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幽都陣破
羲和卻道:“師兄,很多事情,都并非我們所看見的樣子,只是原諒我無法多說什麽,師兄,你就當是我求你了,給他一線生機,也給自己一條生路吧。
滄容轉身之前,對他挑了挑眉梢,道:“長生,我媳婦兒就交給你照顧了,告訴他,不管多少年,我都會尋到他,讓他不要為我哭,讓他等着重逢,待到來世,我定要娶他。”
魂魄歸位,悉數進入仙器之中,天柱已經搖搖欲墜,從中間開始生出了裂痕。他一劍當胸刺穿了幽山靈毓的心髒。
煞氣沸騰,混合着魔氣,被絞殺成了一片空無。幽山靈毓的血順着他的長劍一滴滴滑落下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劍身和血肉摩擦的聲音讓人聽了便覺得生疼。
長生滿手都是幽山靈毓的血,他恍然發現,原來冷血至極的魔物,流出來的血,也是溫熱的。"師兄,你抱抱我。“這是幽山靈鋶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而他沒等到長生将他抱到懷中,使咽了氣,身體化作塵埃,消散在蒼茫的天地之間,連魂魄都無處可尋。這幅畫面閃過,藺玄之的右眼之中,已經凝聚了一-滴眼淚,慢慢地順着臉頰滑落。
他抽出了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劍,左手托起那枚收完了魂魄便原路退回的聚魂仙器,腦海中蕩起了那年他說出的話一“這把劍,以後名為止戈。我以止戈滅煞居魔,願從此之後,天下止戰戈。”止戈一出,九界寂滅。
青色的劍光噴湧而出,止戈劍一招便破了天柱。
幽都大地開始劇烈顫動,房屋傾塌,整個幽山之塚傳來鬼哭狼嚎,萬魔同哀,萬煞同哭。
城中的百姓卻是歡呼起來,他們仰着臉看着金色的天光,看着那肉眼無法捕捉的幽都結界就這般寸寸碎裂,逐漸成了一個大洞。
他們要去輪回了。
守了幽都這麽多年,終于還是得到了善終。
晏天痕站在幽都大門口,身後是那曾經在幽山之塚見到過的鬼兵。
鬼兵是他放出來的,畢竟數以萬計的魔物和煞物悉數出動,單靠他和蓮華,怎麽都不可能輕易攔截,不放過一-只去妨礙到藺玄之。
鬼兵倒是聽話,他們本就是殘缺不已的幽魂罷了,或者說只剩下一抹執着的魂識,很容易被修煉魔煞之人控制。鬼兵刀鋒向前,攔截了所有從幽都之外咆哮着朝幽都沖過來的怪物們。
這些鬼兵訓練有素:有的扛槍有的扛盾:迅速搭建起一方護城的長陣,不停地朝着這些怪物發起攻擊,沒了兵器,便貼身肉搏,誓死不讓這些入侵者,踏入幽都一步。
晏天痕站在城牆上,望着這氣勢磅礴的場景,不覺胸腔中熱血沸騰,恨不得随着他們一-同上前奮勇殺敵。铠甲摩擦的聲音響起,晏天痕回頭,便看到了那個在天牢之中與他相鄰而居的大胡子将軍。大胡子穿着一身銀色铠甲,手握重槍,端的是飒爽英姿。他眼神複雜地看着晏天痕,道:“你竟是能驅動我的軍隊。
晏天痕道:“怎會是我驅動的?不過是幽都有難,這些士兵饒是變成了鬼,也要從地獄裏面爬出來,耗盡最後-滴血,保護幽都的黎民百姓。“
大胡子望着這奮勇殺敵的将士們:熱淚盈眶:深深吸了口氣,喝了一-聲好”,便舉着長槍從城頭上了下去,加入到這些士兵之中。
“锵--”
重槍出世,一槍挑飛-只巨大的枯骨狼,繼而砸飛了一片怪物。士兵們看到了這位将軍。
他們當中,突然便有人叫了起來一“卻塵将軍!卻塵将軍來了!”
“卻塵将軍!
“他沒有抛棄我們,他回來了!“卻陳将軍,卻陳将軍!”
