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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久路目光澄澈地盯着他:“驚喜呢?”

馳見拳頭掩住嘴唇輕咳了聲,無辜地聳聳肩。

“……”

靜了片刻,久路扭開他鉗制的手腕兒,悶頭往回走。

“你上哪兒去?”

“去付錢。”

馳見幾步跟上,掏出皮手套來帶。他這人喜歡裝酷耍帥,冬天穿得從來都比別人少,一件夾克式羽絨服,拉鏈一直拉到嘴唇下;下面是黑色休閑褲,裏面卻只穿一條秋褲,一雙腿筆直修長,沒有冬天應該有的臃腫:皮鞋擦锃亮,似乎也是單的。

不過不可否認,這樣子确實蠻帥氣。

久路懶得看他,去音響店把錢付了。

老板插着腰,鼻子往外噴氣:“良心發現給送回來了?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平時少吃幾塊兒糖,磁帶的錢就省出來了。”

“我不吃糖的。”

門外的人噗嗤一聲笑出來,手指蹭了蹭眉頭。

老板氣得直咬牙,把錢從她手上奪下來,沒好氣的扔進抽屜。

久路抿抿唇,九十度深鞠躬:“對不起,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

老板看她态度誠懇,硬撐着哼了聲。

久路:“我以前常來光顧的,買過好多磁帶,還有那邊的小說也經常租……這次有人着急拉我出去,”她說着指了指外面:“所以來不及付錢……真的是意外。”

老板表情松動:“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挺眼熟的,下次別犯就行。”

“謝謝。”

久路又鞠一躬,轉身出去。

輕輕關上身後的門,一陣煙草味道飄過來,她腳步停下片刻。

馳見懶懶靠在牆邊,捏着煙身向下彈了彈。

李久路毫不掩飾地白他一眼,一腳踏進夜色裏。

馳見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頭:“你怎麽不付錢就跟我跑出來了啊?”他句尾輕飄飄,好像剛才拉她出去的不是他,臉皮簡直厚得可以。

久路又翻了下眼睛,沒碰到過他這麽嘴賤的人。

“現在去哪兒啊?”

久路說:“游泳館。”

“那游完一起吃個飯呗。”

“不了。太晚了。”

馳見食指穿插,扣了扣皮手套:“百花路新開一家火鍋店,聽說老板是內蒙人,羊肉特地道。大冷天兒的,嘗嘗去?”

久路搖頭,馳見看見他小辮子跟着晃了晃。他上前一步,抓住久路大衣後頭的帽子,往回拉了把。

久路向後跌去,連人帶書包撞入他懷裏。

馳見扶住她肩膀:“還欠我頓飯呢,打算什麽時候兌現?”

低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團熱氣攏向眼前,李久路不禁側頭避開,這承諾她記得,文身當天晚上兩人說好的。

她掙紮了下:“你先放手。”久路轉回身,退後一步:“你想什麽時候吃?”

“現在。”

李久路有些為難,撥出腕表看了看:“我今天上午就說去班級上自習,太晚回去我媽肯定要問的,你看……能不能改天?我一定請。”雖是詢問的口吻,語氣卻不容商量。

“你騙你媽,那總要為撒謊付出點兒代價吧。”

她擡頭看着他。目光相碰。

最後,馳見敗下陣來,歪頭吐了口氣。

“那行,改天。”

久路:“好,再見。”

“等會兒。”

“還有事嗎?”

馳見兩手在衣服口袋裏摸索一陣,不大會兒又拿出來,安靜的胡同中,有拆塑料包裝的窸窣聲。

天太暗,久路看不清那是什麽。

他歪垂着頭看手上動作,語調漫不經心:“你那小初戀今天也去班級上自習?”

久路微微一頓:“我沒問,怎麽了?”

“沒事兒。”他擡起頭來看她:“你回去問問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做題做嗨了。”

李久路并不理解他的意思。

馳見:“有一句古話,什麽來着……書中自有顏如玉?”

“你到底想說什麽?”

