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遁
西林和譚伯這時已經呆住了。
眼看自己已經成了刀俎之上的魚肉, 生死全在對手一念之間, 沒想到他們起內讧了!
眼前這少年到底和這少女是什麽關系?
聽少女的話,似乎他一身本領是她所傳,可是他對她的态度,卻全然不像徒弟對師父的态度!
西林心念電轉, 已經猜到了幾分。她離姬雲更近了,靈目一開不但能看到這少女兩重影子,還能看到她頭頂靈氣中帶着紅光, 最重要的是, 她雖然用法術遮掩住了本來面貌, 但雙眼卻是遮不住的,她瞳中有一絲血線!她果然是兵解轉世的!
那少年可不是!
他只是個普通出身的少年,僥幸遇到了這少女,才引氣入體,踏上大道。他顯然并不了解玄門中種種約定俗成的規矩!所以他才敢質疑少女的決定!
他,才是她和譚伯的一線生機。
一想通這一點, 西林立刻顫着聲流着淚哀求肖純:“別殺我,別殺我!你想一想, 我誰都沒傷到啊!我一個人都沒傷到, 你怎麽能殺我呢?就算我犯了罪, 也要法官和陪審團才能判定呀對不對?你”
肖純看看西林再看看姬雲,心裏的猶豫更甚,西林說的并沒錯呀……可是……可是……
他猶豫不決,姬雲只冷冷一笑, 轉身一劍劈向窗下的老者。
肖純想都沒想揮劍擋住姬雲的劍,“等一等!”
姬雲此時已經有些動怒了,她皺眉問:“等什麽?你還真要報警抓他們?誰能關得住他們?你麽?還是要他們自己承諾再不出來害人了?”
肖純啞口無言,他不想讓姬雲殺人,可也想不出該如何處置這兩個來意不善的人。
西林和譚伯卻一同喊道:“我們發誓,再也不敢了!求金仙饒命!”
姬雲一看肖純的神色,他居然有意動的樣子!
這下,她心中怒氣再也制不住了。
不過,她心裏發怒,語氣卻變得很平靜,柔聲問肖純,“但是,你也想不出該怎麽處置他們,對不對?”
肖純急忙點頭,“他們确實來意不善,可是,他們沒造成什麽太嚴重的後果,罪不至死吧?至于怎麽懲罰他們,我……我們在他們沒殺死任何人的時候就殺死他們,那我們和他們……不是一樣麽?還有,我們是要保護大家,我們已經做到了,我看他們也沒能力再做什麽了……”他話沒說完,姬雲劍尖自下向上一撩,逼得他倉促連退兩步。
“看來你是不會明白了!”她一将肖純逼開,就再次向老者刺去。
姬雲萬萬沒料到,她的劍尖離那老者胸口還差幾寸時,肖純沖到她身邊發力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向一邊。而且,他還站到了那老者身前,手上的劍也只向了她。
姬雲這下急怒攻心,目光依次從驚魂未定的老者、面露驚訝和喜色的獵殺者沉沉掠過,才看向驚惶又焦急的肖純。
她深深吸氣,盯着肖純,聲音低沉,“我數到三,你不退開,我就——”她說到這裏怒極,喉頭動了一下不再出聲。
肖純是沒法理解姬雲為什麽這麽生氣的。
平時他和姬雲相處時,當然也不是對她萬事順從,可是姬雲有着一顆大能的自尊心啊,私下你随意,可你竟敢在外人面前,還是敵人面前跟我對着幹?!
她想到第一天為他引氣入體,到把自己凝氣所化靈丸傾囊相授,再到她一點點教他鍛肌煉骨,教他凝氣化丹,教他禦靈攻擊……
現在,你竟然用我教的跟我動手?
尤其可氣又讓她難過的,是她早想到有這種可能,所有心血付諸東流,肖純沒法當她的打手,可是事實真的發生時,她還是被現實擊痛了。
這讓姬雲很難接受:自己并沒有自己預想的那樣堅強。還是,不知什麽時候,她的心志悄悄變得軟弱了?
極怒之下,姬雲肅容斂目,凝神運氣,手中靈劍上的清光猛然暴漲了幾倍,劍氣混合靈氣一霎由無形變有形,仿佛出籠猛獸一般張牙舞爪。
西林吓得肝膽欲裂,她本以為自己是金火靈脈,又出身于劍仙嫡傳,靈劍術理應是金丹以下最強,哪想到靈劍到了這少女手中,竟然有這樣的威勢?相比之下,自己禦劍時所發出的清輝就跟螢火蟲發出差不多。再一看那少女頭頂帶着紅光的靈氣中翻湧奔騰着殺伐煞氣,西林幾乎魂飛魄散,這種情形她只在秘本中讀到過,這位金仙生前恐怕造過極大殺孽,死于她手上的金丹修為的修士不下百人,才會有這麽大的煞氣。
肖純看到姬雲臉色變了,氣勢也前所未有的攝人,不久前那種蠢蠢欲動讓他隐隐覺得害怕的東西完全被釋放了出來,他面對着她,後頸和手臂的寒毛一瞬間全豎了起來。
她、她……她不是我認識的姬雲!
