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風雨将至
“當年情況下,印家時時上京,直言紫帝天都将在百年之內易主,還與我東方界玄族有關,我與你将玄族嫡長的預言當成故意挑撥,也是情有可原。”玄無赦眸子微沉,宛若吸入了漩渦,濃黑而見不到底端,道:“然而,我卻私下與空桑詢問真僞,他卻直言不諱說此預言并非印家僞造,占此一星,印家老祖已經化仙隕落,可見付出了多大代價。”
看着晏重華錯愕的表情,玄無赦輕笑一聲,似是在自嘲:“天命難違,我又何必費那個功夫去與天相争?那時我本打算拖着巫毒世家下水,通過迎娶瑩家長女,誕下嫡長子,趁機讓瑩家與晏家反目成仇,只是沒想到......”
只是沒想到,藺湛竟是那樣一個烈性子,他寧折勿彎,寧缺毋濫,寧可決然離去痛到骨髓也不願委曲求全,與人一起共侍一夫。
倒是玄無赦想岔了。
藺湛本就是那麽獨特的一個人,他的想法,與九界中絕大多數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晏重華笑了笑,道:“廣陵君看起來倒是脾氣極好,卻不料與幽冥一樣,都是如此剛烈。”
玄無赦道:“幽冥自打在山上修習之時,便已經明目張膽地張揚個性,無人敢惹,他的灼烈有目共睹,不難想象。藺湛卻是的的确确給我打了個措手不及。”
晏重華點了點頭,想起幽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特質,再想想那個總是眉眼含笑不聲不語跟在玄無赦身後的廣陵君,便禁不住想要感慨。
晏重華收斂思緒,道:“方才你說起你的長子,莫不是他當真出現了?”
玄無赦道:“藺湛離開九界之時,已經懷胎三月,如今我的長子已經年逾二十,位置正是那處被封印的五洲大陸,且被印星寒識破了身份。”
晏重華面色微微一變,道:“消息可真?”
“自然是真的。”許久不開口的印星離說道:“我們在紫帝天都的探子回報,印星寒給晏子瑋傳來了一張破域符,那符中便提起了藺玄之與晏天痕這兩個名字,還聽得提起西凰鳳驚羽,具體的我們不得而知,但今曰我們收到消息,晏子璋竟是派了黑白鴉殺的首領、天都四将其二的垂碧君與月素華前去五洲大陸,誅殺藺晏二人。”
晏重華冷下了眸子,周圍溫度肅然降低,有些葉子上面,已經爬上了白霜。
“這些年來來,晏子璋越發肆無忌憚了。”
“自打你放棄繼承順位之後,晏子璋便越發自以為是。”玄無赦道:“不過倒是有好消息,空桑此時正在五洲大陸,且與我兒已經有了交集,有他相助,一切都會順利得多。”
晏重華道:“垂碧君和月素華不好對付,你可打算派人前去五洲?”
印星離道:“他們派了窺天之人,我們自然也要派窺天者前去。”
晏重華微微颔首,道:“除你之外,還要有能打的一同前往。”
印星離看着晏重華,笑着說道:“這不是來找烨王殿下了?”
晏重華道:“我的手下,你看中了誰,随便點将。”
印星離的眼眸盯着晏重華,笑而不語。
晏重華略顯錯愕,道:“我?”
印星離點點頭,笑道:“論起厲害,這整個烨王宮中,又有誰能比得上踏雪淩霜晏重華呢?”
晏重華頓了一頓,道:“我曾立過重誓,不離九界之地。”
不光是他,所有九界界主尊王,都不會輕易離開九界。
“若我再告訴你,幽冥此時便在五洲大陸,且因五洲結界之困,無法回到九界呢?”玄無赦淡淡說道。
晏重華怔了片刻,才重新開口道:“何時動身?”
印星離笑容深了,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道:“果然還是幽冥魔尊的面子最大,比兒子還重要。”
“我已經多年未曾有幽冥消息了。”晏重華輕輕嘆息,道:“我只怕見了我兒,便會忍不住想要替他解開封印,屆時......不見得是對他好。”
“好與不好,讓他們自行抉擇便可。”玄無赦也面色松動許多:“這麽多年未見阿痕,再見他時,你這個當父親的,怕是要送一些大禮。”
“只怕他不要。”晏重華道:“他的名字,叫做阿痕?”
