由的在心裏靠了一聲。
師父啊師父,他在心中忏悔,弟子不孝,冤枉您了。
并不全是因為小師妹長的水靈啊!您收她進師門果然還是因為她有實力啊!
有點厲害啊師父,您這回是收了個賭神來啊。
新的一局開始,周恒風完全打起了精神。
掃了眼安寧的牌面,在安寧抓了幾手牌後,他對她說:“七萬。”
七萬……安寧看了一眼,雖然她有幾張萬字牌,但七萬仍舊沒有什麽用。
不過,伸出手去,拿回來的仍舊是七萬。
“放一放。”周恒風輕輕一笑。
他真是喜歡這個小師妹,這麽乖巧聽話。
都不問原因,一次一次的這麽信任她。
而這一把,他沒有再胡鬧。
安寧雖然還看不出來,但對面老頭的那張黑臉已經更黑了。
七萬,那是他想要的牌。
他一邊在防安寧,一邊當然也是想要胡牌的。
小丫頭雖然不會出千,但詭異的要什麽牌有什麽牌,他要的牌被她攥在手裏,那也是毫無辦法。
周恒風勾着嘴角朝他笑。
這才是剛開始呢。
安寧聽從周恒風的吩咐拿牌,一開始還不覺得什麽,到後來,慢慢的琢磨出來了。
他替她把胡牌的概率做大。
例如,她手上最後七張牌,分別是財神,兩萬,三萬,四萬,四萬,六萬,七萬。
直接胡是胡不了,但假如摸花去扛,摸到一萬,四萬,五萬,七萬,八萬還有財神都能杠開胡牌。
贏面非常的大,老頭根本防不了那麽多。
而讓安寧抓花牌,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麽難事。
突然之間,安寧覺得,老頭給她造成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胡牌變的非常容易。
她連着胡牌,上家大嬸是沒說什麽,下家大嬸開始有些不滿。
“唉……小夥子,觀牌不語……”
周恒風笑起來,擡起手搭在安寧肩膀上:“大姐你包容下,我們家寶貝兒是個小糊塗蛋,不大會打麻将,一堆好牌被打遭我實在看不下去,稍微指導兩句。”
上家大嬸插了一句:“的确不太會打。”
一邊說着一邊朝對家看了一眼,意思是叫她別太貪了。
有人指導,下家吃牌胡牌都少了,是不滿。
但在牌桌上,人家又不是來做慈善的,自然也是想要贏的。
安寧也彎了彎嘴角。
只聽過觀棋不語,什麽時候還有觀牌不語?
倒是沒把周恒風說的什麽寶貝兒還有小糊塗蛋之類的話太放在心上。
只覺得,有他在,好輕松。
也很神奇,他讓她拿的牌,她張張都能拿到。
這是當然了。再怎麽說周恒風也是老千一個。
跟對面老頭一樣,眼睛往牌桌上一掃,看個幾圈,各家有什麽牌要什麽牌,他大致就都心中有數了。
43、第五個世界 ...
