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鴻雁傳情
寧升一早果然收到他父親晟王的信,他一看便有些想笑。父親自然是比他操心得多,只想着若能贏取一名謝女進門,那對家中是大有裨益,綁定謝氏就好似綁定了家族的命數,無所謂将來皇帝是誰,朝堂有何變故,有謝氏做靠山,便等于是坐山觀虎鬥。
寧升已經接了他爹無數次的攻勢,好在已經逃到了這麽遠的地方,他老人家也只能來信,其他也毫無辦法。他父親已經為他選好了謝家代價而沽的那一位宗女,既然有價可沽,就比什麽鳳凰和膺祿的強。
寧升回信,說到他還非“膺箓受圖”不考慮,若要強娶絕不善待。
他寫完了信,估摸着寧昱也在給皇上回信,便讓他的“鳳凰”飛過去瞧一瞧。
公孫子見“鳳凰”往別枝館飛了,走過來問詢說,“王,你猜太子會不會選‘鳳凰在笯’?”
寧升伸個懶腰起身負手而立,看海面風景,“鳳凰怎麽會在笯,我的鳳凰天際海上翺翔,誰能将它關在籠子裏。我看只是謝氏玩弄文字,此女若是太子不選,恐怕無人敢選,若是太子不選,便顯得不甚滿意謝氏為他遴選的這太子妃的人選,那謝氏面上就不好看了。這不是逼着九弟選麽。”
等“鳳凰”回來後,公孫子辨認了鳥語,啧啧道,“已經這會兒了,太子還沒醒呢,恐怕皇上的信他老人家也不當緊。我已經去派人問了兩次早膳,一次是半個時辰前,一次是一個半時辰前,太子這可着實不像話……”
早上不起在皇親裏算得上是不學無術的代名詞,寧升與公孫子對視,随後也嗓門裏哼哼兩聲。果然是皇上的心頭肉,他也不想想,如今他睡覺的時候,恐怕焽王已經率兵在前扣敵人門響了。
另一邊寧昱好容易才醒來,紮過銀針後才将将下地。出門前他也已經将信拟好了,綁在三足烏的腿上,看它從扶桑樹上騰起,冷淡地飛走了。
當日裏兩人前去看顧了那幾個受傷的兵士,令學士将帶回來的鱗屑拿去研究,等研究出來便在全城布坊昭告,為将士制作手套來防護。
寧昱算是全程陪同了寧昱一下午,瞧了他這一日的奔波。等到晚間回來時,寧升才問起他打不打算娶“鳳凰”。
寧昱哼一聲,“這只鳳凰難養,父皇要想為她造籠子,自然就會去造了,父皇并未要問我的意見。”
寧升道,“我問的是你的屬意,并非是咱們這些阿爹們的選擇。”
寧昱回望他一眼,“幾個字如何能斷論一個女子呢。你只要知道,你九弟看上的女子一定不是凡品,那就對了!”
“這麽說來,是真的有了?”
寧昱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轉念一想,“七哥,我要羊……”
回去後寧昱就先趴着睡了一個時辰,中間迷迷糊糊聽見靳羊說,“殿下,您要羊幹什麽,我看院裏搭羊圈了,味道着實……
寧昱從夢中驚醒,盯着靳羊問,“秋千能飛了麽?”
靳羊愣了愣,“秋千?它才休息了一天夜,您要讓它幹什麽?”
寧昱笑,“咱們先去看羊。”
“您不睡啦?”
寧昱這嗜睡症怎麽來了海邊後倒有所緩解,這讓靳羊不知該喜還是該奇了。兩人散步到別枝館後,見後院裏搭了一圈栅欄,裏面關着一只母羊與幾只小羊,秋千正好在那栅欄上站着往裏觀察,覺得小羊新鮮得很。
靳羊一邊往過走,一邊說,“鎮海王還真是一句話都不含糊,您随口一句便真的把羊送來了。”
寧昱指一指母羊,“卿幫我擠一桶羊奶吧。”
靳羊“啊?”了一聲,“這還是請會擠奶的來擠比較好吧,臣沒弄過羊啊。”
可使擡頭對上寧昱這似笑非笑的眼神,知道上命不可違,只好讓下人先取個幹淨的奶桶來。
等桶來了,靳羊猶猶豫豫,下人已經打開了羊圈,靳羊哆哆嗦嗦地走了進去,眼見諸仆從在外面以哂笑的表情盯着他,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管羊圈的仆從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雖然對上面畢恭畢敬,但依舊是個實心直人,這個時候倚靠栅欄站着,問寧昱道,“您要喝這羊奶,不如便讓老奴三兩下擠出來,送到膳房去做,沒來由讓這懵懂又膽小的大人做這個活計。這事該誰在行的在行,不該的他也幹不了。術業有專攻。”
寧昱見這老頭兒是讀書的,于是客氣笑說,“不勞老翁了。這倒也不是我自用,只是有個友人養了一孤寵,前日裏向我讨要羊奶。”
老頭兒看他一眼,哼一聲,“既是讨好人家,還要假手于人,不能說是多真心的友人。”
話一說完,寧昱倒是靜默了片刻,随後便央老奴給他開了栅欄,将靳羊拽了出來。
“天可憐見啊!太子殿下!小臣是南方人,受不得這羊膻味。”
寧昱自己拿了奶桶,進了栅欄,将袍角一撩,前去撲母羊去了。
母羊看他過來有了防備,等他俯身是就後起一腳,蹬在他胸膛上。靳羊在外面叫喚,“哎呦,快讓殿下出來,快救殿下!”