玄無赦點點頭,道:“阿湛收養了他,蘇墨将他送到阿湛手中的時候,告訴他那孩子名為晏天痕,這怕是幽冥為他重新起的名字。”
晏重華将這個名字在心中咀嚼了片刻,方才道:“是個好名字,比之前的那個要好得多。”
玄無赦道:“不過,有一件事你要率先想好,若是五洲封印打開,阿痕必然要随你回到九界,屆時你想給他怎樣一個身份,又讓他如何自居。”
晏重華露出一個極為清淺的笑容,玉白的容顏仿佛一瞬間多了幾番風采:“當初措手不及,如今二十年的休養生息、卧薪嘗膽,他晏子璋再想只手遮天,怕也是不能了。”
玄無赦心道既然晏重華這麽說,自然是自信有保護好晏天痕的能力了,他也就得以放心地去給阿湛交差。
兩人相視,各自看懂了彼此的眸中深意。
這是極為平常的一天,九界仿佛無任何大事發生,然而暗波總是會在濁浪風暴來臨之前,于深海之中潛行醞釀。
風雨将至。
藺玄之跟着晏天痕在天澤秘境已經又晃悠了兩個月時間了。
這段時間之中,晏天痕在夏小蟬的引路之下,潛入天澤秘境的各個危險之地,收獲了不少靈植異草、妖獸異寶,一路上玩兒地不亦樂乎,心情也好了不少。
半魔化的晏天痕身形有了不小的改變,他的耳朵比以前尖了一些,瞳孔的顏色更為濃重,瞳孔的周圍還出現了一圈紅色的光潤,長發更加濃黑,身材也抽長了一些。
變化最大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天魔其實很容易分辨,尤其是當天魔刻意不加收斂、肆意放縱魔氣肆意的時候。
晏天痕像是故意要人知道他的身份似的,走到哪裏,就将魔氣留到哪裏,引來了不少修士的追逐跟蹤和喊打喊殺。
不過,晏天痕此時卻是絲毫不怕那些修士,他的修為已經提升到了玄階境界,甚至引來了天雷陣陣,他輕而易舉地破了雷劫,又随手煉制了不少補氣護體的丹藥,像是吃糖豆似的嘎巴嘻巴嚼個不停,看得夏小蟬心驚膽戰的,生怕他吃到哪一顆的時候,就像是落在枝丫上的最後一片雪、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咯嘣一下子嗝屁了。
就這麽漫不經心地走走停停,煉丹打架,兩個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藺玄之和晏天痕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既要确保晏天痕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又不能過度靠近以至于晏天痕發飙,這可真是個技術活兒。
鳳驚羽怎麽都看不懂兩人如今的狀态,索性每天躺在陵赤骨的腦袋上面睡覺看熱鬧,或者尋找一些能讓他快速恢複狀态的靈植靈果磨牙消磨時間。
“千星島的那處封魔大陣,你可知在什麽地方?”晏天痕對正在啃着果子不亦樂乎的夏小蟬問道。
夏小蟬最近看多了晏天痕殺人的樣子,面對他的時候慫的不行,連忙把腦袋點得像是小雞啄米,道:“自然是知道的,若是讓我前去尋找,只需要三日就能找到,不過,我能感受到那結界裏面很是危險,不能輕易進去。”
晏天痕勾了勾唇,道:“只要能找到,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夏小蟬問道:“這是打算出去了嗎?”
晏天痕道:“我的儲物袋已經塞不下別的東西了,這裏面倒是有不少奇珍異獸,可惜我懶得去打擾它們的日子,不妨出去準備一番,為之後前去封魔之地做準備。”
夏小蟬下意識地朝着藺玄之那邊看去。
藺玄之盤膝坐在一處草地上,眉目溫柔而清冽,白衣如雪,長發如墨,自成一幅畫卷。
夏小蟬小聲說道:“你讓他幫你帶嘛,他身上有類似于空間的法寶,包括萬象,将整個天澤秘境裝進去,怕是都不在話下。”
夏小蟬的話,讓晏天痕眉目之間閃過了一抹殺意。
夏小蟬往後面縮了縮脖子,搶先說道:“這是我的種族天性,不是我刻意去探究他的,而且我也沒有告訴過別人,你別想太多啊。”
晏天痕覺得好笑,擡起手在夏小蟬的腦門上彈了一下,道:“你怎麽會這麽慫?好歹也是金蟬王。”
夏小蟬理直氣壯地說:“誰讓我只會尋寶,不會打架呢,我是個斯文的金蟬王。”
晏天痕搖頭說:“看不出來。”
夏小蟬:“......”
阿白和琥珀自從晏天痕恢複了半身魔血之後,就不敢輕易靠近他了,這也是一種種族天性。
晏天痕起初還有些難過,但是後來便也不再理會這兩只虎崽子,他倒也想明白了,天魔周身的氣息,本就不招靈獸喜歡,這兩只虎崽子必然感覺他身上氣息陌生又恐怖,所以才趨利避害地每日湊在藺玄之那邊。
他這身份,本就如此,又有什麽需要躲躲藏藏的?
就算他斂了魔息,暫時騙過阿白和琥珀,待到來日他總有原形畢露的時候,屆時,結果不還是一樣?
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做隐瞞的好。
晏天痕休息夠了,便起身道:“我們這就走吧。”
夏小蟬望着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出去之後,你可得小心一些啊,你在這秘境之中,殺了不少門派弟子,他們逃出去的人,肯定得記恨你,在外面打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