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晏寰宇
"所以這就是你嘴上沒個把門不顧體面的理由?"晏寰宇聲音緩緩,沒什麽勉強出來的氣勢,但他說出來的話,确實讓晏宸霄抖了幾抖。
長兄如父,璋王前些年全心全意地擴充勢力,穩固順位,根本沒什麽時間和精力去管這個小兒子,所以對晏宸霄的管教,全都仰仗晏寰宇。
而晏寰宇,顯然是個極為嚴厲之人。
他身上從衣着到言談舉止,都很難讓人挑出瑕疵來,仿佛他這個人,就是比照王室最标準的模板造出來的。
沈清和剛下場沒多久,原本是去見了幾個故友,見完之後便趕了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竟是讓晏寰宇撞上了晏宸霄嘴巴不幹不淨找人麻煩還被人反過來調戲的車禍現場。
沈清和的腳步慢了幾分,他望着晏寰宇,道:“大少爺。"
晏寰宇身邊還跟着幾個人,這些人大多都是晏寰宇在紫帝天都時候的同輩好友,還有從小與他一同長大的劍侍。
他們與沈清和自小就是認識的,此時見到他,眼眸之中難免溢出了幾分同情之色。
晏宸霄低着腦袋,盯着自己的腳尖,一句話都不敢吭。
晏寰宇的視線在沈清和身上逡巡着,片刻之後才說道:“你便是這樣指教二少爺的?"
沈清和原本有幾分亮光的眼眸,很快便失了顏色,他輕聲說道:“屬下教導不利,還請少爺恕罪。"
晏寰宇聲音淡淡,道:“你自己去領罰,至于你"
他看着晏宸霄,道:“将宗門規矩抄上一百遍,抄完之後拿給我過目。"
晏宸霄說:“一百遍?”
晏寰宇道:“一百五十遍。"
晏宸霄說:“我抄,我抄還不行嗎?”
晏寰宇說:“若是讓我發現有人代抄,小心你的屁股。”
晏宸霄仿佛已經感覺到了屁股疼了一下。
面對晏寰宇的時候,晏宸霄所有的少爺脾氣全都收了起來,在這世上,他最怕也是唯一害怕的人,就是他的大哥晏寰宇。
整頓完自己人,晏寰宇便對晏天痕說道:“家弟從小便被慣壞了,這些年我又沒時間去親自指教,所以長得自由了些,得罪之處,還望恕罪。”
晏天痕一直都覺得晏寰宇是個人物,都說他品貌雙全,智謀無雙,天賦超然,只是晏天痕來到紫帝天都的時候,晏寰宇便已經在外歷練,之後他便直接進入了萬法正宗,直到現在,晏天痕才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晏寰宇此人。
璋王世子,果然不同一般。
晏天痕覺得璋王世子長得賞心悅目,态度也不錯,便也有所松動,道:“沒什麽的,自家如果管教不好,出門在外總是會有外人來教他做人,小世子性情天真爛漫,不拘一格,我倒是從來不放在心上,說起來你我還是同宗同族,怎麽也算是堂兄弟,倒是不必如此見外。"
晏宸霄聽完,馬上就怒了,道:“你他媽說誰欠管教呢?"
晏天痕一樂,心道剛才說他性情天真爛漫,這小子就開始開花了。
晏寰宇的臉都要黑了,他一掃晏宸霄,後者馬上不敢再蹦。
晏寰宇道:“你說得極是,不過管教一事,就不勞煩旁人了,我還有些瑣事,便不再耽誤你了,改天有時間我再為你接風洗塵。"
晏天痕自然會和他面子上過得去,點點頭道:“那就先多謝寰宇堂哥了。"
晏寰宇對晏宸霄道:“你随我過來。"
晏宸霄自知小命難保,一臉的生無可戀跟在晏寰宇身後,但和晏天痕擦肩而過的時候,仍是狠狠地用眼神插了他一刀。
晏天痕歪着腦袋對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險些又讓晏宸霄跳腳炸毛。
直在旁邊看熱鬧的祁非情頓時樂不可支,說:“哎呦這小子居然也有慫的一天啊,在紫帝天都的時候,他可是日天日地日空氣啊!"
