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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3

洛山的春日祭于春末夏初舉辦,是除聖誕晚會外最大的全校性活動,也是校方全權放手給學生,卻一定要看到成果的春日盛會。

涼夏在征求班內意見後選擇與B班聯手,最終定稿交上去分撥款項時,學生會內的執行委員都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看來真的挺想贏的啊。不過獎品只有一份,就算是一起贏了也沒有例外哦。”

竹原繪裏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人卻湊到執行委員旁邊:“那個,A班的方案看起來是不是挺好的啊?”

她問得隐晦,心思卻十分明顯。

執行委員一邊搖頭一邊笑:“哎你們這些一年級生真是一個比一個有趣……好吧,赤司沒有和其他班級聯手,就方案來看也算是中規中矩——身為學生會長他忙的事可不止這些。”

“咦?沒有組織委員嗎?”竹原好奇地問。

“那個啊……”年長的前輩聞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個人能力太強的話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去依靠,甚至只期望對方做出努力而坐享其成。當然也不排除一些害怕技不如人而産生退縮心思的人了。”

“……诶?”

竹原繪裏呆怔在原地,前輩卻将目光轉向一直靜默不語的早川涼夏,察覺到視線,女孩禮貌地回以微笑點頭。

“要是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前輩。”

“行,加油啊。”

“謝謝前輩。”

門扉在身後磕出尾音。

竹原偏頭望着低頭看時間的涼夏,邁步走了半圈,不說話,表情卻十分耐人尋味。

“怎麽了?”涼夏有些好笑地看過去,“我臉上有東西嗎?”

“不一定是臉上有啊。”竹原搖晃着腦袋,老神在在地感嘆,見涼夏兀自不動如山,只好嘆了口氣結束對話,“那我先走了,春日祭見~”

“春日祭見。”

涼夏微笑揮手,道別後徑直去往文學社所在大樓,洛山社團活動算入學分,她缺席兩次,不能再遲到。

暮春的日光逐漸熾盛,但并不灼人,帶着特有而絕對和煦的溫度打在人群身上,總能引起間或仰起頭探視的打量。

盎然且醉人的生機之春。

早川涼夏步履匆匆地踏往目的地,行至途中被迎面而來同樣步伐高速的女生慌亂地撞上,在對方擡起頭看清她的那一刻,卡在嘴邊的半句道歉便再也沒能繼續。

“……真巧啊。”

宮崎鹿乃臉色不快地睨她一眼,似乎十分厭棄與她目光相對,但很快卻又強迫自己轉過頭,涼夏這才發現,她竟然在瞬間紅了眼眶。

“你真讓人讨厭!”

宮崎突然顫抖着聲音喊了一句,而後也沒有給她機會,徑自聲讨,“文學部也好籃球部也好,總是這麽陰魂不散!什麽地方都能見到你的存在!既然不喜歡赤司為什麽還要一直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看着我們費盡心思求而不得的卻是可以被你輕易牽動的人,你心裏很滿足嗎?!”

按照印象來說,宮崎掩飾的手段縱然不算高明,但也絕沒有此等失控之态,更何況涼夏一早就擺出拒其千裏之外的态度,宮崎心氣不低,應對不會這麽直接地向她說出這種話。

視線微移,涼夏若有所感地擡頭望向行政三樓,薔薇色立即搶眼地映入眼簾,他沒有穿制服外套,內裏的白色襯衣在穿堂而過的風勢下微微鼓動,姿态卻冷靜莫辯,形成一道不容忽視的風景線。一陣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與衣領,涼夏看見他略颔首的動作,而後姿态從容地離開欄邊,沒有再回頭。

那麽——

宮崎順着她的視線瞟了一眼,趁她還未反應時便狠狠推了她一把:“你真是太讓人讨厭了!!”

說是狠狠,但其實主要是就表露出的氣勢而言,真正接觸到涼夏身上的并沒有多少,在推出去的時候,宮崎鹿乃竭力收住了力道。

涼夏錯愕地看着對方跑遠,又伸出手愣愣地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對方臨走前那一眼的怨恨到底是和用意。

她不敢。

與前幾天那個仍能對她露出潛藏惡意微笑的少女截然不同,現在的宮崎鹿乃完全是“敢怒不敢言”的最佳代名詞,至于原因為何,行政三樓的學生會長應當就是最合理的解釋。

只是無法分辨出到底是赤司先行出手警告,還是在宮崎不合時宜的告白後順勢提出。

——大概是後者吧。

涼夏一時莫名地湧上些許寒意。

源頭可能諸多,但就此少年心性便已城府深沉,實在不得不讓人為之側目膽寒。

因着這些天以來徹底對赤司征十郎手腕的看清,涼夏也不得不承認,之前天真如她,糾結着國中那年不答應交往請求是否就能避開一劫的想法着實可笑,畢竟就算她避之唯恐不及,那位少年君王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強勢地使她明白——逃避與掙紮都是無用功。

如同他自己所說,他勢在必得。

後半句應當是,

籠中之鳥。

***

春日祭定于五月二十九號的初晨開幕,涼夏在學生會文書辦公桌前為各校請柬忙得焦頭爛額,最終總算在限定日之前盡數發出。

天海自動請纓前來幫忙,到頭來卻只能抱着黃濑最新一期的寫真尋求心靈安慰。

“真的會死人的——我說,不給補貼真的沒有人會再進學生會的!”

“唔,好像确實沒什麽補貼。”

“真該讓赤司君看看我們這累得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更累吧。”

“诶?”

