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師弟荊羅
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在藺玄之練劍的時候,此時展楓亭出現,必然是有要事要說。
果不其然,展楓亭道:“斷劍峰的北蒼漠方才投了拜帖,人已經到你的院子外面,我剛巧經過見到,便來給你通知一聲。”
藺玄之眼睛微微一亮,道:“多謝大師兄,我這就過去。”
展楓亭道:“不過,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藺玄之頓住腳步,道:“還有誰?”
展楓亭說:“你以前的小師弟,荊羅。”
藺玄之已經很久都不曾聽人提起過這個少年了,不過倒不至于忘了這是誰。
在斷劍峰的時候,藺玄之排行第四,下面只有一位師弟,那便是荊羅。
說起荊羅,這和藺玄之還有些淵源一或者說,不只是一些。
斷劍峰-向的風格便是不收世家之外的弟子,荊羅倒是個例外,因為他是藺玄之在外出歷練的途中順手撿過來的。
藺玄之第一次見到荊羅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死去,身受重傷不說,體內還中了劇毒,若非荊羅福大命大,遇上了方外修士,怕是連白骨都已經成了灰燼。
藺玄之帶着他回到玄天宗,手把手地教他拿劍練劍使劍,對荊羅的照顧可謂是淋漓盡致,那時候荊羅年紀還小,長得雨雪可愛,成日就邁着兩條小短腿眼吧嗒吧嗒地跑着跟在藺玄之屁股後面,像是他身,上長得小尾巴似的。
斷劍峰。上還有人因為這個笑話過藺玄之,說他出去一趟,便拐了一個小小的童養媳。
要說起來,藺玄之對荊羅有些同情,也有些憐惜,又因為這孩子是他一手救下來又一手養大的,算是他半個弟弟半個徒弟,所以他對荊羅,總是有一份放縱和關懷在其中
以前藺玄之也覺得這個玉雪可愛的少年,是一只溫順無害的小白兔子,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從頭到尾都不曾看清楚這個少年。
上輩子,藺玄之知道荊羅一直都在尋找他,只是他對這個少年,已經沒什麽多餘的感情,便從頭到尾避而不見,後來他死了,荊羅那時候已經不再叫這個名字了,而是成為一個一怒便能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的人上人。
最後一次見到荊羅,便是他死于非命之後。
荊羅為了凝他的魂魄,一夕之間,一頭青絲盡飛雪,藺玄之這才撐得到白逸塵帶着魂盤趕來,給了他一線生機。
不過,從那之後,他與荊羅之間的因果線,便已經斷了。
藺玄之從回憶之中抽身出來,來到他的摘星閣,便看到已經被簡雲曦給邀入別院之中的北弑天和荊羅。
見到藺玄之,簡雲曦道:“他們兩人身上有拜帖,展師兄便讓我先招待他們。”
藺玄之點點頭,道:“流照月呢?”
簡雲曦面無表情,道:“去獵豔了。”
藺玄之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簡雲曦暗中黑了流照月一把,便心滿意足地走去後面練劍了,這些日子,他發現跟着藺玄之當小厮倒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他每日都能見到藺玄之練劍,并且發現自己的不足之處,劍法造詣竟是隐隐有了突破瓶頸的意思。
倒是流照月心思早就不在這裏,若不是流家長老下了死令,讓他必須來玄天宗歷練,他恐怕早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流照月從小就是家中小霸王,上面有兄長當眼珠子寵着,做什麽都沒人敢管,反而還會給他擦屁股,所以流小少爺對萬丈紅塵可謂是極為眷戀,根本忍受不了山上這等枯燥的生活。
才不過幾日,他的心性便暴露個徹徹底底。
藺玄之知道以後,也并不管他,完全放任自由。
畢竟這不是他的徒弟,他也沒什麽責任來教導他。
而且,端看流夢塵對流照月放任自流的态度也能明白,這便是大世家族對待族中受寵的嫡子慣用的态度--反正家大業大,上面又有個能幹頂事兒的嫡親兄長,所以對弟弟的要求便低得令人發指,幺弟活得潇灑自在便可,萬事都有兄長頂着。
藺玄之原本也是打算這麽對待晏天痕的,然而事與願違,晏天痕的身份,注定他沒這個資本。
“三師弟。”北弑天看到藺玄之,一向嚴肅的臉上有了幾分松動。”
藺玄之淡淡笑道:“早就想去看看師兄,只是近日諸事繁忙,一時間倒是耽擱了。”
說話的時候,藺玄之的視線掃過了站在北弑天身旁,手中捏這個茶杯顯然一臉惴惴不安的荊羅。
對荊羅的記憶,還是停留在。上輩子最後的時候。
那時候荊羅已經爬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印象中還圓潤稚嫩的小臉,已經變得棱角分明,愛笑的臉上也布滿了讓人望而生畏的肅然和冷寂,有種生人莫進的高位者氣勢。只是荊羅在得知他死了之後,卻伏案痛哭,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藺玄之再見到這個臉色有幾分蒼白的少年,禁不住有些時空錯亂的感覺,同時又無比清楚地感受到--他當真回到了曾經。
北蒼漠看了看荊羅,道:“得知我要來看望你,荊羅一定要跟着我過來,你們之間,應當有不少話要說吧。”
藺玄之并不做聲。
荊羅臉色蒼白,幾乎站不穩腳似的用一只手緊緊攥着北蒼漠的袖子,他小聲嘤咛道:“師兄,我來看看你。”
藺玄之眸色冷了下來,道:“來看我是否還活着?”
