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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當真沒有

藺玄之對他的态度,為何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晏天痕也不是想不明白,不外乎是在藺玄之重傷卧床時,他對他不離不棄,像個哈巴狗似的跟在他身邊,拼命對他好。

藺玄之即便是塊石頭,也要被他給焐熱了。

若是他像藺澤之那樣落井下石,恐怕如今,他早已經不知被藺玄之忘到什麽地方了吧?

想到藺澤之,晏天痕的心思又沉了一沉。

藺澤之就是個典例。

他的的确确做了不少對不住了藺玄之的事情,他娘親白夫人和三長老又同流合污,沆瀣一氣,恨不得把藺玄之給活生生餓死,然而一轉臉的時候,藺玄之卻和藺澤之,同歸于好了。

這不是一筆寫不出兩個藺字,還能是什麽?

晏天痕突然感到索然無味,他和這些人浪費唇舌,其實是最無意義的事情。

于是,晏天痕話頭一轉,像是怕了似的,道:“我回去告訴大哥就好了,你們還有其他事情?"

藺雅兒一愣,她原以為這個醜小子還要再不自量力地啰嗦幾句,那樣的話,她就非得給這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不可了,沒想到,他竟然轉了性子,不再做無謂掙紮了。

藺雅兒口吻頗為不耐地說道:“你知道便好,我警告你,少在玄之面前搬弄是非,藺家能賞你一口飯吃,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和他說這麽多做什麽。"那位名叫紫靈的女修皺了皺眉,道:“反正要不了幾日,如冰師妹就要嫁到藺家了,到時候讓如冰修理這小子就好。"

另一位女修噗嗤一笑,幸災樂禍道:“如冰那性子,可是個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有個心懷不軌之人留在她夫君身邊,她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沈家當後盾,還不是想怎麽整治他,便怎麽整治他?"

藺雅兒面色稍霁,道:“沈師姐能看上玄之,也是玄之的福氣,想來沈家前去東洲的媒差很快就要回信了。"

沈師姐看上玄之?東洲的媒差?

晏天痕覺得他有些聽不懂這些人都在說些什麽。

沈如冰是雲瑤宗少宗主,這點晏天痕是知道的,也自然聽說過此人追随者衆多,容顏絕色,天資攝人,俨然迷倒了半個天極宗,也是超一流大世家沈家最出衆的嫡女。

然而,沈如冰卻是和藺玄之毫無瓜葛。

晏天痕張了張嘴,卻是覺得沒必要問些什麽,轉身便走了。

身後有人議論紛紛,像是沈如冰已經嫁給藺玄之似的。

晏天痕加快了腳步,慌張的背影看起來像是落荒而逃。

身後之人的那些笑聲,讓他心慌不已,像是在對他的嘲笑。

到了個無人之處,晏天痕靠在一棵樹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才想起來他究竟是來這裏做什麽的。

晏天痕召喚了陵赤骨,不待多時,陵赤骨便出現在晏天痕面前,身邊還有兩只不停往他身上蹦噠的虎崽子。

阿白和琥珀雖然察覺到了陵赤骨的與衆不同,身上的氣息也不太招惹它們喜歡,但在西山的那段時間相處下來,這兩只精明的虎崽子驀然發現,這個笨笨的家夥竟然十分喜歡它們,饒是被撓了被咬了也從不計較,端得是一等一的好脾氣。

因此,阿白和琥珀便慢慢地将陵赤骨當成了自己人。

晏天痕将扳指給陵赤骨帶上,摸着他冰涼的手指,止不住的心酸,道:“阿骨,若是大哥以後不要我了,那我便只有你了。”

陵赤骨黑色的眼眸望着晏天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和難過,竟然緩慢卻又堅定地伸出手,将晏天痕摟在了胸前,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慢慢地、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晏天痕原本還沉浸在低落之中,卻是一下子被陵赤骨這個親昵近人的動作給吓了一跳。

"阿骨,你有身為人類的意識了嗎?”晏天痕瞪大眼睛盯着陵赤骨。

陵赤骨不聲不響,不悲不喜地和晏天痕對視着,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晏天痕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有些失望地想,阿骨這個動作,怕是下意識的動作,《禦屍術》上面寫着,屍體若是對生前的一些人或者一些事情有執念,那他的行為則會反射出這些執念。

晏天痕忍不住揣測道:難不成,阿骨生前經常哄小孩子睡覺?

晏天痕突然想起,以往他因為害怕打雷而睡不着覺的時候,藺湛總是半摟着他,大手溫暖而舒緩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他的後背,哄他睡覺。

想起藺湛,晏天痕更是失魂落魄,他抽了抽鼻子,想哭卻又勉強忍住,對不知所措的陵赤骨道:“阿骨,我想我爹了。"

阿白是晏天痕的契約獸,自然感受到了晏天痕郁悶的情緒,它有些焦急地叫了兩聲,爬到晏天痕的身上,蹲在他肩頭伸岀舌頭舔了舔他的臉。

"阿痕別傷心,你還有阿白和琥珀!"阿白試圖傳遞給晏天痕這樣的信息。

晏天痕兀自傷心了一會兒,才吸了吸鼻子,把阿白摟在懷中,順着它的毛,低聲說道:“阿骨,這枚扳指是我大哥特意為你煉制的,你拿了它,到後天就可以趁機混入丹涯秘境裏面去。也不知道那裏有沒有你能用的上的東西,你且去碰碰運氣吧!"

