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聯床夜話
晏天痕也幻想過能夠在不經意之間,讓長生發現他其實并沒有那麽壞,而且受了很多委屈很多傷害,并因此對他的看法有所改觀,甚至能因着心疼而對他更好一些。但後來,他的心态已經宛若山崩海摧了。
他縱然是魔,也是有心的
受了太多委屈,太多傷害,背負了太多重擔,太多罵名,靈毓便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笑罵由人卻對世界心懷善意的好孩子了
起初殺人,是被逼無奈。
後來就成了宣洩放縱。
道祖已死,世上無人知他懂他,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他厭惡過去的自己
所以一切過往,都不願再
更不希望長生知道,也不願因着那已經不該被提起的前世,給如今的藺玄之留下心魔。他要親眼看着他,走上道統的巅峰。
他要償還欠他的一切
“滄容,忘了這一切吧。“晏天痕說
你會後悔的。“滄容帶了幾分悲憫之色,望着那個倔強而堅強的少年。我的确,做過很多令我後悔的事情。"晏天痕輕輕一笑,像是自嘲:“但絕不包括這一件事已至此,滄容自然無話可說。
他的最後一抹意念幔慢消散,長發垂地的男子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終散成了淡淡的萓光閃一閃,如同蒲公英的種子一般在風中飄散,逐漸消失不見。光芒漸暗,當晏天痕的意識回籠,他仍是在那個山洞之中。容止水滿眼震驚之色,道:“方才你的手按在上面的時候,這卷軸亮了一下!晏天痕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動着僵硬的眼珠子,看向容止水,道:“亮了多久容止水說:“轉瞬即逝,你把手拿開就滅了。晏天痕頓了一頓,道:“我的手,在上面放了多久?容止水露出了些許莫名之色,道:“不就是剛放上就拿開了嗎?你這是…憶了?晏天痕
看來,卷軸中看到的那些幻境,在現實之中,只是一瞬而已。晏天痕若無其事地将卷軸收起來,道:“看來這卷軸果真是你容家祖傳之物,外人就算碰了,也什麽都看不到,不如你先收起來,待到日後私底下再偷偷地琢磨這上面究竟寫了什麽吧容止水點點頭,不做他想,将卷軸收入儲物袋中,道:“這次多謝你,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提。
晏天痕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若是不出意外,這卷軸上記載的所有文字,應當一個不留,悉數抹去,那些過去的事便再也不會有人提起了。
容家之人,尋少主尋得風風火火,鬧得九界皆知,若不是因為容止水的命牌顯示他還活着,保不準容家就要将一切怪罪到萬法正宗頭上,直接不分青紅皂白殺上門來。而容止水本人雖然知道鬧出了大動靜,卻也滿不在乎地繼續跟着晏天痕去做任務,完全将自己當成從窮鄉僻壤裏出來的殷長歌,絲毫不在意族人如何擔心用容止水的話來說,便是“反正我突然搞失蹤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們也就做倣樣子,族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再也回不去呢。
晏天痕表示很能理解。
這次兩人領的任務甚是簡單,只需兩人就能完成,不過那點名需要的靈草,卻是獨獨生長在東北界的某一處深山幽谷之中,位于懸崖峭壁之上,想要搞到手,還需要費些力氣。對于晏天痕和容止水而言,采摘靈草自然不是什麽難事兩人用半天的時間完成宗門任務,便要回去複命。
到了東北界和東方界的邊界小鎮,天色已晚,兩人也不急着趕路,便在鎮上尋了個價格最貴、看上去最氣派的客棧入住。
原本晏天痕是要選兩個房間的,但容止水堅持出門在外要湊在一起才安全,最終只要了一間房。
晏天痕只着裏衣,脫了鞋子往床上爬去,頗為忐忑地說道:“回去之後,你可千萬要把我和你同床共枕的事情給忘了,若是讓我大哥知道,我可是怎麽都說不清了。“要不是擔心我家人找上門來,我睡得太死來不及逃走,我才不和你睡一起。”容止水嫌晏天痕爬的太慢,便對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腳,把人踹到裏面去,自己大馬橫刀地踹了靴子,扔了衣服翻身上床。
晏天痕:“…
認識這麽久,竟是都沒看出來容止水居然私下裏這般彪悍狂野,果然人不可貌相。兩人肩并肩地躺在一張床上。
這種氣氛之下,不聯床夜話未免太不解風情。于是,容止水說:“咱們倆也算是患難與共了吧?晏天痕說:"別說得這麽矯情,咱們這是雞鳴狗盜,沆瀣一氣,蛇鼠一窩。”容止水
容止水被逗笑了,說:“你就不能說自己點好的?晏天痕斜了容止水一眼,道:“我主要是想要讓你認識到自己行為的錯誤之處。所以你就連自己都拖下水?”
