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誓約了結
龍神低聲-笑,道:“這也是你與道祖,一早便說好的?"
晏天痕道:“沒錯。若是不給我些甜頭嘗嘗,我這等卑鄙下流自私自利之人,又如何可能做出這等舍己為人之事?”龍神依然低低笑着,道:“你對你自己,倒是很是了解,便也不需要我多說什麽了。
晏天痕說:“可惜你對你自己,倒很是不了解。我還記得,某人經常自诩君子,卻總是做偷偷看人洗澡的勾當,還脾氣奇差無比,一言不合便要吃人。“
它神: ...展楓亭: ...
龍神惱羞成怒,掃了眼自家後人,瞪着晏天痕道:“你今日來,可是要打架的?”“不打。“晏天痕道。
還未等龍神再開口,晏天痕便又加了句:“你一個魂識而已,我一拳頭下去便能打得灰 飛煙滅,我勝之不武,又有什麽意思?”
龍神: ..你果然是來打架的。
晏天痕笑了笑,龍神的名字,便是龍堯,之後龍堯一族的姓氏,便是為了紀念他而改的。
龍堯乃是不知從何處掉到九界的一條真龍;他雖總是口口聲聲說着終有一日要離開這貧瘠落後的九界,但卻終其-生都留在這個被他口頭嫌棄的地方。
作為唯 條真龍,盤踞在九界的北方,從生到死,都過着呼風喚雨的日子,那些類龍、海族、蛇族之輩,都對他俯首稱臣。
他乃是真正的龍帝。
故友相見,晏天痕卻并無太多時間寒暄調侃。
他看着龍堯,道:“你準備,何時動身離開?“
龍堯說道:“若不是為了等到故人來,我早已經在數百年前,便已經要走了,之前與你打賭,輸了個慘痛,才答應你在此處鎮守萬年,否則我做什麽想不開,放着外面的大好風光不要,偏偏在此處當個鎮宅獸?”
晏天痕道:“你莫要看不起鎮宅獸,它們賣得特別便宜,但能夠日防廣物夜防鬼,還有安神定魂之效,乃是出家旅行必備。
龍堯: .....
怎麽辦他已經按捺不住手癢的沖動了。
若是說,方才龍堯對晏天痕的身份還有幾分懷疑,那麽這幾句話下來,他已經徹底認清了此人的本質。除了幽山靈毓這個家夥:其他人絕對不會這般讓人想一拳頭揍哭他。
晏天痕似乎也看出了龍堯的打算,當即便說道:“你在這裏鎮守萬年,都看到什麽了?緣何要叫龍帝來此處尋你,還說出那等預言之言?”
龍乃是天生靈物,雖不是窺天一族,卻是能夠在某種時候,對未來即将發生的壞事,生出預感。
龍堯梗了梗脖子,道:“我看到了不少事情。比如天地将亡,比如故人回歸,比如煞修重現于世,比如此處龍冢封印破裂,魔物和煞物勾結一起,卷土重來,萬年之前的神魔大戰場累,悉數重現。我看見最初北界陷落,-路朝着東、西擴散再同時南下,最終,南方界被煞物大軍占領,九界徹底成為克正的墳葬場。”
晏天痕禁不住咂舌,道:“這也太恐怖了吧?當初就算萬年之前,道祖蔔算這九界未來的時候,也不曾這般吓人,你是不是看錯了?”
龍亮不輕不重地一笑,望着晏天痕,道:“萬年之前,有人身先士卒,甘願冒着天下唾罵,将自己化作煞物,和同類自相殘殺,最終将所有煞氣集于-身:再以自己-死:換得天地煞氣封存--但經年之後,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會再做一次幽山靈毓麽?“
晏天痕搖了搖頭,道:“不會。”
他當然不會,他當初作為幽山靈毓,便是被逼無奈,他早已說過,他本就是個自私自利之人,只想愛自己所愛之人,做自己想做之事。
他當初答應道祖的要求,-來是因為的确有利可圖,道祖給了他靈隐聖宗的三樣鎮宗之寶,光是其中的一樣輪回丹,便已經讓他心馳神往,心生動搖。
二來,他欠道祖良多,欠靈宗良多,更是欠師兄良多,所以欠的債,到最後都是要還的,他想要安安心心地輪回轉世這輩子,定是不能欠下來生的債。
三來,他在鎮守幽山之事,被人所害;身體一度瀕于死亡邊緣,最終也的确成了煞修,這世上,無人比他更合适,混跡于煞修之中,成為真正的暗子了。
然而這輩子,憑什麽還要讓他去犧牲自己?
龍堯笑了笑,道:“我也不會。我要離開九界了,我要去尋找我的愛人。”晏天瘦掃了他一眼, 道: "南皇麽?”龍堯道:“除了他之外,還能有誰?”晏天痕道:“你知道他去了哪裏?"