我眼前的這個人,怎麽會這麽可怕?簡直可以說是令人毛骨悚然……
為什麽姬雲會知道那麽多陣法、功法?她真的是從大師所傳的秘籍中領悟的?她從前和我說的都是真的麽?為什麽她突然間就會打太鼓了?我們練的,絕不是什麽硬氣功!為什麽獵殺者和她的同伴叫她“金仙”?她一直在隐瞞着什麽?她……在騙我?
她現在,要殺我?
就在肖純驚疑不定的時候,姬雲手中的劍揮起,劍勢如怒濤如狂風,直直朝着肖純撲襲而去。
肖純大驚之下本能揮動手中的劍格擋。
“铮——”一聲輕響,他竟然輕易擋下了姬雲這氣勢如虹的一劍。
肖純心中又是一驚,原來姬雲劍勢雖然吓人,但劍上并沒真的用力。
這是為什麽?
她并不是真的要打我?
又是試探?
為什麽?
可是——可是我——我已經——
姬雲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劍上的清光也驟然消失,她怔怔看着肖純,嘴唇微張,像是想要說什麽,又像是極度震驚之下難以說出一個字。
就像肖純所想的,姬雲這一劍看起來吓人,但沒用真力,要是肖純不加抵擋,她會及時收劍,吓唬吓唬他,威懾兩個外人,更重要的是,如果肖純不加抵擋,她也就找回了為師的面子,可是,雙劍相擊的那一瞬間,姬雲發覺,肖純的靈力猛增了。
他動用了那顆她給他的雷火丹。
肖純擊落姬雲手中的劍後,只一怔,就明白了姬雲是在幹什麽。
從前有多少次,她查探他修為進境,都會把靈氣直接放入他體內查探,他從未做過抵擋,只有一次例外。
可是,現在……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姬雲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
他急欲要解釋,姬雲卻急急轉身,再次把靈劍吸到手中,她背過身,不再看肖純。
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她解釋,只看到她肩頭輕輕起伏一下,随即又挺直脊背,轉過身來。
她臉上有一絲怪異的笑意,聲音微顫,“之前,你問我第二顆靈丸是幹什麽的,我現在就告訴你。”
肖純心亂如麻,想大聲解釋,聽到姬雲的話一愣,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就看到姬雲臉色一肅,低聲喝道:“遁!”
這個字一喊出,肖純丹田立即一陣鼓動,第二顆靈丸自行破裂,和他的靈氣結合在一起,他只覺得周身肌肉猛地被拉扯住,眼前一黑,耳邊呼呼風聲,像是落入了一個巨大的滾筒洗衣機中,不斷被翻轉拍打。
緊接着,他有了種從高空急速墜落的感覺,困住他的黑暗也随即消失,肖純大睜雙眼,發現自己正是在高空中,并且确實是在急速墜落。
從夜空中向下俯瞰,他在一個小島的上方,島上是密密麻麻的高大冷杉,島的四周是黑沉沉的湖面。
這是她和他練習射擊的那個湖心小島!
姬雲給他的第二顆靈丸,是一顆分水遁地丹。
她擔心對戰時失手,特意在小島上提前布下陣法,危急時刻只要她發動靈丸就能讓肖純逃走。
肖純落地時已經想明白了一切。
他很難說明自己現在心裏是愧疚多一些還是焦急更多,姬雲不久前的幾次試探,每一次都為他留了餘地,可是他每次都沒通過她的測試。
尤其最後一次……不知道姬雲那時有多失望,多傷心。
她現在,一定以為我當初所說的什麽“保護她”全是騙人的!可我不是在騙她啊!
這時,天空中的月亮被烏雲漸漸遮擋,冷杉林裏頓時變得更加黑暗了。
肖純按照落地前看到的地形憑着記憶在林中狂奔,心中的惶急想要沖出胸口,重重疊疊的高大冷杉不斷向他身後飛掠而去,他狂奔了許久,這片樹林卻像永遠沒有盡頭。
肖純喘着氣停下腳步,仰頭看着天空,在劇烈的喘息中,他突然明白了,姬雲在林中設了其他的陣法,他陷入陣中被困,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的。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要偷偷設下這種陣法?
關鍵時刻讓我遁走并不一定是因為要救我性命,也有可能是怕我礙事?所以還設下了這種陣法困我?但你也可以說是為了保護我?因為我出不去,敵人就算能夠追擊而來,一時也進不來?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我?
你一直在防着我?
可你現在怎麽樣了?
以一敵二會不會再出什麽變故?
你會不會有危險?
他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焦急和憤怒,站在密林深處大吼。
“啊——啊啊啊啊——為什麽?”
夜色之中,一群飛鳥被驚起,從冷杉林中飛起,向小島外四散飛去。
小島周圍,是一望無際,黑沉沉的湖水,波浪微起。
距離湖心島大約五十公裏之外,才是姬雲所在的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的時候總覺得肖純是個平胸受,姬雲是個龍傲天日天攻啊……
說實話,讓你們親手殺死一個企圖殺你,失敗之後跪地求饒的人,你們是選擇舉起大錘子夯是他還是用小刀一陣chua~chua~亂捅啊?還是用王八拳亂拳打死?