涼夏在文件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是她今天核對的最後一份資料,扶着脖子緩解酸痛時也不得不感嘆一句青木文書實在是病得湊巧,最難纏繁雜的階段一下全落到了她這個暫代身上。

月末結算時大概連一個學分點都不一定撈得着。

她将脖子轉了一圈,再恢複平常視線水平時發現天海仍然在看着她,滿臉的求知欲快要溢出地表,顯然對她那句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的話甚有想法。

“我可是聽說了,那天在籃球部你單獨把赤司君找出去了。”

“然後呢?”

“然後?我怎麽知道然後?”

但見天海一臉懵逼地表情,涼夏轉了轉手中的筆,動作不大熟練,是從黃濑那裏學來的。

“既然是聽說,就沒有人說說下面的‘然後’嗎?”

“噗,班長你看起來淡定,這不是挺介在意的嘛。”

天海挑眉調侃,而後以“放你一馬”的語氣陳述道,“傳言中的‘然後’當然是說你去請求複合,不過這個說法我不太相信,畢竟……”

她是親眼見過涼夏與赤司私下相處模式的人。

平心而論,赤司征十郎這個人應當屬于大家眼裏合該被神化的人物,天海雖對此類型不感冒,卻也不能否認其高高在上的資本。這樣的人就應該那麽一直保持着倨傲淩人又不容侵犯的料峭之态,但只有天海見過,所以也只有她能這麽于心底振振有詞地反駁這個結論。

畢竟這朵危險遙遠的高嶺之花,确實有那麽一瞬間,對眼前的這位女孩低下了他高貴的姿态。

那或許是相當隐秘委婉的不可說,卻已經足夠震撼人心。

“所以,班長,其實是赤司君向你請求複合了吧?”

少女站起的動作像被按下靜止鍵一般戛然而止,一瞬也足夠顯眼。

天海卻無所覺地抛着一本筆記,自娛自樂般猜測道,

“要不,是直接告白了嗎?”

實木的凳腳與木質的地板陡然劃出一陣雜音。

……

早川涼夏拿着整理完畢的文件走向學生會室,敲門前裏面恰好走出一人,是有過數面之緣卻從未交談過的會計上原,對方滿面疲色地走出來,臉上又帶着一種大石落地的輕松感。

她朝對方輕聲打招呼,得到的是稍顯遲緩的回應,看來着實累得不輕。

就着拉開門的動作走進去,涼夏踏入一步就知道自己該退出去。

房間內還有另外一位,正是協助執行的代田光治,腳步聲令他和桌前的赤司同時望過來,涼夏未來得及道歉退出,神色冷靜的赤司率先開口讓她站到一旁等候。

時間并不長,代田的敘述方式與剛開學所見到時截然不同,簡潔明了,句式短而精悍,沒有多餘的廢話,兩人交流起來毫無贅述,省時明确。

涼夏保持着緘默靜立在旁,偶爾因為響動下意識的擡頭,總能看到赤司篤定自持的表情,或安靜聽取,或給出三言兩語的點睛之筆,宛如一擊必殺的準确狠厲,總能讓人豁然開朗。

由于她刻意回避視線的緣故,常常視線滑到下颌部分,流暢的線條沿着骨骼蜿蜒,開口便會随之起伏,形成某種并不規律卻十分有趣的變化活動。

作為只能靜默等待的無聲者,涼夏無意識盯着那處出了神,室內交談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涼夏茫然地擡起眼,看見另外兩人都看着她,神色各異。

尤其是赤司,目光幽深的程度讓她呼吸一滞。不過他很快轉回視線:

“繼續。”

大約三分鐘後,談話告一段落。

代田拿着一頁紙張出門,踏出去前欲言又止地望了涼夏一眼,後者的視線未能與其對上,涼夏正将手裏的文件遞到赤司桌上。

“請過目。”

文件在桌面上擦出細微的響聲,赤司翻了兩頁,神色沒有變化,但涼夏陡然感覺氣氛有什麽不一樣。

那是種很微妙的感覺,仿佛之前的壓力快節奏驟然散去,只留下一絲安穩平和的舒緩。

她快速掃了一眼赤司,發現後者眉宇間的凜冽威勢湮滅不少,倒反差般露出些許疲态,待要再看時,赤司已經幹脆合上了文件轉而支手抵上額角。

涼夏驀地怔住,只因完全沒想過這種發展。

她思考着要不要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正要邁步,少年清越冷然的聲線便響在室內。

“別動。”

聲音聽上去,倒仍然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平穩。

涼夏算了下時間,想着天海還在樓下等着她,只好艱難地開口:“會長,我還有事,能不能……”

赤司敲着額角阖上眼簾。

“五分鐘,我放你走。”

“……”

涼夏不再說話。

空氣與氛圍一同歸于寧靜,行政樓地處校園僻靜之地,外音不擾的情況下更顯空寂,為這位少年高位者留出一隅短暫的休憩之地。

畢竟是給校方乃至其他學校與家長昭示成果的場合,他應該也很累了……

這麽一想,涼夏便完全不再動了。

五分鐘後,赤司依言放她出行,卻在她背過身的同時說出下一句:

“你要是沒事,可以過來。”

“嗯?有什麽工作吩咐嗎?”

“不是工作。”

不帶感情的平靜敘述,像是說着什麽再普通不過的常理,

“我比較希望你出現在我的視野裏。”

作者有話要說: 雪落無痕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7-07-17 17: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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