周恒風的大局觀, 外加安寧的金手指。
兩個人在牌桌上簡直所向披靡,面前的本金也是水漲船高。
不過周恒風的殺心也沒有很重。
在他的控制下, 上下家還是有牌胡, 唯一針對的, 就是對家老頭。
他的這個操作,安寧當然不會有意見。
到這來, 不就是來反擊來的麽。
之前老頭贏了他們不少錢, 适當追回一點也是應當。
麻将一打就入了夜,月朗星稀,棋牌室裏其他牌局漸漸都散了。
晚上的消遣而已, 隔天大家都還要起床幹活呢。
安寧他們這邊最後一局結束, 也要歇了。
“唉……”下家大嬸擡手捶了捶腰,朝安寧笑道, “小囡真旺啊。”
她今天沒輸沒贏。
安寧笑了笑沒說話。
還是周恒風插了一句:“不會打麻将的人手氣都要好一些。”
“對對,是有這個說法。”下家大嬸笑道。
上家大嬸今天也沒輸沒贏,她沒有說話,收拾好東西直接走了。
最後牌桌上還剩下黑老頭。
他坐在椅子上沒起來,抽着煙。
安寧沒什麽話要跟他說。
但周恒風要是不嘲上幾句, 那他也不是周恒風了。
“老頭,”他得意洋洋的朝黑老頭笑道, “怎麽樣,今天知道厲害了吧。”
黑老頭朝他重重的哼了一聲:“臭小子,你得瑟什麽!”接着又朝安寧看去,“小囡手很神啊。”
安寧笑了笑, 沒有說話。
其實對于這樣的金手指,好像不用自己努力就能得到什麽,她是有些心虛的。
不過,神,這個字,可以說是很好的形容了。
老頭子知道安寧一定有問題。
雖然有些事讓人很難相信,但不代表大家都不會去相信。
老頭的心裏還是很敬鬼神的。
他們出千的手是鬼手,而安寧随心所欲的手是神手。
鬼手遇見神手,當然是要落敗的。
但神手就真的無敵了嗎?
“在賭場上……”他對安寧說道,“就算你有神手,也不見得就能百分之百的贏。”
“是……”安寧承認。
剛才在牌桌上,他已經很好的展示給他看了。
“對,”老頭看了她一眼,今天,除了神手,他也見識到了安寧的聰慧和敏銳,點了點頭,他接着說道,“最厲害的,其實是人心。”
并不止是剛才他所展示出來的小小心機。
這一點,要是延伸開來,可以說已經不是出千,而是騙術。
賭場出千,往往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作出精密的計劃和布局,分工明确,作出精妙的配合和表演。
這一點,安寧并不清楚,周恒風跟俞海确是早就見識過的。
因此他站在一旁,并沒有開口打岔。
“是……”安寧一直保持着對長輩的尊重。
但心裏,其實并不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太大的關系。
她是有神手沒錯。但她并不是賭徒。賭場這種地方,對她來說能少來還是少來吧。
去的少了,遇上的妖魔鬼怪自己就少了,需要防備的自然也少了。
老頭見她面上淡定,也不知道她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這個晚上,她勝不驕氣不餒,有神手的人,果然很大氣。
他嘆了口氣,最後對她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
其實最想要說的還是這句話。
之前的那一句,也不過是個小小的警告,讓她在牌桌上,能有所顧忌。
但有那兩個滑頭小子護着,在這世界上能在牌桌上套住她的人應該少之又少吧。
只盼她能有一顆仁慈之心。
他一把年紀,走過很多路,上過無數的牌桌,見過無數的賭徒。
沉迷賭博的賭徒,大多下場不好。
不管是自己野心嗜賭,還是被身邊親戚朋友給設局算計。
贏了還想贏,輸了想翻本。收不了手,最後多是一無所有。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最後還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他年輕時還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也曾造了不少的孽啊。
總之,這是他作為過來人,作為前輩,給後輩的一點提醒。
安寧多少能明白他的意思,她笑了笑:“您多慮了。”
一旁周恒風皺起眉來:“你這老頭,話也忒多了。”
他是想來顯擺的,又不是來聽教訓的。
不過到底不是靠自己本事贏了老頭,有些話叫也叫不響亮,只有不說。
“咱們走吧。”他郁悶的對安寧說道。
“嗯。”安寧朝黑老頭笑了笑,跟上他。
俞海那邊鬥牛也結束一會了。
他在桌上整理錢,并沒有過來他們這邊。
見兩人朝自己走來,才站起身來:“好了?”
