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陳哥進入對方船艙後,前面人手不夠用,曾倩把李久路和Kane喊過來。
久路開始走神,注意力無法集中。
曾倩遞給她一盆蝦:“剛才那男人挺有味道,你看見沒?”
“沒。”
“有錢又有型,也不知道是不是單身。”
“不是吧。”
曾倩擡頭:“你怎麽知道?”
“……把鹽和孜然幫我遞一下。”她明顯沒有讨論的興趣。
曾倩翻眼睛,“又來這套!”
沒多會兒,陳哥竟帶着他們過來,他先跳下,随後是那男人。
後面跟着的女人長裙不便,男人拉住她一只手,在她身體前傾時,另一手環住她膝蓋窩,将人打橫抱過來。
曾倩啧啧嘴,小聲道:“還真讓你猜着了,俊男美女啊,真般配。”
她說完回頭,便見李久路視線有些沉。
其實那天餐廳前久路就認出她是誰,不記得名字,但那張臉卻忘不掉。她此刻穿一襲火紅長裙,膚色白膩,站在他身邊的樣子很乖順,嬌柔卻不造作。
久路一抖,被烤盤燙得縮回手。
陳哥拍兩下手,将幾人注意力聚攏過來,介紹說:“這位是……”一時想起忘問他名字。
馳見只好大方道:“馳見。”順便伸手和他們一一相握。
“對,馳見。”陳哥說:“這位是他太太。”
馳見糾正:“未婚妻。”
“馮媛。”馮媛稍微歪頭,偷偷瞄一眼人群後面那個背影,既然他都這樣說,也只能配合他胡鬧。
“意思差不多。”陳哥抱起手臂,笑着說:“巧了,馳見正好還是李久路朋友……哎,李久路呢?”
曾倩覺得古怪,回頭看她。
久路還站在烤架前,聞言側頭稍微示意了下,便轉回身,手中動作越發機械起來。
剎那間,氣氛透着幾分微妙。
馳見目光漸沉,卻微笑說:“其實也不算熟,認識而已。”他将手中的紅酒遞過去:“沒特別準備,臨時來蹭飯有些唐突,你們別覺得失禮就行。”
島上人都好客,許多朋友關系都是從一頓飯開始的,楊宇飛、許滿和曾倩都是本地人,熱情自不必說,幾句話就把氣氛搞得活絡起來。
今天風和日麗,浪很平穩,游艇輕輕蕩在海面上,是個聚會的好日子。
食物基本都烤熟,曾倩叫李久路過來坐。
一張長桌,左右各三位,陳哥坐在最遠端,就只剩這端的位置還空着。
眼看幾人将視線投過來,久路只好落座。
她一側是Kane,另一側是馳見。久路不曾想到,相隔多年能重逢,更甚至會坐在同一張餐桌用餐。
他身上的味道若有似無,卻不再熟悉,久路如坐針氈,這感覺很糟糕。
Kane開了酒,為幾人服務完看向對面:“馳先生也在島上生活?”
“叫我馳見就行。”他手臂搭着椅背:“我住岩崇島,但是在這邊和朋友合開一家餐廳。‘無心之路’應該見過吧?”
Kane漢字認識得還有限,沒等反應過來,曾倩激動道:“就是酒吧街後面,食街街口那家店?”
馳見全然不知狀:“你們光顧過?”
“那當然,法式焗蝸牛和蘆筍濃湯味道都很棒。”
“濃湯我兒子也喜歡。”他笑說:“你們以後再去的話,讓前面的人和我說一聲,一定給折扣。”
幾人都從他話中聽出點什麽,曾倩替他們問出來:“你有兒子了?”
“上個月剛滿四歲。”
李久路垂着眼,緊握竹簽的手骨微微泛白。
這樣湊巧更加讓她難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馳見和馮媛之間游移。
他大方道:“孩子媽不是她,我們也是後來才認識的,不過沒關系,她很慷慨,我兒子也特別黏她。”
馳見手臂搭在馮媛身後的椅背上。
馮媛心中嘆氣,這個壞人她今天做定了,狠狠心火上澆油,握着他放桌面另一只手,一唱一和道:“小沐很乖很懂事,你們下次去餐廳就能見到了。”
這對情侶的親昵姿态羨煞旁人,很難得是女方不介意男方過去,大方接受,并甘願替別人做後母。
許滿贊嘆:“你們一定很恩愛。”
馳見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一口,自嘲道:“沒辦法,被人傷過,再碰到就會格外珍惜。”
“這是有故事啊!”
