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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價

耳邊有水流嘩然入喉的輕微響動。在聽到這個聲音時,茨木童子很機警地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不知

何時躺在一棵又粗又矮的榕樹主幹上睡着了。

這是哪裏?茨木童子困惑不己。晴明和螢草呢?他坐起身,正要下去,卻看見樹下坐着一個男人。

他一頭紅發張揚,大手握着一個葫蘆,不停往嘴裏灌酒。

茨木童子心中猛驚,立即跳了下去喊他:“吾友,汝為何在這?”

那個在樹下買醉的人的的确确是酒吞單子無誤。他喝得酒氣沖天,雙頰通紅,只是不屑地瞥了眼一

臉驚疑的茨木童子,又仰起頭灌酒。嘴裏不斷呢喃着一個人的名宇。

茨木童子聽得很清楚,是鬼女紅葉的名宇。

他像意識到什麽似的,轉身環視了周圍的環境一圈。這裏是……另一個平安京?

怎麽回事?他記得睛明施展法術,然後一道驚雷落了下去。不止蘆屋道滿,連晴明和螢草也沒有

幸免被打中。接着再一睜開眼睛,他就來到了這裏。

他的小草妖呢?

茨木童子走近酒吞童子,撫上他的肩膀:“摯友,汝有沒有見過一個身材嬌小,拿着黑色蒲公英

的姑娘?”

酒吞童子眼神迷離的看着他,撇過頭去:“本大爺身邊沒有朋友,沒有女人,只有酒,只有

酒……’,

“摯友,不要再留戀那個可惡的女人了。她只一心愛着晴明,汝又何必自降身價?”他崇拜敬仰的

酒吞童子不該是這種模樣,茨木童子忍不住勸道。

“茨木童子……你愛過人嗎?本大爺的痛苦你永遠不懂。”酒吞童子猛地甩開茨木童子的手,搖

搖晃晃站起身來,邊灌着酒邊往楓葉林的方向走。

“吾友……”茨木童子沒有何時與酒吞童子在這裏遇見,聊過什麽話的印象,只好追上去想要了

解此時的境況。

“紅葉……本大爺會一直等着你。等你回心轉意……”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茨木童子忽然頓住了腳步。他目視着一步一颠的酒吞童子,有些話想要說出來,到最後還是沒能

說出來。

他認真的想了想,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死纏爛打,對酒吞童子這個模樣又疼又恨。即使他再

讨厭自己,也要讓他意識到強者只有力量才是最為信賴的夥伴,女人都是包袱累贅。

可是當他問自己,有沒有愛過人時,茨木童子腦海第一時間跳出了螢草軟糯可愛的模樣來。

“是麽?吾也和汝一樣,陷入了名為情愛的旋渦中嗎?”茨木童子喃喃自語着,目光再落到酒吞

童子身上。卻忽然遠遠瞧見了往這邊走來的鬼女紅葉和螢草?!

他就這樣傻傻愣在原地。

酒吞童子雖然喝得酩酊,眼力卻是極好。他見到日思夜念的女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勾起唇

迎了過去:“紅葉,你怎麽來了?”

鬼女紅葉掩唇笑了,然後把身邊的螢草推到酒吞童子面前,說:“我撿到了這個孩子,看着讨

喜。我把她給你了,你不是喜歡少女嗎?還有,你以後不要再到楓葉林來找我,我要一心一意等晴明

大人回來接我。”

鬼女紅葉掩唇笑了,然後把身邊的螢草推到酒吞童子面前,說:“我撿到了這個孩子,看着讨

喜。我把她給你了,你不是喜歡少女嗎?還有,你以後不要再到楓葉林來找我,我要一心一意等晴明

大人回來接我。”

螢草淚眼汪汪地縮在紅葉的身後驚恐地看着酒吞童子,,白嫩嬌滑的身上都是大小不一的傷勢

即便不是他喜歡的那個螢草,看到同樣一張臉露出那樣恐懼和害怕的神色,茨木童子的心沒來由

去緊緊揪成一團

“本大爺只要你,紅葉……”酒吞童子看都不看一眼螢草,朝着鬼女紅葉逼近。

“你這個醉鬼真的很讨厭,不要算了。茨木童子,看好你的摯友吧。”紅葉瞪了酒吞童子一眼:

轉身就帶螢草離開。

茨木童子己經快步朝着那個小小的身影奔去:“不要走。告訴吾,這裏宄竟是,

螢草回過頭看向他,

茨木童子眨了一下眼,那個螢草居然就變成了穿着他給的衣服,戴着他送的鈴铛的小草妖。

她雙目含淚,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欲言又止。她對他揮起手,跟着紅葉,像忽然從腳下駕上了

雲彩,越走越遠。

風中傳來一陣很輕的,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掉的話語:“再見了,茨大人。

茨木童子心頭一跳,突地從地上坐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他坐在一片原野上,只能看到望不到頭的綠草地。有聲音從他

身後傳來,激動萬分:“茨大人,你終于醒了!”

