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前世故人
藺留春眯着眼睛,想了一會兒,雙手放在腦袋下面,望着車頂說道:“我突然想起,三十
年前,也是我帶着你爹來中洲參加百家際會的,他當年,也是藺家的負責之人,倒也是個頑皮的小子,這一眨眼,竟然已經過去三十年了啊….”
藺留春感慨着,阖上了眼眸,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似的。
藺玄之本有意想問問,有關他爹當年的事情,但看到藺留春并無繼續交談下去的打算,便停了一會兒,才輕輕退了出去,一躍來到了後面那輛飛馳的馬車上。
車廂中,段宇陽滿臉怒火氣急敗壞道:“你方才下車之前,做什麽把我給捆起來?"
藺玄之坐在晏天痕身邊,順手抓過阿白,放在腿上摸毛,道:“我是為了避免你出去搞事情。"
段宇陽翻了個白眼,道:“我怎麽搞事情了,你這是不把我當朋友看待。"
恰是因為把你當朋友,才不想把你給牽扯進來。“藺玄之道:“你替我出頭,他們惦記上的是整個段家。"
段宇陽臉一黑,磨了磨牙說:“我現在,巴不得把段家拉下水。
藺玄之淡淡道:“段家總歸只有那幾個得罪過你的,全部拖下水,可不是上上策。"
段宇陽冷哼一聲,不屑地說:“我都不打算回段家了,段家怎麽樣,和我有什麽關系?"
藺玄之望着他,道:“我倒是以為,你該把段家搶回來,而非拱手相讓。”
段宇陽眼眸一閃,嗤了一聲道:“怎麽可能,敵衆我寡,你幫我搶啊?"
"你若是想搶,我自然幫你。"藺玄之道:“但只我一人,難度太大,不妨再多加上一人。"
"誰?"段宇陽問。
"元天問啊。"藺玄之特別坦然地說。
段宇陽無語地瞪着藺玄之,半晌之後,氣鼓鼓地說道:“你太不夠意思了,你居然讓我去找那個混蛋?你明明知道本少爺和他.媽的,讓他滾!"
藺玄之對待段宇陽的不滿不以為意,道:“他欠了你,難不成,你就這麽算了?"
"你覺得,他欠我嗎?"段宇陽也不繼續發怒,反而不知想到什麽,突然笑了笑,滿不在意地說道:“他也不算是欠我吧,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說我犯賤也好,說我不知羞恥也好,和他在一起,我也挺爽的,也不算吃虧。而且我也沒有一而再再而三低三下四的習慣,他已經拒絕我兩次,還眼瞎似的找了個會演戲的,我也懶得理會他了,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吧。"
晏天痕望着段宇陽,眨眨眼睛,說:“我懷疑,元天問是眼瞎了,放着你這麽好的人不要,偏偏去要那個韓玉然。"
"你大哥難道眼就沒瞎過?”段宇陽反問。
晏天痕看了眼藺玄之,閉上嘴巴不吭氣了。
藺玄之抽了下嘴角,道:“我現在,已經不瞎了,眼盲這種事情,是能治好的。”
實際上,他對韓玉然,從來都缺少幾分喜歡。
若不是因為韓玉然是他爹親自給他定下來的親,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多看韓玉然一眼。
段宇陽嘆了口氣,怔忪了一會兒,望着藺玄之道:“你前幾天,不還支持我,一走了之,遠走高飛,和段家徹底劃清楚界限嗎?”
"我可沒說支持你。"藺玄之微微挑眉,道:“前幾日,你正在氣頭上,這幾日想必你也該冷靜下來了。若我是你,我會奪回屬于我的一切,并讓那些傷害我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段宇陽想了一會兒,有些躊躇地說道:“這個,我得好好考慮一下,畢竟敵強我弱,敵暗我明啊。"
"現在,已經是敵明你暗了。"藺玄之蠻有深意地說。
段宇陽一怔,和藺玄之那雙如同秋泓一般的眸子對視了片刻,才別開了視線。
一顆奇異的種子,已經種在了他的心裏。
"大哥,要到歇息時間了。"車隊停下來的時候,晏天痕拉開簾子,語氣中帶了幾分輕快。
然而,他卻沒有聽到藺玄之的回答。
晏天痕回過頭,便看到靠在窗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藺玄之。
濃密的睫毛遮擋了他眸中的神色,讓人辨別不出裏面究竟是什麽情緒,一張無可挑剔的面容上面,只有素來冷淡的神色。
藺玄之的薄唇微微抿起,讓人看起來,有種莫名的悲傷感。
晏天痕愣了一下,走過去屈膝蹲在藺玄之腿邊,擡起頭望着他的眼睛,道:“大哥,你和皇甫晉,以前是舊識嗎?"
藺玄之的視線落在晏天痕臉上,他心中猛然一緊,心跳停滞了幾拍,眼眸中閃過一抹慌亂之色。
這一剎那,他以為晏天痕,竟然是上輩子的晏天痕。
不過,很快藺玄之便恢複了正常。
他拉起晏天痕,道:“為什麽這麽問?”