“嗯。”周恒風道,“好了。”
沒等俞海再問,他又笑嘻嘻的補了一句:“師妹好厲害,殺的老頭只會送心靈雞湯了。”
“心靈雞湯……”俞海回頭看了老頭一眼。剛才的老頭說的話他也聽見了。
安寧聞言噗哧就笑了。
周恒風這個人啊,真的是……
好可愛。
周恒風見她笑了,也嘿嘿笑了兩聲。
三個人心情不錯的往外走。
黑老頭盯着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三個走出門去,才失笑的搖了搖頭。
的确是他多慮話太多了。
別說那個小囡,在她身上一點殺氣也感受不到。
就那兩個小子,滑頭是滑頭,卻也不是貪心無良,會在牌桌上置人于死地的狠角色。
即便今天,帶着小囡的神手,臭小子也仍舊是很有分寸的。
這大概也是……他沒有叫破臭小子們出千的原因吧。
唉,老了老了。
黑老頭也站起身來。
年輕人要怎麽過活法,他個老頭子,可是沒精力再去管了。
走出門的安寧他們三個可開心了。
“走走……”周恒風興沖沖搭住俞海的肩,“吃夜宵去。”
“吃什麽?”俞海問。
“阿寧想要吃什麽?”周恒風接着問。
“有什麽吃的?”安寧跟着問。
“這裏嘛……”俞海說,“海鮮吧。”
“海鮮燒烤!”周恒風的一雙眼睛好像在發光。
“好,”安寧笑道,“去吃海鮮燒烤。”
這個晚上,三個人都贏了不少的錢。
周恒風帶安寧站在水箱前,恨不得把所有品種都點來試試。
“差不多了吧。”安寧制止他,“哪吃的下這麽多啊。”
“你理解一下暴發戶的心情,”周恒風嘿嘿朝她笑,“我跟阿海到這來還沒好好的吃過海鮮呢。”
“你們來這第一天就去賭了啊?”安寧問道。
“是啊。”周恒風回答,一臉的理所當然。
“第一天就遇上老頭啦?”安寧接着問。
“是啊……”周恒風這一聲回答的有點尴尬。
“活該。”這是安寧的結論。
“喂……”周恒風紮心了。
“點好了,”安寧朝他笑,“走吧。”
“……”周恒風癟了癟嘴跟上。
俞海一個人等在桌邊,靠在椅子上,側着臉朝遠方大海看去。
“其實……”周恒風坐下來以後對安寧說道,“要是白天就好了,我們可以出海,自己打漁來吃。唉,要不然明天咱們雇個船出海吧?”他躍躍欲試的問道。
這家夥總是有好奇心,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安寧想起了跟栾棠一起出海的經歷。
因為暈船,并不是特別感興趣,但又不想掃興,于是笑着應了一聲:“行啊。”
“唉?”周恒風仔細看了看她,“你好像并不是很想去呢。”
俞海也收回了目光,朝她看去。
被兩個人盯着,安寧抓了抓頭,只好解釋:“也沒有不想去,就是有點暈船……到時候買個暈船藥就好了。”
“這樣啊……”周恒風點點頭,“那就不去了吧。”
“嗯?”安寧看着他,“你不是很想去嗎?”
“想了想,”周恒風哈哈笑起來,“不想要曬的跟老頭那麽黑。”
又拿老頭打趣。
“我們自己去,”俞海道,“也不見得能打到什麽好的。”
安寧點了點頭,這一點她剛才也想到了。
其實現在這樣吃就很好啦。
燒烤店就在海邊。
他們露天坐着,右手邊是沙灘,不到十米,就是大海。
雖然現在天黑着,望過去一片漆黑,但海風陣陣,聽着浪濤的聲音,那也很有意境的嘛。
安寧看着大海,感覺整個人都很寧靜。
雖然轉換了世界,這一天也發生了非常多非常多的事情,可是她一點也沒有覺得疲憊。
這大概……是因為有他的存在吧。
她這麽想着,整顆心都被一種柔軟而又溫暖的感覺包圍着。不過她并沒有去看他,她仍舊托着下巴悠然的看着大海。
坐在她對面,周恒風正滔滔不絕的跟俞海講述着她神奇的抓牌技術。
周圍隐隐傳來了男生女生的歡笑聲。
沒一會,沙灘上就出現了幾個小年輕。
他們拿着幾盞孔明燈。
寫上字,點上燈,在說笑聲中,透着淡黃色燈光的孔明燈騰空而起,搖搖晃晃的朝天空中飛去。
安寧的目光被孔明燈吸引,随着燈緩緩飄遠,顯出了那麽點向往。
44、第五個世界 ...