暗巷中,周圍更悄寂。

馳見手臂沖她伸過來,一個硬硬的物體抵住她嘴唇:“別緊張,吃顆糖。”

李久路感覺上是向後撤頭躲開的,但糖塊還抵在唇上,所以她那個動作好像是做了,又好像沒做。

馳見輕輕一笑,微弓身:“來,張嘴。”

聲音低到融進風裏,她下意識張嘴,一絲絲甜味兒在口腔蔓延開。

這種搞氛圍的伎倆他手到擒來,久路想,如果他專心追哪個女孩,那對方必定潰不成軍。

她偷偷蹭掉手心的汗:“我不喜歡吃糖。”

“剛才聽見了。”馳見下巴縮進衣領裏:“這個味道淡,薄荷的。”

“你怎麽會有糖?”

馳見又摸了摸口袋,自語道:“誰知道哪兒來的,可能去年還是前年剩下……”

李久路瞬間石化,半張着口,呆呆的看着他。

馳見不可抑制地放聲大笑。

久路表情嚴肅起來。

他勉強忍住,拍了拍她的頭:“逗你玩兒呢,放心吃,昨天飯館給的。”

“……”

李久路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轉身走掉。

快到胡同口的時候,他又追出來:“你去游泳?”

“嗯。”

“反正沒事兒,一起吧。”

她看向他。

“那天不說切磋一下麽?”馳見回視過去:“怕了?”

久路嘁一聲。

她沒表示什麽,但馳見死皮賴臉的跟着。

他先纏着她一同回“文人天下”取來游泳用品,之後載着久路前往游泳館。

七點到八點是今天的最後場次,冬天天冷,所以場館內游泳的人并不多。

久路還在池邊熱身,馳見早已跳入水中游一個來回,他舒展開的身體浮在水面尤為碩長,蹬水時大腿肌肉緊繃,充滿力量。

他游回她腳邊,站起身水剛到鎖骨:“下來吧,活動幾下就夠了。”

“你這樣很容易抽筋。”久路十指穿插,繃直腿,手臂向地面緩緩下壓,她無論态度還是動作都挺專業的。

馳見目光落在她圓圓的腳趾上,靠着池壁,心思不太健康的觀察她。

但久路沒給他多少機會,很快熱完身,往手臂和胸前撩了幾下水,慢慢滑入泳池中。

她按照自己的節奏游起來,沒理會他的挑釁。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馳見全程跟在她後面,透過泳鏡觀察她動作,雖然沒比試,但可以看出李久路水準并不低。

沒多會兒,閉館音樂聲響起,兩人靠向池壁。

“牛啊,練過?”

運動過後,久路臉頰紅撲撲:“我從小專門學的。”

馳見豎起大拇指:“走吧,還有二十分鐘閉館。”

“你先上去,我等一下。”

李久路身體再次沒入水中,腳掌蹬住牆壁劃出去,卻久久沒露頭。

水面平靜無波。

馳見眉尾稍稍一挑,沒想到李久路也有這愛好。他深吸一口氣,跟着她沉入水中。

最後閉氣馳見輸給了她。

馳見上岸,穿好拖鞋,順便把她的遞到她腳邊。

“最長閉氣時間是多少?”

久路邊走邊摘泳帽:“十四歲時是兩分五十秒,後來不經常練,退步了。你呢?”

“不到一分半。”馳見掃掉胸膛的水:“那很不錯了。”

她點點頭:“我十四歲以前都在接受專門培訓,那時候我爸有意願把我往這方面培養,所以每天至少訓練四小時。”

“專業游泳?”

“算是吧。”久路模棱兩可地說:“我家人是這麽想的。”

激烈運動導致神經亢奮,這晚久路失眠了。

第二天上課她提不起精神,中午時,和馬小也在學校食堂吃飯。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周時間,每個同學都神情緊張、來去匆匆。

馬小也把吸管插入牛奶紙盒裏,推到她面前:“快考試了,補補腦。”

久路擡眸看了看,推回去:“還是你補吧,我補腦好像也沒什麽用。”

“考不好你媽又要發火。”

她撥幾下飯粒,嘆一口氣:“根本不是學習那塊料,逼死我也沒用啊。”

“那你不想上學,到底想幹什麽去?”馬小也順口問。

李久路動作停了下來,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兩人沉默吃了會兒,她慢慢撥開菜裏的胡蘿蔔:“馬也哥,你昨天來學校自習了?”