容止水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一雙上挑的眼睛潤潤地看着晏天痕,嘿嘿奷笑了兩聲,道阿痕,你和華容劍仙,到底是怎麽勾搭上的?我看他不像是那種會動情的人,卻是願意跟着你胡鬧,這怎麽看,也算是真愛了吧。
晏天痕說:“不對,你等等,真愛我是認可的,跟着我胡鬧是什麽個說法?”容止水道:“只是為了給你尋血柏乳,便不要命的去了幽山之塚,這不是胡鬧是什麽?”晏天痕心裏美滋滋,嘴上卻說:“我大哥既然願意去,那必須是胸有成竹。”胸有成竹到你丹田俱碎,筋脈斷裂?"容止水眼珠子微微一轉,道:“說起來,我也沒想到再見到你的時候,你的修為非但修補完好,還不降反增一一你用的什麽法子,這麽快便将丹田給補好了?”
晏天痕坐了起來,道:“你給的那顆丹藥,藥效不錯容止水提起此事,讓他突然想起來之前他并未對藺玄之提起過蓮華對他額心一點以至于丹田破損之事。
在幽山之塚時,藺玄之本就不知情,必然不會懷疑什麽,可他們此事既然出來,有尹重月這等知情者在身邊,藺玄之想來早晚會發現他隐瞞的事情。那顆丹藥,最多只能讓你的傷口愈合,卻不可能完全修補丹田。"容止水狐疑道:“該是有別的助益吧?
破了的丹田和斷了的xue脈,以及凝聚着數萬年怨氣的天牢,最适合修煞。晏天痕自然不會說實話,所以他将所有的鍋都甩給“死無對證“的蓮華,道:“你家老祖宗的道侶,人還不錯,本事更不錯。
雖并未直言究竟如何恢
但留下了足夠大的想象空間,容止水發出了一聲恍然大悟的晏天痕輕輕舒了口氣,日後藺玄之問起來的時候,他便也不怕露餡了。阿痕。"容止水不知想到了何事,他望着晏天痕,道:“你有做過,令你雖後悔,卻仍是要做的事情嗎?
晏天痕頓了一頓,說:“你呢?
容止水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帳蔓,道:“有。“我很後悔十歲那年,我因着被族中弟子耍了,騙入了幽山之塚。”那時候,幽山之塚仍是一處禁地,容止水因為母親在容家只不過是當時嫡脈的一個小妾罷了,因此成為了諸位嫡系的欺辱對象。
容止水不敢反抗,而他的母親,也從來都是在他受欺負之後,只抱着他默默垂淚,從不會替他出頭,以至于弱者恒弱,慢慢嫡系弟子對他的欺辱,越發過分。
直到他被騙着進入了幽山之塚。
幽山之塚這等可怖之地,饒是晏天痕和藺玄之進去,都要小心謹慎,生怕一步差錯,便會喪命于此。
容止水不過是個十歲大的孩子罷了,他又如何不會害怕?但他運氣不錯,大約是因為蓮華那段時間剛巧太過無聊,也許是因為蓮華發現了這個闖入者竟是留着容家的血,所以他便順手救下了快要被怪物給啃成骨頭的容止水我的大部分道法,都是老祖宗教的,他收留我在這裏很多年,直到我的修為到了玄階境界,才放我離開。
容止水聲音悠悠,甚是平靜,但他的字裏行間,卻具是血淚“我出來之後,才知道已經過了那麽多年,我回到容家尋我娘,想着如今我已經有了本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備受欺辱卻無法反抗的小孩子了,便打算帶着我娘離開容家,卻沒想到.他們卻說,我娘早在一年之前,我剛離開半年的時候,就已經因着要尋我找我,進了幽山之塚,到現在都還不曾出來。
說到這裏,容止水的眸子陳黯了幾分。
可幽山之塚,已經很久不曾有過動靜了,老祖宗可掌控幽山之塚的一切,他既然說沒有那就必然沒有。”
容家人騙我,可閉關許久的家主突然出關,在我準備興師問罪的時候,親自指定我為容家繼承人,我當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接受了容家家主給我的這個位置,那些曾經欺辱過我的弟子,我一個都不曾放過,卻也不曾要了他們的性命。我接受了這個位置,便意味着我接受了我娘因去幽山之塚尋我,所以至今都沒有消息的說辭。
容止水道:“我知道我娘不是那樣死的,可我沒有辦法再繼續深究下去,否則我如今的地位,說不定便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