安寧看了一會孔明燈。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 對面安靜了下來。
她回過神來,扭頭看去。
在對面就只剩下俞海一個人。
“他去哪了?”她問道。
“不知道。”俞海回答。
兩人之間就再無話。
其實這一世的俞海, 看上去很可靠, 甚至可以說, 比她經歷的這幾個世界遇上的所有人人都還要更可靠。
但大概因為栾棠的緣故,安寧還是覺得有些別扭, 不由自主的跟他保持了一些距離。
好在沒一會, 服務生端上了他們點的那些海鮮。
兩個人就把它們一一放在燒烤架上烤了起來。
漸漸的,傳來了食物的香味。
又沒一會,周恒風回來了。
“你這個家夥……”安寧握着夾子在翻一只巨大的龍蝦, 想要問, 你這家夥上哪去了。
結果看到了他手裏的孔明燈。
安寧:“……”
擡眸朝他的臉看去。
心裏有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剛才看那幾個孩子們放的時候很羨慕,有點想要試試看, 難道說,這個家夥看出來了嗎?
這個問題她并沒有問。
周恒風也笑嘻嘻的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我突然想要試試看,”他這麽說着,“但是店都關門了,我跑了好多路才弄到呢……唉?”看到桌上的扇貝整個的開心起來, “都已經烤好了啊?”
“嗯,”俞海一直很淡然, “待會吃完了就去放吧。”
對剛才安寧的期待很淡然,對周恒風的這個舉動也很淡然。
“給你,”安寧把烤好的生蚝啊鱿魚啊都放到周恒風面前的盤子裏,“你多吃點啊。”
這丫頭……周恒風看着她, 失笑。
不開心就不開心,開心就開心,表現的未免也太簡單了一點吧。
三個人吃的飽飽的,還喝了點啤酒。
埋單走人,接着走到沙灘上。
“聽說要寫上心願?”周恒風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了三支只馬克筆,“寫吧。”他把筆遞給他們。
許願啊,安寧接過了筆,願望……立刻就有了。
三個人一起,在孔明燈上寫上了字。
“好了嗎?”周恒風率先寫好,朝兩人問道。
“好了。”安寧回答。
“嗯。”俞海應聲。
周恒風笑道:“那一起翻回來看啊。”
“好啊。”安寧笑道。
“來,”周恒風倒數,“3,2,1。”
三個人同時,把他們寫了字的那一面翻過來。
不約而同的,三人竟然都只寫了兩個字。
“哈……”你看我我看看你的,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然後首先,他們朝周恒風手上的那盞燈看去。
彎彎扭扭又潦草的字跡,大大的寫着‘賭神’兩個字。
“這就是你的願望啊?”安寧問道,喝了點酒感覺更加熟悉了一些,有些話她就不含蓄了,“你怎麽這麽中二啊?”
“你懂什麽啊。”周恒風看着手上的燈,“這是夢想。”
他是真的,把它當作一個切實可以完成的目标的。
“好多年了,”俞海對安寧說,“他的夢想從來沒變過。”
“好吧,”安寧笑道,“你的夢想一定可以實現的。”
周恒風哼了一聲:“那是當然啦。”
這麽說着,又朝俞海手裏的那盞燈看去。
他的字,一筆一劃都很工整。
安寧覺得,比栾棠那個家夥寫的要好太多了。
他寫的是‘平安’。
還真是簡單呢,安寧想着。
周恒風發出了跟她一樣的感嘆:“什麽啊,這種事情還要許願的嗎?”