吶喊聲如同雷鳴,幾乎響徹雲霄,地動山搖。
卻塵臉上已經漸了鮮血,他抹了把臉,帶着火光的一-雙眼眸環繞過這些精神振奮地将士們,一字-頓,道:“我陵卻塵回來了,再不會舍你們而去。
最後一-場神魔大戰中,第-守将陵卻塵臨陣失蹤,他摩下十萬将士悉數死于和魔族對戰之中,無一生還,然而他們的刀鋒,和倒下的英軀,卻惡數向前,無一後退。
陵卻塵在陵家史上:乃是一位飽受诟病,連族譜都被抹去性命,被視為恥辱之人,只因他臨陣脫逃,葬送了整個陵家軍,讓幽山靈毓帶領的魔族,破了靈宗的最後一道防線。
晏天痕望着下面滾滾煙塵,呼嘯狼煙,捏緊了手中的長劍。
天柱悉數破碎,金色的光芒朝着四處飛射潑酒,覆蓋籠罩了一整個幽山之塚。
暗無天日的幽山每個角落都被光芒照射,從外圍開始,層層怪物悉數燒灼并迅速枯萎,那些凹陷的山地懸崖也逐漸朝上隆起,成為新生的山川河流。
造物之力震蕩了整個東北界,衆人紛紛走上街頭,或飛于高空瞠目結舌地看着這令人心神震蕩的一-幕。光圈由外而內越來越小,也越來越亮,直耀的人睜不開眼。
直到這光圈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內核,又猛然變成一東長光,徑直地朝着天頂射去。
數不清的魂靈順着金光鋪就的道路,朝着輪回走去,幽都也已經徹底湮滅在塵埃之中。
建木化作-株只有豆芽大小的靈植, 在蓮花形狀的聚魂器之中搖曳着兩片嫩葉,一只小蛇盤着尾巴,安靜地睡在這棵幼苗旁邊的土壤之中。
光芒裏,蓮華緩緩走來。
他眉目柔和地看着藺玄之托在手中的這尊聚魂器,清淺地-笑,如釋重負,道: "師哥,多謝你了。”藺玄之道:“你要走了嗎?”
蓮華道:“我要走了。我本就魂魄不全,不是活人,如今也要去投胎轉世了,若是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
藺玄之望着蓮華,道:“滄容的一魂一魄, 還在此處,若是他輪回轉世,也是魂魄不全,我可讓這一魂一-魄,随着你一起去輪回。
不了,蓮華卻是笑了笑,帶了幾分玩味之意,道:“這一魂一魄尚且虛弱,又離不得和建木的魂魄相互溫養,還是暫且先留在師兄這裏吧。‘
沒等藺玄之開口,蓮華便順着金光之路飛身而上,消散在耀眼的輪回之路中。
再接着,來的人是晏天痕。
他懷中抱着兔子,身邊跟着兩只矯健的白虎,從漫天金光之中,朝他緩緩走來。晏天痕道:“大哥。
藺玄之對他伸出了手。
晏天痕握住了那只手,十指交握,一同踏入了光芒最盛的光圈之中,旋即雙雙消失不見。光圈消失,幽都自此徹底坍塌成了碎石瓦礫。
靈宗舊地,早已沒有任何靈氣支持,深埋于地下的雀龍,也早已被吸幹了所有靈氣,天柱傾塌,幽山之塚小世界,至此化作一片廢墟,再也尋不到原有的蹤跡。
黑暗之中,一雙血色的眸子猛然睜開,寒光凜冽。
一道金光裹挾着什麽閃過,落于雲幽城郊野之上,只見兩個青年并肩站在這片轟隆聲不斷的土地上,身旁是揮着翅膀的靈獸白虎,背後是接連拔身而起的萬丈高山。
蔚為壯觀之景,陰陽造化之奇。他們出來了。
世上再無靈隐聖宗。
第一個接到消息的人,自然是容家,然而當容家派人來到幽山之塚的時候,藺晏二人已經遍尋不到蹤跡,顯然是去了別處。
探子立刻去彙報此事,而此時正位于萬法正宗的容止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家書上道:“幽山之塚坍塌,萬丈險峰一夜疊起,速歸。
容止水只是笑了笑,将這封萬分火急的家書碾成了灰燼,一笑了之。容家其他人不清楚,可他卻心裏門兒清。
以前他在幽山之塚的幽都之外,受那位自稱是“靈帝"之人點播道法之時,便聽那人說過:“幽山之塚的存在,就是為了有一日有人能将這裏填平。待到填平那日;我便也就不複存在了。”
容止水心中不舍,殷殷看着那位待他極好的大能,道:“老祖宗,您要去什麽地方?我不舍得您離開。
老祖宗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人總是會分別的,會去何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又能如何告訴你?不過,待到你尋到建木的時候,便能成為真正的靈帝了,靈族之人,總是要守着建木,才能真正有得道成仙的可能。”
容止水朝着東北界的方向望去。
那裏,怕是已經沒有老祖宗的蹤跡了。
藺晏二人,若無意外,如今已經離開幽山之塚。
道宗和烨王之間,這場已經持續了兩年的針鋒相對,怕是也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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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洲大陸。
東方界,玄城,元家。
自打一個月之前,元家少夫人便已經成日沉睡不行,說成是昏迷也行,這可将元家上上下下都給急壞了。讓道行高深的藺家長老看了,竟說是魂魄不穩,修為不定,不能輕易施診做法喂藥,只能暫且等候。
元天問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無措,他一向心高氣傲,幾乎從未遇上過挫折,卻沒想到,在道侶身受此難的時候,他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幹等着傻站着。
這對于元家未來的族長、玄天宗未來的宗主而言,可謂是巨大的打擊了。
元天問本想着,若是三日之後,段字陽再不醒過來,他便說什麽也要沖上那九界,尋人采替段字陽治療。
不過,也許是天見可憐,就在元天問已經整理包裹,準備抱着段宇陽離開的時候,沉睡了一個多月的段字陽,竟是突然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