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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更深露重

是夜,任扶搖手持一本殘卷,披着外衣坐在孤燈旁邊看得入神。

三更時分,一陣微風透窗拂過,燈火跳躍了幾下,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任扶搖擡眸,看到了一個眉宇舒展,神色慵懶之人。

"沒想到,你是藺家四長老。"任扶搖放下殘卷,望着來者說道。

藺留春關上門,站在門口并不往裏面走,只是眉眼含笑看着任扶搖,道:“現在你也算是知道了。”

任扶搖說:“所以,藺叔叔這麽晚來找我,有什麽要事嗎?"

藺留春說:“你與沈家的契約,打算怎麽解決?"

任扶搖笑了一笑,道:“這件事情,不勞您操心了,我自己能解決。"

藺留春走過來,在任扶搖對面自顧自地坐下,看着他說:“這可不行,我答應了你爹娘要好生照顧你。"

任扶搖眯着眼睛看着他,說:“那藺叔叔是覺得,我長得像我爹,還是像我娘?"

"都像。"藺留春說。

任扶搖眸色微深,盯着藺留春說:“說起來,我倒是要謝謝藺玄之和晏天痕這幾人,原本爺爺打算在百家際會之後,便讓我和沈如冰訂婚,這次沈家接連受挫,還樹敵不少,我與沈如冰的婚事,恐怕要黃了。"

任宗主是個現實的人,絕不會看上一身腥的家族。

藺留春點點頭,道:“沈家的那個孩子,與你并不合适。"

任扶搖玉白色的手指捏着一串貓眼轉了轉,說:“這個不合适,總會有下一個的。”

藺留春望着他那張略顯陰柔的面容,輕聲嘆了口氣,道:“扶搖,我和你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大概是我沒教好吧。"

任扶搖搖搖頭,說:“哪裏能算得上是你的錯,不過是我癡心妄想罷了。”

藺留春怔然,說:“我受你爹娘所托,照看你長大,早已把你當成自己的子侄。”

你"照顧我,照顧到床榻之上,我從你這裏學的最好的,便是品簫,也不知我爹娘泉下有知,會是什麽想法。"任扶搖微微笑着,嘴裏卻說着驚世駭俗的話。

藺留春慵懶的眸子之中閃過一抹自厭之色,剛想說些什麽,卻聽任扶搖繼續說道:“不過,這的确和你無關,這些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你下了情蠱,才讓你對我有了那份心思,藺叔叔,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主動來見我了。"

任扶搖垂着眼眸,唇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不知從何時愛上了這個來去如風飄忽不定的男人,但是他卻只當他是子侄。

魔入心腸,便是難以自持,任扶搖找了南洲萬蠱窟之人,花了大力氣弄來了一雙情蠱,一個放在藺留春身上,一個放在自己體內。

藺留春一覺醒來,迷了神智,又在他的刻意引誘之下,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只是大夢終究是大夢,藺留春朋友遍天下,他某日和一位蠱師朋友約酒,那位蠱師一看便發現他體內被下了蠱,頓時大怒,廢了力氣将那只情蠱給取了出來。

颠覆往往在一夕之間。

藺留春一時間難以接受,和任扶搖大打一場,放了些狠話,自此消失在五洲之內,整整七年了無蹤跡,仿佛憑空消失。

"是我錯了。"任扶搖低聲說:“我做的最錯的,便是這件事了。”

藺留春張了張口,望着任扶搖長長的低垂睫羽,淡聲道:“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我原諒你,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

任扶搖笑了笑,說:“那藺叔叔今日來找我,怕不是來敘舊的吧。"

藺留春說:“你和沈家的契約….”

"我自己能解決。"任扶搖說:“藺叔叔不必為我操心。”

藺留春淡淡道:“七煌聖火和丹涯秘境,本就不屬于沈家,你和他們的契約,自然是不做數的。"

不等任扶搖再開口,藺留春接着說道:“沈家有件事情,做的不夠厚道,他們必然不敢讓人知道。"

将陸青璃的事情說完,藺留春拿起杯子潤了潤嗓子,說:“沈家若是敢逼你,你便拿這個威脅他們,沈家好歹要臉面,他們必然不敢讓這個龌龊事,公之于衆。"

"好。"任扶搖低聲應着。

藺留春已經多年未見任扶搖,然而他已經習慣關心這個被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便忍不住多看了任扶搖幾眼

任扶搖的容貌,和他的爹娘像極了。

藺留春總覺得任扶搖變了不少,當初那個總是笑得很甜的少年,如今也已經是一副變了衷腸的模樣,看起來心事重重。

是他之過嗎?