老奴瞪他一眼,“我看你還不如個女子,能陪在上人身邊幹什麽差使?濫竽充數的東西。”
靳羊被這老人的一句話澆下,頭頂升騰起怒意。在太子跟前時候久了,沒人敢随便教訓他的,現今被一老奴教訓,他倒也不着急還嘴。這人別看知道幾個成語,但畢竟是個粗陋鄙俗之人,又如何能明白這些年他為太子所經受的。
他将眼睛轉回太子,“殿下,您可得小心些啊,幹什麽非要自己來,這味道真是……”
寧昱将那母羊好不容易固定住了,伸手擠住母羊的□□,大約是一用勁,将母羊捏疼了,母羊“咩嘿嘿”地叫起聲來,身體又開始跳動。
小羊們聽到母親吃痛,也“咩嘿嘿”叫了幾聲,這聲音不知道怎麽的把秋千也感染了,秋千伸長了脖子,學着也想咩,結果發出來的聲音還是“寡寡寡。”
老奴喊道,“上下擠!你想想你小時候怎麽嘬奶的!”
靳羊實是被這老奴逗笑了,問他,“老翁你自己記得麽?”
老奴瞪了眼睛,“你這糊塗蛋子,怎麽跟長輩說話的!”說着一羊鞭子抽在靳羊屁股上。靳羊吃痛,往外跑出去,老奴便跟在他後邊抽打,口中罵罵咧咧,不孝子雲雲。
寧昱偏頭一看,倒覺得靳羊真是在此處得了樂趣。這會兒曉得了辦法,試着上下擠了擠,果然母羊也不痛苦,好在這奶桶也只有一手寬,奶水很快接了滿桶。寧昱用麻繩将它捆緊了,叼在秋千嘴裏,摸了摸它羽毛道,“去找她吧,等她用完了,你再把桶帶回來。明日裏這個時候再送去。”
靈犀白鷺的眼可觀千裏,辨識氣味也不下于嗅覺最靈敏的狗,在城內找個人還是容易的。
過不多時秋千回來。寧昱将桶解下來,手上稱了稱重,問秋千:“她沒有收?”
秋千搖搖頭,叼去桶上繩索蓋子,寧昱望進去,見裏面奶已經下了一多半,中間有個白白的蠕動的東西,當下一驚,伸手将那小東西撈了出來。
“謝九?”
是她特意将它送來嗎?寧昱摸着這小家夥肚皮鼓鼓,喝得将要破肚了,恐怕是主人沒看住它,它自己給鑽進來了。
秋千低下頭咕嚕一聲,伸長脖子讨要寵愛。
“你是怕它喝多了,才連桶一起帶回來的?”
“寡人。”秋千篤定回答。
“那她沒說什麽?”
“寡人。”秋千篤定回答。
寧昱只好将謝九抓着,心道這也不是辦法,只好向羊圈去找那老奴了。
老奴就在羊圈外兩顆書上挂着一個兜網睡着,寧昱還未走到他跟前,那老奴就道,“怎麽的了,上人還有事?”
寧昱只好将謝九遞上去,那黃黃的軟糯的東西露出自己高高的肚皮,眼下不知是昏了還是睡了。
老奴瞅了瞅,“這禽獸啊,都是一樣的将養。我這裏有點給乳羊吃的散氣的藥,你喂它一點,看它一夜便是。可別讓老奴看,老奴困得不行了。那給下人住的地方我也住不慣,還是睡外邊踏實。”
寧昱只好将謝九抱回來,靳羊也已在外面打盹,他自己這麽一折騰,恐怕明日不到下午醒不來了。
喂了謝九藥吃,随後将它放在秋千跟前,着令秋千看着它。這謝九吃了藥漸漸好轉,來了精神,覺着地上冷得慌,便挪動着小小的軟糯的身軀爬到了寧昱的榻上。
這家夥聰明得很,知道若是在寧昱身側睡着,難免會被壓扁,便爬啊爬上了他胸膛口,順着胸膛又爬到寧昱的臉上。
寧昱這會兒自然是醒不來的。夢中他望見一張嬌俏的臉龐在他面前,距離近的仿佛能聽到她的呼吸,感受到她肌膚的親昵與柔軟。他盯着她迷迷糊糊地呓語,“是你……”
“是啊,你偷了我的小九兒,我來興師問罪的。”
寧昱感到自己的臉上沾着冰冷潮濕的東西,好像女子的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