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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變化之始

長生身為首席大弟子,自然是責無旁貸。

黑雲壓頂,電閃雷鳴,就連空氣都帶着幾分冷肅和凝重。靈隐聖宗尚白,此乃品性高潔不染纖塵的顏色,那段時間,以華容尊為首,每日每夜都能看到白衣如雪的靈隐聖宗弟子持劍握刀,站在這大窟窿下面嚴陣以待,只等着但凡有怪物出來便要将它們格殺在這幽山之地,絕不放過一只入界。其他各宗也是出人出力,派了不少宗門青年才俊,協助鎮守。天柱傾塌而撕裂的這個黑黢黢的大窟窿,被道宗稱之為"天哭"。天哭之處,靈氣外洩,上空之中的死氣煞氣混合着異界怪物,悉數從這窟窿中跑過來,危害蒼生,殘忍至極。

靈隐聖宗的幾位大能,拼死煉陣,暫時将那天哭之處,給補上一塊,才讓禍害暫且阻斷。第一月,相安無事。

第二月,并無麻煩。

第三月,一如之前。

長生在此處守了三年,這三年時光,他在幽山之上,寸步不離,而靈毓也一樣陪在他身邊,守了這天哭之處整整三年。

第四年的時候,兩人突然收到了來自滄容的一道密令,這道密令那是經了道祖之手,才以最快速度傳到了距離靈隐聖宗足足有十萬裏之遙的幽山滄容在密令中說:“蓮華失蹤,速歸。”

其實,靈宗的弟子三天兩頭不見蹤影,倒也算正常,不會有人刻意去尋找。然而,但凡有人要專門以萬裏傳音的法子來尋人,定然是有大事情發生。長生和靈毓便要馬上回去尋人。

然而正在此時,又是一道密令傳給了靈毓。

靈毓看完,擡頭望着長生,道:“大師兄,聖人說此處不能無人看守,你先回去尋蓮華師兄,我在這裏守着天哭。

聖人那個時候,是靈隐聖宗真正的管事之人。若是放到現在,聖人的地位,大概類似于尊皇。那時候,道宗和世俗,還是合二為一的,靈隐聖宗既是天下道宗之首,又是世俗之巅,能夠號令天下。

聖人有旨,靈毓自然是要遵守的。

長生也不做多問,只是看了看靈毓那張豔麗且年輕的容顏,道:“你在此處,莫要貪玩,我尋到蓮華便回來。”

靈毓點點頭,仰着臉看着長生,滿目都是真摯,道:“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還是我待你最好?鳳浪雖然平日裏纏你纏得緊,可一聽要來這荒涼偏僻的幽山守天哭,他便要臨陣退縮撒潑打滾說什麽都不要來,唯有我願意舍棄那邊的榮華富貴,随你一同涉險。”長生望着靈毓那雙幾乎能一眼看穿真心的明透眼眸,若說是絲毫不為所動,那是在自欺欺只是,男人和男人,終究是有違天道,更何況他與靈毓,又是師兄弟的關系,他身為靈宗首席,自當以身作則,言談舉止,不敢有絲毫差錯。長生有些無奈,道:“靈毓,你何時能将這份熱情和執着,用于追求大道之上,師兄也就放心了。

靈毓一雙充滿熱情的眸子,暗淡了幾分。

他仍是不氣餒,只是笑了笑說道:“師兄,我等你回來,我這個人,就是這般執着,從你牽起我的手,給我取了名字的時候,我就認定你了。長生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最終只得拍了拍靈毓的腦袋,轉身離開。就是這一離開,才不過七日而已,長生便在靈隐聖宗得到了天哭有外敵入侵,幽山混戰團的消息。

靈毓一力抗敵,最終身受重傷,體力不支,跌落幽山懸崖,足足有半年時間都未曾尋到他的蹤跡,而與靈毓一同守天哭的其他各宗弟子,卻是全軍覆滅,鮮血染紅了幽山。九界道宗,損失慘重。

半年之後的某一日,拖着一條瘸了的右腿、斷了一根手筋還毀了半張臉的靈毓,左手提着劍,滿身是血地爬上了靈隐聖宗,暈倒在門前,被守門弟子給救了進去。靈毓醒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有煞修入侵九界。那是長生第一次聽到煞修這個說法

靈毓昏昏沉沉數日,待到再次醒來,道祖問他經歷了什麽,他先是沉默,接着便說道摔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爬上來,僅此而已。

靈毓身上的傷,看上去雖重,治療起來其實并不算困難。道祖心疼徒弟,将那些靈丹妙藥專挑好的給他送來,不消幾日靈毓的外傷內傷已經基本根是這個素日妖冶張場笑罵由人的少年,卻是變得日益沉默,總是獨自坐在偏僻的地方發呆,或望着天空,或盯着一片葉子,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蓮華仍是一無所蹤。