晏天痕說:“從大哥今天見過皇甫晉之後,就一直很不對勁兒,你已經三番兩次走神了,我說話,你也聽不到,也不理會,這在以前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藺玄之頓了一頓,意識到自己似乎的确沉浸在上輩子的記憶之中,一時間不察,忽略了身邊之人。
藺玄之拉着晏天痕下車,出門之前,他說道:“我和他素不相識,只是想起了一些有關皇甫世家的故事,一時間心有所感罷了。”
晏天痕盯着藺玄之的後腦,道:“那些故事,對大哥而言,一定很有沖擊力吧。"
藺玄之先下了車,回身站定,遞出他的右手放在晏天痕身前,道:“有些沖擊力,不過,也沒那麽重要罷了。”
晏天痕将手放在藺玄之的手中,被對方用力一拉,跳下了馬車。
衆人開始準備晚膳,這些事情,全靠死士來做,自然用不着這些少爺小姐們親自動手,藺玄之站在一旁,望着燃燒的火焰,忍不住轉臉看向坐在他身邊逗弄阿白和琥珀的晏天痕。
晏天痕低頭玩兒的正起勁,并未注意到藺玄之在看他。
晏天痕之前的那句話,讓藺玄之忽然意識到,他家阿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敏感。
皇甫晉,的确是藺玄之上輩子的舊識。
而且,兩人的關系,也已經算是瓜葛牽扯比較深了。
但是,能真正勾起藺玄之回憶之人,卻并非皇甫晉。
皇甫晉只是一個介質而已,透過他,所能看到的另一個影子,才是真正和藺玄之,曾有大因果之人。
他和皇甫晉算得上是能并肩戰鬥的夥伴,然而因為某些人某些事的存在,兩人最終反目成仇。
藺玄之回過神來,發現他又一次走神了。
晏天痕抱着阿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裏面有幾分無法言喻的擔憂和不安。
藺玄之擡了擡嘴角,道:“我今日,不在狀态,可能休息一下便好了。"
晏天痕盯着藺玄之,道:“大哥,你真的不認識皇甫晉嗎?"
藺玄之對着他那雙澄澈的眼眸,說不出謊話來,便道:“今日便算是認識了,阿痕,皇甫晉只是一個過路人,沒什麽重要的,你不必三番兩次地提起他。"
晏天痕有些難過,道:“可是,大哥卻因為他,三番兩次地發呆發愣,我不喜歡看大哥這樣。"
藺玄之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道:“以後不會了,大哥向你保證。”
晏天痕卻是一愣,道:“原來,大哥你之所以發呆,真的是因為皇甫晉。"
藺玄之:“....”
晏天痕皺起眉頭,道:“其實,皇甫晉雖然看起來蠻厲害的,但是大哥也不必太過擔心。畢竟他都是一家的少主了,肯定比那些腦袋拎不清的更明白,得罪誰都不能随便得罪煉器師,更何況,今天确實是他們先招惹我們的。”
藺玄之忽然就從心裏松了口氣。
剛才還在擔心晏天痕敏感,看出了什麽,沒想到,這沒過多久,他少年心性就暴露出來了。
他自己也真是做賊心虛,生怕晏天痕猜測到一些他不願提起的前塵往事。
藺玄之點點頭,說:“阿痕分析的很有道理,皇甫晉應當沒那麽龌龊。”
晏天痕笑了笑,拉着藺玄之的手,說:“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四長老頂着呢!"
藺玄之:“......”
真不愧是藺湛一手帶大的!
雖說這輩子出人意外地提前遇到了一個上輩子在幾年之後才會遇到的人,但皇甫晉其實并未給藺玄之留下太多的波瀾。
起初的感慨過後,藺玄之便很快将上輩子的記憶,抛在腦後。
三日之後,藺家車隊繞過了玉帶山,總算是順着寬敞的林道,順利抵達了中洲的主城。
天極城
遠遠望去,鑲嵌在灰色城牆正中央的天極城門,高達百米,寬有百丈,看起來氣勢恢宏,上面雕刻的巨大兇獸,也顯得極為威懾力,讓人望而生畏。
只不過,這城門不可能全開,此時也不過是留出了一道八丈寬的通道,供人進出罷了。
藺家弟子,都從車中探出腦袋,朝着寬大威武的天極城,投以致敬的目光。
晏天痕跟在藺湛身邊的時候,就鮮少出門,他連青城的商街都是偶爾才去逛一逛,此時見到天極城,一時之間好奇之心難以掩飾。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天極城大門,看得津津有味兒。
段宇陽托着下巴,望了眼城門,道:“這天極城,若是看久了,就會覺得頭暈目眩,還是少看幾眼的好。"
晏天痕好奇問道:“這是為什麽?"
藺玄之道:“因為這天極城,據說本身就是一個大陣,陣法高深莫測,其中蘊藏着上古陣法大師的修為精髓,只可遠觀而不可亵渎。"
晏天痕不信邪地看了一會兒,果然感覺到有些頭昏腦漲的,他連忙閉上了眼睛,甩了甩腦袋,将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覺,驅逐出去。
大門雖寬,卻并不是輕易能夠進來的。
天極城因為裏面全部都是五洲大陸最為核心的一流世家、五洲主宗、行商巨頭等等,因此,對修士進出的把控,較為嚴格。
天極城岀來的土著,手中都會有城主府親自發放的一枚進出城門的令牌,從外而來、途中經過的散修,進入城門需要交納高昂的費用,是以天極城這麽多年來,得以保證其超然卓絕的地位。
前方俨然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看這樣子,恐怕是要等到傍晚,才能輪到藺家的車隊了。
不過,除了藺家之外,藺玄之還看到不少其他三流二流世家,在前後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