“啊。”馬小也腮幫子鼓起來,男生基本都沒吃相:“怎麽了?”

“沒,就問問。”久路收回目光,趕緊吃兩口。

解決完午飯,兩人去小賣部買汽水。

出來時碰見梁旭,看見他們,離老遠就咧着大嘴跑過來。

久路下意識緊了緊手裏的瓶子,迅速昂頭喝了一大口。

梁旭:“原來你們倆在這兒啊。”他氣喘籲籲,滿頭是汗,伸手就要奪李久路的汽水瓶。

馬小也一把攔下來,笑罵着:“你總喝女生的水,惡不惡心啊,趕緊自己買去。”

“沒帶錢。”梁旭笑嘻嘻:“再說了,久路也不是外人啊,這一大瓶她又喝不下。”

“別不要臉了。”馬小也真是服了他,從口袋掏出五塊錢,“明天還十塊。”

他向後跑去:“咱倆誰跟誰。在這兒等我一起走啊。”

兩人沒等,繼續往教室的方向走。

到半路,梁旭追上來,手裏汽水已經喝掉大半瓶:“真不夠意思,都說讓你倆等我了。”

馬小也拍掉他的手:“你複習的怎麽樣,大中午還出去踢足球?”

“就那樣呗,勞逸結合效果更好。”他毫不在意:“怎麽樣,晚上來幾杆?”

“我可沒你那麽閑。”

“別在這裝孫子,我可聽說了,昨天莫可焱回來,你陪着人家逛了一下午。”

馬小也腳步猛地停下來,看向李久路,和她目光撞個正着。

氣氛瞬間安靜,只有梁旭分不清狀況:“怎麽停下了?”

馬小也這才邁步,摸了摸後脖頸:“昨天還有趙輝他們呢,也沒一下午,就晚上随便吃了頓飯。”這話說得還算淡然,也不知解釋給誰聽。

走了幾步,他看李久路:“想什麽呢?”

久路擡起頭,笑了下:“莫可焱還好嗎?”

馬小也停頓了幾秒:“還行吧。我也沒細問。”

一周後,迎來期末考試。

為期兩天,四個月的努力,是好是壞,都會在這幾張薄紙上體現出來。

李久路倒沒多大感覺,恍惚間就考完了。

照例休息幾天,等成績出來,學校就會安排回去繼續上課,再放假要等過年時候了。

江曼也特赦讓她放松一下,準她出去找同學,或者去老人院幫幫忙。

久路沒什麽朋友,大多時間混在游泳館裏,其餘時間都用來睡覺。

這天,她打算去老宅那邊轉一圈兒,剛下樓,就有電話打進來。

房中沒人,她接起。

“喂?”

那邊頓了兩秒:“李久路?”

她也稍微停了停,靠在桌上:“是你啊。”

馳見笑着:“聽出來了?”

“嗯。”

那頭沒說話,隐約傳出一些音樂聲和交談聲。應該在店裏。

李久路:“你找我有事?”她忽然想起來,連着問:“你怎麽知道我家號碼的?”

馳見極輕的笑了下:“傻吧你,老人院一樓的負責人公告欄上寫着呢。”

她鞋子搓着地面:“那你找我什麽事兒?”

“就幾天沒見着你,想問問你忙什麽呢。”

“忙考試。”久路說。

“考完了?”

“嗯。”

“考得怎麽樣?”

她輕輕嘆了聲,無奈的說:“能換個話題嗎。”久路擡頭看向牆上的挂鐘,琢磨了下:“上次說請你吃飯,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我随時。”他那頭似乎推開了門,背景中的噪音消失,能聽見單調的呼吸聲。

“那就今天晚上吧。”

“這麽急?”馳見有些意外。

李久路拽着衣擺的毛線頭:“等我媽看見成績,估計什麽事兒都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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