龍堯輕嘆口氣,道:“我和他曾做過約定,若是尋不到對方,便要想方設法去我降生的世界,我給了他我心口的那片龍鱗,他拿着龍鱗,催動法術,便能夠離開九界大陸,前往上界蒼茫大陸了。想來,他會在那處等我。”
晏天痕自是聽說過蒼茫大陸。
據說那處大陸,天階遍地走,地階不如狗,宗門林立,大能雲集,各種大封之前天地混沌初期的奇珍異獸,都能夠在蒼茫大陸輕易尋到。
以前倒是還有人突破天階,尋到通往蒼茫大陸的法門,然而神磨大戰之後,建木倒塌,外界通往九界的道路被封,同樣的,裏面的人也再無法突破空間桎梏,前往異世界。
晏天痕道:“數萬年已經無人飛升了,你可确定你的龍鱗,的确能讓他離開此處?”龍堯自信地說道:“這是自然。我何時出過錯?”
晏天痕道:“你想要離開,也不是不行,畢竟當初我與你相約的,便是你在此處替我鎮守萬年,如今早已過了萬年,你我的誓約,今日使算是了結了。”
龍堯發出了一聲歡快的龍吟,整片龍冢聖地似乎都在震顫。
晏天痕接着道:“不過,你走之前,總是要把後事交代一下的。現在整個龍冢都有煞物在冒泡,是你的封印不行了,還是龍冢出了什麽問題?你可還有其他什麽好的解決法子?”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至于龍堯動了什麽心思,想要往哪裏跑去,又要去尋誰找誰,這全都不在晏天痕的關注之中
龍堯的視線便落在展楓亭身上。
展楓亭有種被盯,上的感覺,卻也并未往後退步子,而是問道: "老祖可有什麽事情,要交代我?”
龍堯甚是欣慰地說道:“這便是我尋來的接班人,他的血脈是最接近我們真龍一族的,且我又将傳承早已交給了他,待到我離開之後,這片龍冢之地,若是由他來鎮守,倒也不是不能撐着。”
晏天痕一下子便睜大了眼睛:道:“你是要讓我展師兄以身壓陣,在這龍冢之中不得而出?”“聰明如你,和我想的一樣。“龍堯老懷甚慰。
晏天痕怒道:“誰和你想的一樣?你自己幹不下去,就要找別人來替你受苦受罪,你這龍,還能不能有點龍性?”
龍堯悠然一笑,道:“莫要生氣麽,當年也是你說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況且我可是和你的因果已經了結清楚了,我欠你一顆還魂丹,便如約守這九界萬年,如今,本尊萬年光陰,應當頂的上那顆還魂丹吧?”
晏天痕捏緊了拳頭:道:“我不管,我不能讓我師兄的大好年華,廢在這個地方。'龍堯盯着晏天痕,淡金色的眸子亮的逼人。
幽山,你變了不少。“龍堯道:“若是放在以前,你巴不得旁人都沖鋒在前去送死,你自己躲在後面偷樂。”晏天痕大窘:“你胡說八道!”
“我是說真的。“龍堯道:“道祖當年總是說:他的所有徒弟裏面,唯有你是個學不會同情人間悲苦的魔物,你的道訓之中,從來都沒有心軟和同情這兩個詞,但如今,我想你是明白的。
當年,道祖因着靈毓為人太過冷漠,便帶着他下山,去品味人間疾苦。
他們先是去了一處被魔族燒殺擄掠之後的落魄小鎮,那裏橫屍遍野,死的不少都是無辜之人,遲遲到來的士兵們正在給這些鎮民斂屍,場面一度灰暗悲哀。
道祖指着那些屍體,道:“你看,這些人昨日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今日卻就變成了不能動不能講的屍體,昨日還是一家齊齊整整,如今卻是魂飛魄散,你可感到難過?”
當年的靈毓,站得高高的,望着這滿城烽煙,道:“昨日齊齊整整,今日也是齊齊整整,一家人能夠一起投胎去,也算是圓滿了。物竟天擇,強者生存,魔族經年活在七域之中,可七域又大多靈氣匮乏,他們想要變強,想要活下去,自然是要來掠奪,就像是猛虎要吃人,兇獸要吃尋常獸類一樣。”
他從不覺得死亡有什麽可供人難過的,人類尚且有投胎轉世重入輪回的機會,可他們魔物,卻是死了便是死了,神魂寂滅,化作一縷魔氣散入天地之間,天地便再無他們的蹤跡。
相比起來,誰更慘一些, 一目了然。道祖又帶着晏天痕去了凡塵俗世。
那年,那處凡塵遭受了百年難遇的大旱,火辣辣的太陽熾烤着大地,地面土地皲裂開來,河流枯竭,萬物凋敝,寸草不生,饑荒導致整座城池都餓殍遍野,人們枯瘦如柴,雙目無神,像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斷氣了。
孩童因為饑餓而嚎啕大哭,有些人割肉喂母,有些人竟是易子而食,豈是一個慘字了得?道祖問道:“你可生出想要救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