陵赤骨緩慢地點了下腦袋。

這種命令,他還是能聽得懂,并且執行的。

晏天痕因為心情不佳,因此只和陵赤骨絮絮叨叨說了沒幾句話,就原路返程了,經過那棵桃花樹的時候,晏天痕還一臉迷茫地擡頭朝那棵漂亮的樹看了一會兒,倒是不敢再去伸手觸碰那棵樹了。

邪門兒,當真是邪門兒。

晏天痕生怕再遇見藺雅兒這群總是愛找他麻煩的家夥,便加快步伐,帶着兩只虎仔打道回府。

到了雲來客棧,晏天痕發現藺玄之已經沒有蹤影了,問過藺澤之,才知道藺玄之是被白家少主邀去喝茶,大概晚一點就回來

晏天痕莫名滿心酸澀,險些哭出來,他低落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一關,爬上床便開始睡覺了。

藺玄之回來,敲了敲晏天痕的門,卻無人開門,他便拿了個法器将門上的禁制解開,兀自走了進去。

藺玄之一眼便看到身體蜷縮成一團躺在床上的晏天痕,晏天痕皺着眉頭,一張小臉擰巴着,看起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藺玄之不免覺得可愛,坐在床邊,伸手在晏天痕的鼻子上捏了一把。

晏天痕因為呼吸不暢而醒了過來。

他一眼便看到藺玄之,有些恍惚,喃喃喊道:“大哥。"

藺玄之面容含笑,說道:“起床了,給你帶了些吃食,來嘗嘗?"

晏天痕一骨碌地就坐了起來,頓時也清醒了不少。

藺玄之看到他臉上壓出來的兩道紅印子,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卻是被晏天痕給一偏腦袋躲開了。

藺玄之微微一怔,尚未來得及反應些什麽,晏天痕便從他身邊爬下了床,穿上靴子說道:"大哥帶了些什麽,剛好我也有些餓了。"

藺玄之看了會兒晏天痕落荒而逃的背影,起身走到他身旁,道:“都是你喜歡吃的東西,白家的廚子不錯,我走之前,專門厚着臉皮讓他們給你做一份。"

"多謝大哥記挂了。"晏天痕沖着藺玄之笑眯眯地呲牙,打開那個包裹便開始吃用餐。

藺玄之坐在他對面,坦然地望着他。

晏天痕覺得有些不自在,飛速地風卷殘雲吃幹抹淨之後,他一抹嘴,說道:“大哥,你有沒有什麽事情啊?"

藺玄之望着他,道:“沒什麽事情,姬雲蔚那邊也已經打發走了,阿痕今日想要做些什麽?"

晏天痕想了想,道:“也沒什麽想做的。”

藺玄之點點頭,道:“沒什麽想做的,那我們今日就在房間裏,哪兒也不去。"

晏天痕突然感到有些無所适從,他望着藺玄之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抹茫然和慌亂無措。

藺玄之并未漏看,他微不可查地皺起了眉頭,淡淡問道:“東西交給阿骨了?”

"嗯,交給他了。"晏天痕說。

"阿骨試用的如何?”

“沒有試用。"

"不試用一下,怎麽知道那個法器當真管用。"藺玄之問道。

晏天痕頓了一下,道:“大哥煉制的法寶,總不會失效的。"

字裏行間,滿滿都是對藺玄之的信任。

過了片刻,藺玄之又道:“今日在玉帶山上,阿痕可有見到什麽人,聽了什麽話?”

晏天痕心頭一驚,一瞬間竟然以為藺玄之長了通天眼,能隔着十萬八幹裏看見他的一舉一動,但很快他便左右搖晃了腦袋。

“沒見到什麽人,只有阿骨。"晏天痕眼睛眨都不眨地說道。

藺玄之又問一遍:“當真沒有?"

晏天痕咬死了說道:“沒有。"

“好。"藺玄之點點頭,起了身子朝外面走去。

晏天痕頓時有些無措,叫了一聲:“大哥。"

藺玄之停住腳步,回頭按着晏天痕,道:“何事?"

晏天痕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又憋了回去,說:“你去哪裏?”

藺玄之道:“回我房間那些東西。”

"哦。"晏天痕幹巴巴地說。

藺玄之深深望了他一眼,離開了這個房間。

晏天痕頓時垮下臉來,低落地趴在桌子上,心裏難受的要死一一他對藺玄之說謊話了。

但是他能問藺玄之什麽?

問他會不會接受藺雅兒的主動示好,上演兄妺情深,就像是寬恕藺澤之那樣寬恕藺雅兒?

還是問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和沈如冰成親,兩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藺玄之似乎根本沒什麽拒絕的必要。

亦或者…晏天痕最想問的,其實是藺玄之知不知道沈如冰的事情,以及…如果他知道的話,為何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是沒有必要?

還是其他什麽?

晏天痕滿腦袋都是各種疑問,而且這種疑問,晏天痕開始考慮是否應當真的去詢問藺玄之如果藺玄之當真原諒藺雅兒,他該怎麽辦,他又能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和藺玄之相處?

一筆寫不出兩個藺字,不管怎麽腦怎麽說,藺玄之對藺家人都一向寬容大度,且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輕易抹滅。

他是萬萬不喜歡藺雅兒的,比不喜歡藺澤之更不喜歡藺雅兒百倍。

“哎!"晏天痕捂着腦袋嘆了口氣,他感覺到小腿被一只毛茸茸的東西給蹭了蹭,便擡起腦袋,把阿白撈了起來,放在腿上,看着它那雙紫汪汪的大眼睛,道:“阿白,我該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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