俞海道:“別的也沒有什麽心願了。”
周恒風切了一聲:“真沒追求。”
俞海沒再解釋什麽,他彎着嘴角笑了笑。
他們很需要平安啊……況且,有時候,越是簡單的心願,就越是難以實現呢。
安寧也覺得,這心願簡單是簡單了一點,但是挺不錯的。
“阿寧,”周恒風抱怨了一句,注意力就落到了她的身上,“你寫了什麽。”
安寧把手裏的燈面向他。
她寫的是‘團聚’。
“團聚?”周恒風好奇的問道,“你想要跟誰團聚?”
“一個人。”安寧回答。
周恒風蹬了蹬眼睛:“我當然知道是一個人了。”
安寧哈的一笑,并不打算詳細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現實詭異,很難解釋清楚。
這個問題有些涉及隐私,因此周恒風雖然很好奇,卻也沒有接着再問。
“來。”俞海已經拿出了打火機。
“點火點火。”周恒風拿着火湊了上去。
三個人各自點亮了自己手裏的孔明燈,舉到半空然後松手。
三盞燈就那麽搖搖晃晃的慢悠悠的朝天空飛去。
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麽靜靜的看着燈朝大海那邊飄去,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打火機‘啪嗒’一聲再次響起,俞海點了一支煙。
周恒風回過神來,也去摸了一根。
安寧收回目光:“回去吧。”
俞海嗯了一聲。
三人擡腳,朝住處走去。
俞海看了周恒風一眼,問道:“你剛才,跟陳源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周恒風輕描淡寫,“沒事啊,能有什麽事。”
“別做的太過了。”俞海說。
“靠!”周恒風這才有點炸,“過分的是那小子好吧?半桶水都算不上的水平,最後一副做三A三K想要抓我。”
他越想越氣:“這也算了,他/媽的還耍心機,多做一副三10摻和擡價……切……我對他可真算手下留情了。”
“你把三10做掉了?”俞海問。
“嗯,”周恒風緩了緩,“做成同花順了。”頓了頓,他接着嘲諷道,“陳源那孫子心忒大,要不是老子先喊停,他一準敢跟老子壓到早上去,別說房租了,他家那房子說不定都得落咱們手上。”
“嗯。”俞海這麽一聲算是認可。
只是陳源那個人有點輸不起,他覺得,他可能不會這麽容易就算了。
安寧一直沒說話。
三個人一邊走着,一邊就安靜下來。
沉默了一會,周恒風朝她看去。
“唉,小師妹,”他突然又笑起來,“你是不是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麽啊?叫聲親愛的,我解釋給你聽啊。”
安寧白了他一眼:“聽懂了。”
這些事,她只是接觸的少,但她又不傻。
“還有,”她接着說道,“你也該出戲了。”
“切……”周恒風吸了一口煙,然後悠悠的吐了白眼,“沒勁!”
