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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三千字啊……”

淺川和央趴在桌上,“要不你上網搜一篇抄一下?”

涼夏擡眼看看她,搖頭。

“幹嘛不……诶?”女孩反應過來,“男神沒把你交給執行委員會的意思是不是你的檢讨也得交給他了?”

涼夏點頭。

嘆氣,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寫。

雖然說從來沒寫過檢讨,但這種東西也多是按照套路來的,早川涼夏自認為不難,可偏偏要給赤司過目——這就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事了。

具體感想大約等于:我甩了一個人,結果我現在栽在他手上,不但被罰,還得寫滿三千字定時給他看了滿意。

怎麽描述怎麽像輪回報應。

早川涼夏揉着眉心,愁了半天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寫這明天就得交上去的檢讨。

“哎,你也是,當時那麽沖動做什麽?”淺川和央索性完全轉過身趴上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男神關系多好呢。”

“也不是因為和赤司君有什麽關系。”涼夏現在已經很能應付這種事了,至少表面上說起話來都不帶磕絆,“是我本身就看那個人不順眼。”

何況這次可是實話。

涼夏想起昨天去學生會敲定最終方案,赤司叫住她時也是這麽問的。

“你和佐佐木嘉茂,有過什麽沖突嗎?”

那幾乎就是一個肯定句了。

如果說早川涼夏做出那番舉動不讓人誤會,怕是沒幾個人相信,就連她自己也那麽短暫地遲疑過赤司會不會把這視為某種維護的信號,從而得出什麽多餘的意思來,但竟然是完全沒有。

他居然從一開始就是洞察的。

涼夏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心底發涼的感受宛若整個人全然被看透,悚然到無言。

“不順眼?為什麽啊?”

“他那副仗勢欺人的樣子就很讓人讨厭。”涼夏看淺川那樣子,知道不說清楚是不會罷休了,嘆了口氣,“我之前去歷史老師那邊,經過G班附近,看見他欺負女生了。”

明顯是惡意地欺負,言語中還帶着某種高高在上,似乎打定主意對方不敢去告狀惹他。

果然是個讓人反胃的人。

“厲害了我的G班班長,還真欺負女生啊!”淺川和央坐直身子,“欺負女生的男生要來幹嘛?打他都不帶思考的!”

一下轉為“正義使者”的早川涼夏無奈地笑着點頭:“是是是,不過我當時也沖動了。至少……”

——“你去挑釁一個力量強過你太多的男生,所幸有那麽多人在場,但在行政區做出這種事,你還是太過沖動。”

“嗯?”

涼夏抿唇:“至少不要再被罰了吧。”

淺川和央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到放學時涼夏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補值日的天海源子看她還留在座位上,湊過去瞄了瞄,涼夏沒有故意遮掩的意思,天海便一眼看見智商明晃晃的兩個大字:檢讨。

她聯想一下今天聽見的消息,頓時明白這是在學生會被罰的檢讨,那件事大家都諱莫如深,只是在私底下小聲地傳遞,明面上大家還是當不知道的——有時候人類的直覺中總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認知,比如某件事還是不要拿到明面上來說,這樣的敏銳性還是一等一的。

見涼夏遲遲不下筆,天海拉着拖把湊過去:“我是一年C班的早川涼夏,就此次學生會行政區發生的事情,我想我……”

女孩的話語流利自然,脫口而出像是完全不帶思考的,涼夏愣愣地看着她,驚訝中帶着一絲贊嘆。

“嘛,”天海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檢讨而已嘛,我寫慣了。”

她指指幹淨紙面上那兩個字,笑了,“我倆是好兄弟。”

涼夏開始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懵懂,過了一會兒也跟着笑了,還沒說話,天海就撐着拖把杆指點江山一般示意她下筆:“開頭就按我剛剛說的那麽寫,我這當年可是被教導主任練出來的功夫,一個同齡的學生會長,小事。”

涼夏被逗得忍俊不禁,心情莫名好了許多,依言開始動手。

寫完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去,涼夏搭着脖子站起來,看值日還沒完成,便主動接手。

“诶?班長你要幫我嗎?”

“耽誤你這麽長時間,應該的。”涼夏接過拖把,“你先回去,我來處理剩下的事。”

“嘛這樣就顯得我好像是為了逃值日诶……”天海皺着眉摸摸下巴,跳上講臺拿起黑板擦,“還是兩個人一起快一點啦。”

……

全部完成時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整棟樓都沒什麽多餘的聲音,涼夏有些怕黑,全程攥着手。

天海倒是完全沒受到影響,蹦蹦跳跳的,很有活力。

“哎,說起來上次趕去見面會,明明搶到了最前排,結果誰知道我愛豆這次非說要去照顧後排粉絲,可憐我高價搶的票,連個簽名照都沒拿到。”

她背着手三兩下地往下踩,涼夏心情緊張,倒也被她爽朗的聲音緩解了些:

“簽名照?你很想要嗎?”

“當然!”天海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神色堅定,“那可是我喜歡的人啊!”

涼夏也跟着停下來,不自覺露出笑意,點點頭。

一蹦一跳的女孩便繼續往下歡快地踩下去,因為設計的原因,有兩層樓燈光照不到,幾乎是全黑,涼夏想提醒她慢一點別摔倒了,眨眼對方制服的下擺就消失在了拐角。

一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

天海往下又跳了一斷,感覺頭頂上的腳步聲亂了許多,急促得仿佛什麽在追趕,她想了想,喊了一聲:“班長?”

“嗯。”

少女簡短的聲音給予了回應。

腳步聲也穩下來,天海便點點頭繼續往下跳着走。

——那回應的聲音實在是近乎逞強的鎮定,以致她完全沒有聽出其間隐含的軟弱。

涼夏抓着扶手,盡量告訴自己不要怕,不會有事的。

她怕黑這件事連她父母都不清楚,他們甚至還可能覺得她會習慣安靜的黑暗,她也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畢竟有些事說出來也沒用,不過是再揭一層傷疤,直面自己的短處。

她低着頭努力不去亂想,馬上就走過這兩層,黑暗中确實有什麽在向這邊移動,察覺到她的目光,就停了下來。

涼夏全身都僵硬了,一瞬間甚至沒辦法分辨出那到底是還在校內的學生,亦或是她恐懼而出現的幻覺。

畢竟太黑了,眨眨眼,又像沒有。

她無意識地盯着那處,張了張嘴,還是沒發出聲音,捏緊扶手也不敢輕舉妄動,對方終于再次動了起來。

一并還有聲音:“你怎麽了?”

熟悉的聲線,冷靜沉穩的調子,攜着獨有的疏離與莫名隐含的清冽。

涼夏驟然放松,同時無可避免地喘了口氣,很小的一聲,在安靜的樓道裏也很是明顯。

腳下一軟就要踩下去,赤司三兩步趕過來扶住她。

力道和氣息都是再熟悉不過的,即使早川涼夏懼怕他,此時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她很慶幸赤司能出現在這裏。

赤司扶穩她,女孩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就聽見對方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一絲微妙的驚訝:

“你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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