熟熟悉的聲音與夢中的人重疊。茨木童子只感到一雙小而有力的手從後面懷住自己。她的手是那麽

纖細短小,根本圈不住他。

茨木童子側過頭,看到螢草熟悉的臉就貼在自己背上,很真實。他無意識地松了口氣,問:“這

裏是哪裏,怎麽回事?”

螢草不舍的松開茨木童子,神色又變得難過起來:“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醒來就在這了。晴明

大人在那邊。己經好些天過去,你們兩人一直都沒醒。我很怕你們都……”

茨木童子單手把螢草撈到自己面前,撫着螢草柔軟的馬尾:“無事,汝別擔心。晴明怎麽了?”

她身上有着他最喜歡的那種草香氣,清新香醇。她就近在咫尺,哪裏都沒去。

幸好,那只是一場夢。

螢草指了指躺在茨木童子不遠處的晴明,憂愁的搖頭說:“不知道。我怎麽叫都叫不醒晴明大

人,而且他的身體越來越涼,呼吸也停止了。他是不是死了?”

茨木童子松開螢草,站起身靠向晴明:“吾看看。”

螢草跟在茨木童子身邊,瞧着他在晴明身上左摸摸右探探,濃眉也越皺越緊:“晴明看來是不行

了。吾現在用自身的妖力勉強維持他的性命。”這樣說着,他弄破了一個指頭,往晴明嘴裏滴進一滴

血。

晴明的情況應該是他們所說施展禁術的原因。至于被施加了什麽樣的代價,他卻不得而知。

螢草的眼淚忍不住溢了出來:“我不要晴明大人死。嗚嗚,沒有辦法救他了嗎?”

“吾只是個妖怪,不知道要怎麽救人類。”茨木童子看不得她哭,卻又無能為力。

螢草擡手擦眼淚,聽到茨木童子的話,像是想到了什麽好辦法似的說道:“那比丘尼大人他們一

定有辦法!”

茨木童子擡頭望望天,又望望四周,難得沒有一絲傲氣的問螢草:“汝知道這裏是何處嗎?四處

全都是草地,連樹都沒有一棵。

螢草慘白的臉卻微笑了起來,說:“我知道,我來過這裏。

茨木童子頗為心疼得看着她笑得天真爛漫的臉。

摯友啊,吾知道。心裏有了喜歡的另一半,什麽力量什麽強者,連自尊都只能屈居第二,第三

位,永遠都超越不了。

他挑着眉,裝作很感興趣的問:“是哪裏?”

螢草又像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歉疚地低下了頭,聲音也變得沒什麽底氣:“是夢境與現實中的

裂縫。如果蝴蝶精在的話,我們就可以輕易離開了。”

茨木童子看了眼似乎陷入深眠的晴明,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在這種地方,饒他是羅生門之鬼也

無用武之地。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着晴明死嗎?如果他死了的話,他和螢草又會怎樣?

“茨大人?”見他陷入沉思,螢草有些擔心的發問。随後伸出她小小的手蓋在他的手背上。

“現在只好希望‘聰明’的比丘尼和博雅他們察覺到吾等在這了。”

晴明的臉上沒有任何一絲血色,神情卻很安詳,就像睡了一樣。可螢草知道,晴明現在是憑着茨

木童子的妖力在勉強支撐。

在茨木童子和晴明都昏睡的期間,螢草不斷自貴,偷偷哭了不知多少眼淚。怕他們醒來擔心,又

不敢把眼睛哭腫,強迫着自己不許哭。

如果她沒有變成堕妖,沒有幫蘆屋道滿傷害那些陰陽師,晴明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自己的胸口,是否就不會烙印上代表堕妖的花紋?

茨大人是否還會喜歡她這個雙手沾滿了鮮血,卻被稱為治療系的妖怪?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睛明大人。”

茨木童子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走過來一些。螢草以為茨木童子要貴罵她,她便乖乖地走了過去。

只是沒想到,他不僅沒有貴罵她,還把她抱進懷裏,一起靜靜坐在晴明身邊。

“汝要自貴吾不會攔着汝,只是希望汝不要想些什麽蠢事。汝己經答應成為吾的妻子,所以吾不

允許汝再離開吾身邊半步。”

不斷有暖心的話語從那個不可一世的妖怪嘴裏冒出,螢草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那片靜谧,竹香吹

送,銀光泛濫的湖面翩舞着螢火蟲的美好夜晚。

“可是茨大人,我身上有很醜陋的花紋,你也會喜歡嗎? ”螢草淚眼婆娑地仰起腦袋,問。

茨木童子終是忍不住在她嬌嫩粉紅的臉上親了一口: “哪裏醜了?吾覺得很好看。”

螢草心裏又被灌了蜜。她狠狠撞進茨木童子的懷裏,緊緊回抱住他,有他這些話就夠了,無論再遇到什麽難過的事,她都能堅持下去!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着,陪在晴明身邊。

死亡根本不足以畏懼。

“真的好看嗎?”

“當然,比吾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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