晏天痕卻沒什麽笑意,道:“我那位寰宇堂兄,可真是夠沉得住氣,他若是想與我為敵恐怕我這心思不會是他的對手。"
祁非情的笑容一收,道:“不用若是,而是必然。"
璋王這些年只是暫時退避鋒芒,他手中仍是有黑白鴉殺,晏天痕的第二順位就像是個活靶子,明晃晃地在所有有志于那個尊位之人眼前晃悠。
晏重華為了晏天痕能活命,也不知暗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讓他無論如何也要來萬法正宗,為的便是要他安全更有保障。
畢竟萬法正宗是出了名的規則森嚴,決不允許同門相害相殺,一旦發現,便是追究到底且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宗門也會給弟子各方面的保護。
在這方面,晏重華還是很放心的。
璋王大概是所有人中,最想要晏天痕喪命之人。
身為璋王的大兒子,璋王府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晏寰宇怎可能對晏天痕有什麽好印象不害他就不錯了。
晏天痕從來不将晏宸霄放在眼中,不過是因為會叫的狗不咬人,晏宸霄表面上是什麽模樣,私底下便是什麽模樣,他學不會陽奉陰違,也學不會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他讨厭晏天痕,便表現得明明白白,他想折辱晏天痕,便直言了當要與他比試。
這樣的人,反而更好對付。
晏天痕對晏寰宇下了最終定論一一不好搞。
結束所有的道門比試之後,原本該呼朋喚友身邊總是清淨不了的尹念,很快被人發現不知所蹤了。
當然了,弟子們只會懷疑他跑到哪裏厮混去了,絕不會懷疑他拎包走人。
此時此刻,尹念正在蓬萊島上聽訓。
“你說說你,在賽場上也那般大意,幸虧他沒打算傷你,要不然你現在哪裏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說話的是尹重月,他皺着眉頭苦口婆心地訓着這便兒子,很有當爹的樣子。
藺玄之則是坐在一旁逗弄那只畢方,而畢方身邊則是兩只虎崽子,正在你追我趕地玩耍。
一派其樂融融的場景。
尹念也覺得委屈,說:“不過是個比試罷了,我怎麽會知道那小子居然如此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我的傀儡做了好久才做好的,他就這樣把頭給砍掉了,心疼死我了。"
尹念一聽這話,便有些心軟,說:“算了算了,幸虧沒什麽大礙,不過是個傀儡,爹趕明兒親手給你做一個。"
尹念便笑了起來,撲過去抱着尹重月,說:“爹你真好。"
藺玄之淡聲說道:“另急着撒嬌裝可憐,我之前不知與你說過多少次,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松警惕,你權當是我在說廢話是吧。"
尹念不怕尹重月,但他打心眼裏畏懼這個讓人猜不透深淺的師父。
尹念馬上從尹重月身上跳下來,站得規規矩矩,道:“師尊,我錯了,我這次是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輕視任何一個敵人。"
藺玄之道:“既然錯了,就要受罰。”
尹念:"...."
藺玄之說:“北院的一位劍師覺得你不錯,東院你也別去了,直接去北院吧。”
尹念:“....."
尹念當然不願意,他叫道:“不行啊!師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我要進東院,繼續跟着您老人家學劍嗎?怎麽就要把我趕到北院去了。"
尹重月摸了摸尹念的狗頭,說:“北院就北院吧,你和華容若是走得太近,容易引起人懷疑,我與你師尊原本是打算讓你隐姓埋名進入萬法正宗修行的,但你自己非豐要暴露身份,我們也無可奈何。"
說白了,就是自己作死,自己承受。
尹念失魂落魄,很是傷心,說:“爹你不愛我了。”
尹重月慈愛地望着自家傻兒子,說:“爹就是因為愛你,才沒有打死你。"
尹念:“...”
藺玄之摸了摸那只很愛撒嬌的畢方的腦袋,畢方便立刻被眼尖的阿白給拱了個跟頭。
阿白這些年越發的會撒嬌了,它還特別見不得這只只會噴火的傻鳥在藺玄之面前撒嬌。
畢方和阿白很快打成了一團。
藺玄之看着這些小朋友打架,沒怎麽理會,對尹念說道:“過些日子就要正式開學了,萬法正宗的規矩你應當也有了解,這裏不能用靈石,只能以物換物或者通過勞作賺取宗門貢獻點,你現在可以考慮一下該如何賺錢了。"
尹念怪叫一聲,道:“不會吧?師尊您該不會眼睜睜看着最可愛的徒弟我身上分文全無而置之不理吧。"
藺玄之道:“自己賺錢去。”
尹念轉而看向尹重月。
尹重月呵呵笑了兩聲,掐着下巴尖兒說:“這規矩我一直覺得很有意思,新生接不了那些任務榜上的活兒,又沒什麽本事,自然只能幹點兒體力活來維持生計,乖兒子,爹爹可是很想看到你幹活的模樣的。
尹念:“....”
很好,非常好,坑兒坑徒不過如此
華容劍仙素來不喜歡身邊有人,他喜歡清靜,尹念從小就很懂事,因此他沒停留太久,便随着尹重月一起禦劍離開蓬萊島。
在上空飛行時,尹念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越來越遠的蓬萊島,他看到了仍是坐在原地的藺玄之。
尹念心中莫名有些難過,說:“爹,你與師尊關系這般親密,你們為什麽沒有在一起啊尹重月樂不可支,說:“我和他怎麽可能在一起?你小腦子瓜裏面都想些什麽呢。”
尹念覺得沒被說服,執着問道:“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們看起來如此般配。”
尹重月摸了摸尹念的腦袋,說:“你師尊心裏面啊,可是住了一個人,那個人雖然已經離開他很多年,但你師尊從來都不曾放下過他。"
尹念還是第一次聽到尹重月提起此事,他禁不住滿臉錯愕,比之不久前被顧凝給下了黑手還更加錯愕。
"我師尊那樣的人,心中怎可能有喜歡之人?"尹念在風中淩淩亂,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試心石都測不到師尊心中所求,他這種無欲無求毫無貪念之人,如何能藏住一個人?"
他不信,所有人都不信,沒有人會猜到讓試心石都沉默無言的華容劍仙,竟是會有所愛。
還藏得如此深。
尹重月蠻有深意地望着尹念,道:“傻孩子,你師尊過試心石的時候,乃是七年之前,那時候,他受到滅頂的打擊,已經萬念俱灰,心中再起不了絲亳波瀾,所以試心石才說他無欲無求。可只要是人,又怎可能永遠無欲無求?"
尹念心中砰砰直跳,惶惶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