“太年輕總有眼盲的時候。”他說完這話頓了頓,瞥向李久路:“果汁滿了。”
久路斂住心神,稍微擡眼,接過他遞來的紙巾:“謝謝。”
“不客氣。”
他目光轉到對面,頓兩秒:“是有故事,想不想聽聽?”
其他人不約而同将目光落在馮媛身上,後者竟嘴角含笑,這麽忌諱的話題,她卻未表現出一絲傷感或不悅,實在是內心強大,無堅不摧。
也是第一次碰見有人當着現任的面,主動談過去。
簡直是一對怪人。
曾倩最先反應過來:“聽,有人講我們就聽。”
其他隊友也附和。
馳見點點頭,身體靠向椅背,慢條斯理的說:“四年前的冬天,前任懷孕七個月,有一天,她家裏突然來了消息,說她早産了,萬幸我兒子沒事兒……”
他的話突然頓住,目光被李久路吸引過去,看向她的手。
久路将手一掩,收到桌子下,心中駭然驚恐,垂着眼咬住發白的嘴唇。
其他人并未察覺有何異樣,問道:“後來呢?”
馳見仍然盯着她,語調沒什麽溫度:“前任失蹤,杳無音信。”
別人沒等說話,忽然間,李久路和馳見同時站起來。
“我去趟衛生間。”
“有創可貼麽?”
兩人一同開口,衆人一愣。
久路沒看任何人,攥緊拳頭,繞過餐桌進入內艙中。
她一路走來腿發軟,打開水龍頭,将劃破的手指放到下面沖洗,血液被稀釋,像一條紅色綢帶一樣滑過皮膚。
她手抖得對不準水流,稍微偏離,便有暗紅色血珠滲出傷口。
久路靠住牆壁支撐身體,反反複複回想馳見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恍惚擡頭,鏡子中那張臉慘白如鬼。
她發愣的間隙,馳見走進來。
他一言未發,關掉水龍頭,将藥箱中的酒精棉和創可貼拿出來扔過去。
久路沒動,轉頭看向他。
馳見挑挑眉:“怎麽,要我幫你清理?”
“他……是活着的?”她突然問。
“誰?”
“那個孩子。”
馳見皺了下眉,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問,腦中驀地閃過某種可能,随後迅速被自己否定掉,譏笑道:“千萬別用‘失憶’這種借口。”
李久路好像突然間明白了,繞過他,現在必須回家找江曼。
然而衛生間的門在她眼前閉合,馳見沖上來,手掌先一步按在門板上。
“老朋友難得見面,不打算敘敘舊?”
他的聲音極為低緩,呼吸很近,懸在她耳後,她聞到濃重的酒精味以及煙草和女人香水的味道。
久路低聲:“你想怎樣敘?”
後面沒了聲音,忽然間,那股氣息強勁起來,她只感覺右面耳垂又濕又涼,被他嘴唇含住,緊接着一股電流直竄腦頂。
久路迅速掉轉身,雙手抵住他胸口。
馳見垂眼看她,手滑下來,将門落鎖。
“你這種敘舊的方式,不怕你未婚妻誤會?”
“她不介意。”
“我……”
馳見的吻突然而至,将她的話封在口中,在李久路尚未作出反應前,他唇舌并用,輕易撬開她牙關,迅速展開攻勢。
直到這一刻,久路才發覺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痞氣卻含蓄的少年,時光強迫每個人成長和改變,包括體魄以及心智。
他此刻毫無溫柔可言,渾身上下充滿侵略性,這哪裏還是親吻,他洩憤一般啃咬吸食她的嘴唇,掌控她腰間的大掌像要将她捏碎一般。
久路下唇一疼,終于找回一絲理智。
她偏頭躲開,在他給她堆砌的狹小空間裏奮力掙紮,然而他身軀如同銅牆鐵壁,胸膛寬厚結實,根本找不到當年高大卻略微單薄的影子。
混亂之中,久路擡手,照他左臉就是一巴掌。
馳見腦袋歪向旁邊。
兩人動作終于停下,只剩呼吸起伏。
馳見拿舌尖頂了頂被打的臉頰,片刻後,竟淡笑,“你味道沒變。”
“你倒是變了。”
“是麽?”