天哭之處從那次煞修入侵之外,便又派了各宗修為更高的長老前去修補看守,至此再也沒有大事發生,那些靈毓口中入侵的煞修,也不曾有人尋到過蹤跡,暫且不提所以長生、滄容乃至整個靈宗上上下下,都将注意力放在尋找蓮華上面,對于死而複生化險為夷的靈毓,倒是缺了幾分注意

只想着他能回來就好

但誰都不知道,回來的這個人,是否還是以前的那個靈毓。縱然再次出現煞修,藺晏二人仍是要先回去萬法正宗的,兩人在紫帝天都外的近郊驿站租了一只鳳羽鹳,以最快速度朝着東北方向的萬法正宗趕去。狂風呼嘯過耳,幾乎要吹亂晏天痕的鬓發,其實他可以用法寶或者道法來将狂風阻隔在外然而他并沒有這麽做。

他想要靠吹風來冷靜一二,然而心中焦灼的煎熬,仍是沒有絲毫改善下一息,風失去了原有的磅礴,晏天痕轉頭和藺玄之對視一眼藺玄之虛攬着他,道:“心情不好,也不是這麽個折磨自己的法子,雖肉身較之以往要強悍許多,但身體是自己的,莫要太委屈自己。晏天痕在鳳羽鶴的背上轉了個身,緊緊抱住了藺玄之,這才覺得心頭那幾乎要将他淹沒的愧疚感和壓抑感,不知不覺中送了一些,讓他有了一息喘氣的空間若是說,那煞修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這也是不可能的若是他當初沒有選擇留給自己一線生機,讓那株血柏可以活下來,如今那在黑暗之中,封印、折服已久的煞修,大概在數萬年前便已經死了幽山靈毓不想沒有來生,不想與長生永生永世都再見不到面,所以他違背了道祖臨終之前的殷殷叮囑和托付,辜負了靈宗對他的期盼,沒有讓自己形神俱滅,而是選擇輪回和封印。他原以為,封印沒那麽容易就能夠解開。

可如今看來,他大錯特錯。

若是九界重現修羅場,那一切的錯,都怪他。晏天痕抓緊了藺玄之的衣服,呼吸有幾分急促。藺玄之察覺到他的顫抖,便禁不住皺起了眉頭,讓鳳羽鶴的速度慢上一些藺玄之捏了捏晏天痕的脖頸,柔聲問道:“阿痕,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們飛得慢一些,不急着趕到萬法正宗。

不是。"晏天痕悶聲說道:“大哥,若是有一天,你發現我做錯了事情,後果還很是嚴重會怎麽樣?

藺玄之的手微微一頓,才有繼續安撫性地繼續绐昱天痕順毛“你先說說看,做錯了什麽?

晏天痕搖搖頭,說:“我不說。”

藺玄之也不強求,道:“日後想說再說也好,不管你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逼迫你。你若是犯了天大的錯誤,我便與你一同承擔責任,再将這錯誤帶來的損失,想方設法補晏天痕仍是拱在他的懷中不吭聲。

藺玄之心裏便有了幾分想法。

莫不是晏天痕當真背着他犯了什麽大錯,現在心裏面忐忑不安,生怕哪日錯誤暴露,他會看不起他、抛棄他?

可這每天都在一起,晏天痕又這麽乖,能犯什麽錯?藺玄之接着便道:“阿痕,無論如何,大哥都會陪着你晏天痕心中更是難受。

我不想你陪着我一起去償還。

我不想你陪着我一起成為千夫所指的壞人。

我只想你能好好的,驕做的活着。

永遠不為任何人彎下雙腿和脊梁。

有一個煞修出世,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當年那個被幽山靈毓親手廢了修為,抹了脖子,像是扔死狗似的扔到黑獄之中并封印起來的煞修,随着他的轉世輪回、随着他的複活和記憶回籠、随着幽都之困的悉數瓦解,已經從那黑獄之中爬了出來

那一世,幽山靈毓吃了百年的苦,散了半身的修為,去了半條命,才終于好不容易将那個煞修給封印,可現在,一切卻又重新回來了。晏天痕想想那段黑暗的歲月,便感到孤單寂寞以至于滿心悲涼凄怆。可那時候,長生并未與他在一起

所以這一切,都不曾波及到長生

而現在呢?

那煞修報複心極重,又是個追求滔天權勢的怪物,幽山靈毓曾經耍了他、害了他,煞修如今回來,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自己最大的仇家?晏天痕惶惶不安,卻又不敢、不想說岀來,讓藺玄之随他一起被那煞修惦記上。不能說。

不能牽扯無辜之

是他當初不聽道祖的勸告和警示,為了一己之私,給九界、給藺玄之,留下了這麽大的隐串

晏天痕艱難地擡起頭,一雙清澈的眼眸輕輕轉動了幾分,然後很是平靜地說:“大哥,我猜那個煞修不日便會去招兵買馬,我們還是要提早做好準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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