荊羅呼吸有些不暢,望着藺玄之那雙他看不透徹的眼眸,道:“師兄,我對不起你。”
藺玄之淡淡說道:“你的确做了些對不起我的事情,只是我現在無心與你計較這些。”
北蒼漠微微一愣,面容上露出了些許錯愕之意,饒是他再怎麽遲鈍,此時也看出了這兩人之間有些古怪,聯想藺玄之在離開重傷離開玄天宗之前,還對荊羅溫柔和善的态度,這讓他禁不住開始聯想雲栖小洞天之事。
北蒼漠沉了臉,擰着眉頭對着荊羅問道:“玄之重傷,竟然與你有關?”
荊羅慌張失措,但是在被拆穿之後,他很快定了定神,強忍住淚水說道:“是我一時間想岔了,險些害死了師兄,我早就已經知道錯了,師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藺玄之望着荊羅,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點無可厚非,只是我有些好奇,杜奇英究竟許了你什麽好處。”
荊羅豆大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他哭腔濃重地說道:“我沒有拿他的好處,我偷聽到了他們算計你的談話,被人發現了,他們給我身上下了蠱,威脅我說若是告訴你,便讓蠱蟲一口一口咬死我,我怕死,就沒敢告訴師兄.... 嗚嗚嗚,我好後悔,我對不起你...”
北蒼漠面色陰沉的能夠掐出墨水來,他一把甩開荊羅的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腦子是不是不好用了?怎能犯這種傻事?杜奇英設計暗害同門,你竟是當做不知道!玄之平日如何對你,難不成你看不出來嗎?”
荊羅哭得更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的,看起來很是可憐。
藺玄之卻沒什麽恻隐之心,只是說道:“看來在你眼中,我的可信度,到底比不上一句威脅之言。”
荊羅說了不知多少句“我錯了”,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北蒼漠先是憤怒生氣,後來又被他哭得頭疼欲裂,便一擡手直接将荊羅給劈暈過去完事兒。
“我不知道他也參與其中。”北蒼漠将荊羅放在旁邊的榻上,滿是歉意地對藺玄之道:“之前你離開宗門,荊羅便魂不守舍的,還屢次三番地要下山去找你,只是被師父給關在了後山閉關,兩年才被放出來,我以為雲栖小洞天的事情,不管他的事。”
藺玄之自然知道北蒼漠絕非故意為之,他見到荊羅,也并不覺得有什麽太大的觸動,只是覺得有些可惜罷了。
藺玄之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道:“他也并未做太過對不住我的事情,他只不過是未曾提前将杜奇英的計劃告知于我,并在關鍵時候作壁上觀,并未與我一一同送死罷了。”
北蒼漠淡淡問道:“難道這還不夠嗎?”
藺玄之想起,上輩子荊羅幾乎廢了全身修為,幫他護住一縷魂體,便禁不住嘆息一聲,道:“因果輪回,虧欠的總是要還回來。”
北蒼漠搖了搖頭,道:“我從未發現,荊羅竟然如此怕死,也未想到你待他宛若親弟,他竟會背叛于你。”
藺玄之道:“每個人的執着不同,倒是不能一概而論。荊羅為了活下來,不擇手段,他的目标還未曾達到,自然不會在半途之中,因為任何事情而打斷。
荊羅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人,他在修仙一道。上,天賦并不那麽出色,然而他卻比任何人都要刻苦。
在他成為強者的道路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成為他的絆腳石,若不然他就會将其一腳踢開。
藺玄之只是一不小心礙了他的道、險些牽扯到他的性命罷了。
“荊羅... 北蒼漠遲疑了一下,道:“他究竟是何種身份?”
藺玄之道:“他是一個世俗王朝的皇子,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身中劇毒,只差一步就死了。”
北蒼漠了然地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凡塵帝王家的孩子,我便說他為何看起來與衆不同。”
凡塵帝王家,對于修道之人而言,是一種敬而遠之的存在。
人心難測。
藺玄之看了眼荊羅,對北蒼漠道:“我想向你詢問一人。”
北蒼漠道:“我知道你要問誰。”
藺玄之定定看着他。
北蒼漠說:“北弑天是我北家的少主。”
藺玄之微微皺起了眉頭,道:“我從未聽說過五洲大陸有北家。”
北蒼漠擡起手朝着天空指了一下,道:“北家不在這個世界上,而在天穹九界,北家原本是九界之中,北方界的附屬世家,然而十幾年前,便慘遭滅族之禍,我與阿弟便跟着命牌指引,一路逃到了五洲大陸,之後便再也出不去了。”
藺玄之禁不住心中驚訝不已,他怎麽也想不到,北弑天與北蒼漠,竟然也會是來自五洲之外的九界。
他在九界之中,倒是從未聽說過這個家族的名字,想來也是,附屬世家千千萬萬,多得是他沒聽說過的。
“那萬倚彤又是何人?“藺玄之道。
北蒼漠微不可查嘆了口氣,道:“萬倚彤是我北家世代效忠的北皇一族世子,他與小天自小認識,關系一直都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