“變得越來越混蛋。”她嘴唇已然恢複血色,紅豔欲滴。
馳見冷笑一聲:“要說混蛋,我哪兒比得過你?”他轉過頭來盯着她,咬牙切齒:“你不僅是混蛋,還他媽是個狼心狗肺的混蛋。”
久路抿緊唇:“放手。”她轉身要走。
馳見拒絕承認自己正在慢慢淪陷,不知犯了什麽邪,他魔怔一樣想着,只是要把這幾年的仇怨報複回來。
于是他雙手夾住她的腰,手臂肌肉繃緊,向上輕巧一提,迫使她雙腳離地,整個人都被釘在門板上,他膝蓋分開她雙腿,往前一頂,置身其中。
兩人身高上終于平等,馳見再次吻她。
久路腦袋左右搖擺,躲避不及,終是讓他得逞。他此刻就是個征服者,等待她臣服,整個人盡快軟化下來。
久路被迫承受,指尖的疼痛開始向四周蔓延,感覺血液正順着指縫流下來,侵染到他的白色背心上。
她手上很疼,想叫他停止,但無意中發出的悶哼卻像一聲號角,馳見動作微頓,兩秒後,忽然偏頭,閉上眼,吮吻愈發忘情。
不知何時,唇上駭人的壓迫感越來越弱,他依然強勢,唇舌的力道卻變得柔軟纏綿。
這種謹慎跟渴望讓久路瞬間迷失,好像倏忽回到幾年前,岩崇島那天,他們在海中嬉戲,她腳尖踩在他的腳面上,像一只輕盈的白天鵝。
久路腦中陷入空白的混沌中,舌尖動了動,下意識回應。
卻在這時,有人扣響房門。
“馳見,你在裏面嗎?”
是馮媛的聲音。
李久路瞬間清醒,掙紮着推他。
他不放。
她狠狠咬住他下唇,很快,一股腥甜在彼此口腔蔓延。
“嘶——”馳見迅速撤開。
久路跳下來,可手搭在門鎖上時忽然一頓,她沉默片刻:“需要我躲起來麽?”
馳見抹走唇上的血珠,冷笑一聲:“你想往哪兒躲?”
久路抿住嘴,向後掃了眼,巴掌大的地方,基本上一目了然。她心中湧起無法言說的酸澀以及罪惡感。
敲門聲又起,馳見直接扭開門鎖。
馮媛手在半空中一頓,雖然早已猜到,但真正看見兩人這種狀态,還是有些詫異。
“你們……”
久路低着頭,快步出去。
馳見盯着她逃走的背影,胸口起伏,猛然回身,一把掃掉水池旁的醫藥箱。
馮媛一抖,這麽些年很少看他大發雷霆,一邊檢讨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一邊好言安慰:“你們進來時間太長了,我怕大家會誤會。”
馳見身形未動。
“你這種鬧法,她和同事不太好解釋。”
良久,他動了下,好像終于找回理智,不禁咬牙暗罵自己。
“她手還傷着。”馳見喃喃。
馮媛嘆口氣:“誰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她應該懂得照顧自己。”她上前拉他:“走吧。”
他和馮媛出去時光着上身,将染血的背心捏在手裏,沒有逗留,找借口先回去。
餐桌旁已經沒有李久路的影子。
馳見目光四下搜索,默了默,客道地笑:“下次去餐廳我請客,陳哥你有我電話,我們再定時間。”
陳哥起身:“一定不客氣。”
“好,發動機的問題還要勞煩你費心。”
“沒問題,等我電話。”
他的游輪朝岩萊島方向開去,排氣管冒着滾滾黑煙,在海面上長久不散。
久路坐在船尾,收回視線,感覺身邊的空氣很稀薄,令她窒息。
曾倩早就發現蹊跷,過來拷問她。
久路:“我有點煩,什麽都別問好不好?”她目光很淡,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曾倩努努嘴,起身退開。
沒多會兒,她又回來,這次一聲不吭,冷着臉,将她的手拉過來,幫她把那道傷口仔細包紮好。
久路鼻腔沒來由泛酸,握住她的手:“謝謝,剛才對不起。”
曾倩起身,拍拍她的頭:“別傻了。”
她走去前面,給她留下獨處的空間。
每一秒都很難捱,他們又逗留一個小時才上岸,久路步伐很快,直接回家去。
家中卻無人,江曼電話不通,不知去了哪裏。
久路坐在椅子上等待,感覺胸口有一團烈火,那股灼燒感令她難受又煎熬。
她脫掉衣服,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很久以後,她光着身子走到鏡子前,細細打量自己的身體。
目光落到小腹處,那裏橫着一道淺顯的疤痕。
她手指覆上去,無數次地輕輕摩挲,這道疤痕總在提醒她,他真的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