藺留春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他還想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然而他似乎并沒有這個資格來問。

當年的事情,的确是任扶搖做錯了,且大錯特錯,但藺留春在怒火平息之下,卻又覺得任扶搖可憐一一從小無父無母,又因為身份高,是天極宗宗主的孫子,所以連朋友都不曾有。

他待他好,卻也是因為故人所托而已。

天極宗宗主對他要求甚是嚴格,藺留春只記得,任扶搖身上的傷,幾乎從未不曾斷過,新傷蓋舊傷,重重疊疊,往往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扶搖…."藺留舂開口,卻被任扶搖打斷。

"藺叔叔,更深露重,也該歇息了。"任扶搖說道。

藺留春有些錯愕,任扶搖這是在趕他離開。

他忽然有些茫然,為什麽明明不是他的錯,他此時此刻卻有種對不住任扶搖的感覺?

經年再見,沒有想象中的劍拔弩張,竟然連一絲一毫的尴尬也不曾有,但藺留春卻并不感到高興,恰恰相反,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惆悵。

藺留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他走之後沒多久,便又有一人進了任扶搖的門。

任扶搖擡眸看着那個身着鬥篷的人,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說道:“宗主。"

來者正是天極宗宗主。

任宗主聲音略顯蒼老,道:“今日沈家找上我,說是七煌聖火,落入了藺家的醜小子手中,這究竟是何情況?"

任扶搖道:“大概是機緣巧合。”

任宗主冷笑一聲,道:“扶搖,你可真是年齡越大便越天真了,七煌聖火認主,怎可能随随便便選人?更何況,我還聽說,有一只會噴火的鳥,從那小子懷中飛出來。”

任扶搖面色微微發白,垂眸說道:“是,但晏天痕并不承認那只鳥是他的,況且,孫兒在帶他來的路上,用法寶探測之後,也并未發現任何妖獸的蹤跡,怕是那只烏和他并非一路。"

任宗主道:“是否一路,可不好說,現如今當務之急,便是找到那只噴火的鳥,丹涯秘境已經毀滅,那只鳥勢必要離開秘境……你對晏天痕的身份,調查了多少?"

從藺玄之和晏天痕嶄露頭角時起,任扶搖便已經開始暗中調查兩人的背景。

任扶搖說道:“晏天痕是在五歲左右時,被藺湛帶回藺家。據說藺湛對他寵溺非常,比對自己親生兒子還要親,還将藺家的所有秘籍,都拿給他随意挑選,只是晏天痕天賦不行,靈根駁雜,因此始終沒什麽進步。後來不知得了什麽際遇,竟然一夜之間開了竅,如今修為等級,在短短幾個月內,已經沖至煉氣期七重,甚至覺醒了丹火,在煉丹一道上,也頗有天賦。"

"呵。"任宗主說道:“這晏天痕身上,秘密可不少,本尊從不相信,他會是藺湛随便在路邊撿來的流浪兒,對于晏天痕,你要繼續查下去。"

任扶搖有些不解,道:“宗主,晏天痕就算有些天賦,也并無太大特別之處,何必深入調查他?"

"你懂什麽。"任宗主一甩袖子,道:“晏天痕可是本尊知道的第二個玄陰之體,上界要找的那個天生爐鼎,也同樣是玄陰之體,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

任扶搖點點頭道:“孫兒知道了。"

任宗主望着任扶搖那張男生女相的臉,被鬥篷遮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顯而易見的嫌棄表情,不過,這表情任扶搖倒是見不到。

“扶搖,你要知道,只要我們能讨好上界那位主子,離開五洲大陸,很正進入上界,便是指日可待。"任宗主循循善誘,道:“唯有進入上界,才算是真正窺得仙門。"

任扶搖做岀一副真心實意的模樣,說:“孫兒也同樣希望宗主能早日飛升九界。”

任宗主輕蔑地一勾唇,道:“想要查清楚晏夭痕的來歷,你不妨從藺留春下手。藺留春對你父母心中有愧,還曾與你有那種關系,你記得要拿捏好這一點,也好早日完成任務。"

任扶搖被當面提起這等不堪之事,心中難免感到無比難堪,然而他卻是早已能夠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點點頭,說:“我自會盡力而為。”

任宗主提點完畢,離開之後,任扶搖癱坐在椅子上面,頭疼地按了按眉心,禁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這個少宗主,當得可真夠窩囊,

第二日一早,不少前來天極城參加百家際會的世家,都結束了今年的大比,拿到名牌之後,便自行離開。

不過,臨走之前,有不少家族弟子都前來藺玄之的下榻之處,向他預定自己想要的法寶。

藺玄之明碼标價,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可能多地接手訂單,一來他需要大筆錢財,二來他也需要廣泛尋找材料和法寶種類多方面練手,若是既能練手又能賺錢,還有人上趕着送材料,自然是一箭三雕。

不到一個上午,藺玄之便收到了近百個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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