當時兩個男生到這邊來,沒有想過還會多帶一個人。
租的這個房子,客廳大的很,但是只有兩間卧室。
“今天你睡我那間。”周恒風很大方的把自己的房間貢獻出來,“我睡沙發。”
“啊?”安寧看了眼那張不太大的沙發,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周恒風打了個哈欠,抱着被子到沙發上,“趕緊睡吧,困死了。”
“沒事,”俞海也插了句,“明天咱們就走了,今晚将就一下。”
“嗯,”周恒風已經歪倒在沙發上,“以前睡過比這個更差的……”
“好吧,”安寧只好接受,她對俞海說,“大師兄你先去洗澡吧。”
俞海嗯了一聲就轉頭回房間去拿衣物。
在這個方面,他很少做多餘的客氣和客套。
“對了。”沙發上周恒風又坐起來,“晚上你拿我的T恤穿吧。”說完這句話躺回去,又嘟囔,“女孩子出門竟然一件行李都不帶,這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安寧:“……”
沒法辦法。
她兩手空空看上去是很潇灑,可誰又知道她的無奈。
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要去哪裏,她又怎麽給自己準備行李。
一邊這麽想着她一邊往房間裏走。
好在系統君還算有良知。
她現在已經19歲了,還是給她換了套裝扮,并沒有讓她穿着校服出現在這兩個人的面前。
就系統君這個操行,換洗的那套她就不指望了。
明天自己去商場買吧。
洗完澡躺上床。
似乎還有點心事,但根本都沒來得及想,她就睡着了。
一夜無夢到天亮。
多年的學校生活,讓安寧有了生物鐘。
外頭天光大亮,但看了眼時間,現在倒并沒有到很晚。
既然醒了就起床。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打開門走出房間,打算去刷牙洗臉,卻被沙發上的家夥給吸引了目光。
這家夥的睡相并不怎麽好。
手支着,腿快要翹到沙發的靠背上去,昨天晚上被他抱在懷裏的被子現在已經滑到了地上。
空調開着,大概會有點冷吧。
安寧朝他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被子,輕輕蓋到了他的身上。
蹲在他的面前,做好了這件事,卻沒有立刻離開。
睡着的他,跟衛野終于再沒有差別。
都是一樣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眼角的弧度,眼尾的淚痣還有鼻梁……嘴唇……
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五官,讓安寧移不開眼。
終于找到了跟阿野相似的感覺。
激動化作了淡淡的滿足,此時的平靜就算化作永遠她也不會覺得漫長。
直到這一刻,安寧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麽的思念衛野。
她深深的深深的看着他,幾乎要看癡了。
☆、第 45 章
俞海打開門出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安寧蹲在周恒風的身邊, 認真的看他, 側顏非常溫柔。
聽到聲音, 安寧朝俞海看去。
被抓了個正着,有那麽點尴尬,但也沒太過扭捏。
她落落大方的站起來。
往前走了兩步, 她朝俞海問道:“早飯想吃什麽,我下去買上來吧。”
俞海一如既往的淡然:“随便。”
安寧點了點頭, 去刷牙洗臉。
一邊擦臉,一邊想着, 要是有油條豆漿就好了……嗯,小籠包也不錯。
咦,昨天吃的那麽飽睡覺為什麽早上還是有點餓?
這樣下去大概會發胖吧……
即便如此, 早上還是得吃飯啊,然後去shopping……
那兩個家夥之前提了句說了今天想要離開這, 但又沒說什麽時候走。
購物的話, 是不是還是等到了目的地再說會比較好一點?
待會問問他們看吧。
早上起來, 她腦袋一整個放空。
感覺自己好像被那兩個家夥給帶壞了, 有點懶的做計劃, 完全走一步算一步的模樣。
油條豆漿買了,小籠包也買了,安寧拎着往回走。
在樓梯上,被人給攔了。
陳源起的倒早。
靠在牆邊,一臉的輕浮:“小美女。”
很有一種流氓地痞調戲良家少女的感覺。
雖然安寧覺得, 她現在也算不上多良家,但她仍舊懶的理他。
看了他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往樓上走。
然後陳源伸出了胳膊攔在她面前。
看了眼她手裏的早餐,他笑道:“這麽辛苦去給他們買早飯啊。”
安寧真的不是高傲。
只是面前的這個家夥,不管昨天晚上,還是現在,态度都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産生反感。
安寧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陳源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你這麽漂亮,又這麽賢惠,跟着周恒風那小子不會覺得很浪費嗎?我看你不如……”他彎嘴一笑,頓時更猥瑣了,“幹脆跟着我吧。什麽都不用你幹,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說真的,周恒風,他除了長相好點,另外還有什麽啊。”
安寧彎起嘴角。
陳源眼睛一亮,還以為自己說服了她了。
誰知道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